这时,一旁面容清秀的妇人轻咳一声,面色有些苍白,“欢屏,把东西拿过来吧。”
“这是我礼佛多年供奉的送子观音,威远侯和县主将要喜结连理,臣妾没有什么好东西,此物就当是臣妾的一点心意,送给姑娘了,望姑娘和侯爷和和美美,多子多福。”
江禾曦装作害羞地低下了头,心里却想起昨晚霍景琛特意嘱咐自己的事情,想必方才那个艳丽美人便是宠冠六宫的襄王母妃张贵妃,眼前这个柔弱妇人便是信王母妃德妃了。
一时之间,江禾思绪万千,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有心了,你身子不好,不必多走动,哀家得了一瓶枇杷膏,你拿回去用吧。”霍太后满意一笑,淡淡地瞥了一眼脸色僵硬的张贵妃。
“多谢母后赏赐,只是今日乃是大喜之日,臣妾怎好败坏了母后的兴致,灵卿多年不曾再次有孕,臣妾也想沾沾侯爷和县主的喜气。”德妃福了福身子,虚弱地轻咳一声。
闻言,霍太后微微一笑,柔声道:“你有心了,灵卿如今还年轻,生孕一事不必操之过急,随缘即可,你也多宽慰她一些,高阳是个好孩子,皇家子嗣不多,郡主也是极其珍贵的,不要让孩子伤心了。”
德妃柔声道:“娘娘放心,高阳是臣妾的亲孙女,臣妾定然会十分疼爱她的,可怜她小小年纪如今竟然开始念书习字了,听灵卿说还十分用功,臣妾实在是高兴得紧。”
“是个乖巧孩子,灵卿也有些日子没有带着高阳进宫了,找个时辰过来见见哀家吧。”
德妃面露喜色,忙福了福身子,垂眸轻声道:“是,娘娘。”
张贵妃一看德妃利用自己孙女在霍太后面前得脸了,越发不屑,不过襄王如今更是过分,后院妻妾成群,孩子却一个都没有!
还不如信王呢!
至少周灵卿还诞下一个嫡女,侧妃也生了一个女儿,这都是建安帝的嫡亲孙女,即使是女孩,那也是皇家的子嗣,极为得宠。
有时候,看着建安帝和霍太后如此重视高阳郡主,张贵妃不由得有些嫉妒,不由得拽紧了帕子,暗暗想着要回去好好催促自家儿媳妇。
德妃几不可见地瞥了一眼张贵妃,一看她脸色越发不自在,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江禾曦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做什么也没看见,收了一屋子妃嫔给的见面礼,面上不露声色地腼腆笑着,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她今日真是赚大了!
“曦儿,过来与哀家说说话。”一见她一如既往地沉静从容,霍太后嘴角上扬,朝她招了招手。
江禾曦漫步走上前去,“太后娘娘。”
霍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掌,笑道:“不必拘束,哀家也快是你的姑祖母了,以后常常进宫来看看哀家,哀家就喜欢你们这些鲜活的小姑娘。”
“皇祖母有了曦姐姐,都嫌弃宝宁了呢,宝宁心里真是苦。”宝宁公主故意顾影自怜地做西子捧心状,水灵灵的大眼睛却扑闪扑闪地看着江禾曦。
江禾曦抿嘴一笑,“公主说笑了,公主聪慧灵动,臣女又怎能比得过公主,太后娘娘不过是看着臣女面孔新鲜,有些兴趣罢了,公主才是娘娘真正的心头宝。”
“皇祖母一看,曦姐姐嘴真甜,以后你可不用担心了,无恙哥哥嘴巴笨得很,但曦姐姐会说话,以后他们二人定然会好好的。”宝宁公主笑嘻嘻道。
霍太后也是笑意盈盈地看着江禾曦。
这下子可把江禾曦闹了一个大红脸,垂眸装作害羞模样,默默不语。
这时,慧心姑姑走了进来,“娘娘,侯爷来了。”
刹那间,江禾曦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异样眼神,但她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自顾自地低头不语。
“哦?无恙来了,快请进来。”霍太后立马来了精神,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江禾曦。
霍景琛面不改色地走了进来,朝屋内众人行礼问好。
看着他难得不顾妃嫔在场也要过来的急切模样,霍太后心中好笑,戏谑道:“无恙这是怕哀家欺负了你未来妻子吗?这么快就过来了。”
“无恙哥哥,曦姐姐在我们这里可好的很,你如此担心做什么?”宝宁公主笑盈盈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促狭。
就连黎皇后也笑道:“母后,臣妾看无恙果然是要成家了,瞧着这急哄哄的样子,真是令臣妾惊讶,这还是从前那个天塌下来也是一副镇定自若模样的威远侯吗?”
霍景琛轻咳一声,难得有些不自在,飞快地看了一眼江禾曦,只见她垂首作害羞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今日难得进宫,无恙想着也许久没有给姑祖母请安了,这才过来一番,姑祖母可还安好。”
“曦儿在这里陪着哀家,哀家好的很。”霍太后好笑不已,但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霍景琛这般模样,心中感慨万千,既欣慰又酸涩,心里万千话语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罢了罢了,既然你这般害怕我们欺负了你媳妇,我也不讨人嫌,你带着曦儿去给皇帝请安吧,他也还没有见过她呢。”
霍景琛大喜,忙开口道:“多谢姑祖母。”
“些谢太后娘娘。”江禾曦福了福身子,离霍景琛半步远跟在他后头走了。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漫步走在皇宫中。
霍景琛低声道:“曦儿,方才有没有人为难你?”
“没有,太后娘娘她们都很照顾我。”江禾曦眸光水润地看着眼前面露担忧的男子,眉眼弯了弯,轻声道:“无恙,多谢你。”
霍景琛面色闪过一丝别扭,“你这般客气做什么,我们都快要成为一家人了,这都是应该的。”
“是,是我错了,无恙哥哥原谅我这一回吧?”江禾曦歪了歪脑袋,声音娇柔。
霍景琛虎躯一震,一看她柔情似水地看着自己,心中大动,不敢再多看,艰难地转过身子,故作镇定地往前走着。
江禾曦低头轻笑一声,脚步越发雀跃起来。
霍景琛有苦难言,暗暗想着以后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个教训,免得她总是故意戏弄自己。
两人漫步走到了正德殿,建安帝早就等候在那里许久了。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一个黄袍男子坐在软榻上,面露追忆,一缕青烟飘飘扬扬而起,氤氲了男子的面容。
“高德胜,无恙如今也是长大了,这般挂念一个姑娘,朕心里不知为何总是有些感慨,一晃也这么多年了,无恙也从孩提长到了如今要成家的大人模样。”
“陛下,这是好事,您也可以安心些了。”高德胜心里一酸,轻声道。
建安帝苦笑一声,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时,一个小太监弯着腰走了进来。
“陛下,威远侯和纯熹县主在外头侯着,陛下可要见一见他们?”
闻言,建安帝来了精神,忙开口道:“快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男子和一个清丽女子并肩走了进来,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建安帝心里高兴,面上就露出了几分笑容,“无恙,你今日可是沉不住气啊!哈哈哈。”
“陛下说什么?臣不明白。”霍景琛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恭敬地行礼。
江禾曦飞快地看了一眼传闻中的建安帝,只见他不怒而威的脸上面露慈爱,但一双锐利的眼睛精光闪烁,帝王威仪不露声色。
江禾曦不敢再看,恭敬地福了福身子,“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起来吧。”建安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江禾曦许久,刚想开口说几句警告的话语,却看到霍景琛悄悄地把她护在身后,顿时好气又好笑。
“怎么,你还怕朕欺负了她?这般防着朕?”
“陛下说笑了,陛下心慈,又怎会如此。”
“你啊你,平日里就会哄着朕,罢了罢了,既然你这般担心,朕也懒得多说了,免得朕平白做了坏人。”
“高德胜,你去库房里拿一柄玉如意过来,赏。”
“是!”高德胜笑盈盈地离开了。
霍景琛开口道:“谢陛下。”
建安帝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走吧走吧,看着你这张脸朕就气,快走。”
“那臣就不打扰陛下了,告退。”
霍景琛忙带着江禾曦离开了宫殿。
直到离正德殿有些距离了,江禾曦这才细细打量着霍景琛,眸光闪烁。
霍景琛察觉到她的视线,柔声道:“曦儿,怎么了?”
“无恙,陛下和太后娘娘待你真好。”江禾曦微微一笑,试探道:“我还以为陛下是个威严之人,没想到这般好相处。”
霍景琛笑道:“我自幼便经常出入皇宫,也算是在陛下和姑祖母看着长大的,他们自然就待我多了一份慈爱之心。”
“你放心,日后这些情况虽然还会有许多,但我会陪着你的。”
“嗯。”江禾曦莞尔一笑,眼里却闪过一丝深思。
这时,一个小团子突然急哄哄地跑了过来,一下子冲到霍景琛面前。
霍景琛下意识抱住了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三皇子萧寒。
“三皇子,你怎么来了?”
“无恙哥哥,你进宫了怎么都不来看我。”三皇子面露委屈,余光瞥到一旁的江禾曦时,恍然大悟,委屈巴巴道:“我知道了,今日是曦姐姐进宫了,所以你才把我忘了。”
“三皇子今日不用念书吗?”霍景琛微微一笑,帮他细细理了理衣袍。
萧寒小脸红扑扑的,奶声奶气道:“顾夫子刚好下课了,他说这些日子我功课做的极好,要与父皇夸赞夸赞我,所以我顺道过来了。”
说完,便扬起头满是希冀地看着霍景琛。
霍景琛勾唇一笑,摸了摸他的小脸。
萧寒眼前一亮,有些羞涩地扭了扭身子。
一旁的江禾曦咋舌不已,古怪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量了许久。
霍景琛大大方方地任由她打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曦姐姐,我听闻你要和无恙哥哥成婚了,这样真好,以后曦姐姐就是我的嫂子了。”萧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禾曦,耐人寻味地看了好几眼二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捂着嘴巴贼兮兮地笑了起来。
江禾曦面露无奈,“三皇子,你就别笑话我们了。”
“曦姐姐说的什么话,我这是为你们高兴呢。”萧寒歪了歪脑袋,掩嘴一笑。
“无恙,江姑娘,许久不见了。”
几人转身一看,只见一袭青衫的顾翎漫步走了过来。
“顾夫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江禾曦面露惊讶,“你不是应该在荆州吗?怎么来了京城?”
顾翎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面不改色的霍景琛,开口道:“我受故人所托,来太学任教,好些年估计都不会离开京城了。”
“阿昀和阿暄可还好,这次怎么没有同一道来京城。”
“他们两个如今正在青州好好的呢,舅母忙于表姐的婚事,表兄又在忙着科举,家里实在是忙不过来,两个小家伙要是过来了也许也会疏忽,因而就先把他们留在青州,也好让他们安心念书。”
“这样也好,颂之才高八斗,满腹经纶,若是阿昀和阿暄能学到他几分本事,那这辈子都够用了。”顾翎一脸惋惜,开口道:“当年若不是颂之不乐意拘束在山上,估计我也有幸与他成为师兄弟,可惜了。”
江禾曦疑惑道:“您说的是军师吗?”
“是啊,若不是镇南侯年轻时救下了颂之,估计以他这个不羁的性子,还不知道今日会在哪里,又哪里会有今日的梁家军军师。”想起往事,顾翎脸上满身追忆,感慨万千。
“我听闻今年的会元乃是颂之的关门弟子,也是镇南侯的嫡长子,希望有幸能够见他一面。”
江禾曦忙开口道:“夫子想要见表兄,日后定然会有机会的,表兄向来敬佩夫子的学问。”
闻言,顾翎笑着摇了摇头,“颂之性子张扬,且向来看不上我这个迂腐书生,教导出来的徒弟怎么可能会敬佩我。”
江禾曦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为军师辩解几句,但一想到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般,压根说不出一句好话,只得丧气地放弃了。
顾翎弯了弯唇,“三皇子,我们先去见陛下吧,以后再聚聚也不迟。”
“是,夫子。”三皇子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霍景点,一看他朝自己安抚一笑,顿时眉开眼笑地跟着顾翎离开了。
直到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江禾曦这才耐人寻味地看着霍景琛,狐疑道:“无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怎么感觉顾夫子方才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霍景琛心中一凛,不留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四周,一见人多眼杂,不动声色笑了笑,“没有,你想多了,只是有些日子没见顾师伯了,有些念想罢了。”
“是吗?”江禾曦还是有些怀疑,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但在她刚想揪住时却什么也抓不住。
霍景琛忙开口道:“我们先出宫吧,免得夫人在府里等急了。”
“哦,对对对,我们快回去吧。”江禾曦回过神来,想起还在家中等候的余氏几人,忙催促霍景琛走快些。
看着她毛毛躁躁的模样,霍景琛无奈一笑,心中却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追问,此时不是说实话的好时机,还是日后找到好机会再说吧。
“无恙,你是要骑马回去吗?”
闻言,霍景琛犹豫片刻。
一旁的与白立马机灵道:“江姑娘,主子这几日有些疲倦,太医说让他好好歇息呢。”
“那你不如与我一同坐马车如何?”江禾曦憋住笑,装作没看见霍景琛的小心思,“袭月,你和喜妈妈坐后头的马车吧。”
“是,姑娘。”袭月拉着有些犹豫的喜妈妈快步走到后头的马车去了。
江禾曦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霍景琛,“愣着干嘛,扶我上去啊。”
“哦,好,好。”霍景琛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扶着她走上了马车。
与白贼兮兮一笑,大摇大摆地走到高头大马处。
一时之间,马车内只剩下两人。
“走吧。”
“是,姑娘。”
霍景琛摸了摸鼻子,“曦儿,方才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事情紧急,方才人多眼杂。”
说着,霍景琛靠近了江禾曦,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细细道来。
许久后,江禾曦震惊不已,猛然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霍景琛不知为何有些慌乱,下意识抓住她的手掌,柔声道:“曦儿,我出身霍国公府,像我们这般的贵族子弟,必须要为家族未来考虑,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心狠?”
江禾曦摇了摇头,看着有些紧张的霍景琛,轻笑一声,定定凝望着他:“无恙,我明白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而且,我觉得三皇子比襄王信王靠谱多了,还是你眼光好。”
霍景琛大喜,柔情蜜意地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掌,眸光深邃,眼中流光溢彩,“曦儿,多谢你。”
江禾曦笑而不语,思绪万千。
那是因为,我知道这是正确的啊。
原来,他早就有了这个心思,怪不得原书中,三皇子那般信赖却又有些提防他。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