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侯爷的书信送来了。”溶月漫步走了进了雅致的屋子内,笑盈盈地看向坐在窗边梨木桌子前看账本的江禾曦。
江禾曦心中一慌,手下的账本猛的握紧了,片刻后故作镇定道:“拿过来吧。”
闻言,溶月柳眉一皱,狐疑道:“姑娘,这一向不都是你亲自出去拿书信和其余东西的吗,如今与白还在外头等着姑娘你呢。”
“哦哦,是我记错了,看我,看账本都看糊涂了,我这就过去,免得与白等久了。”江禾曦尴尬一笑,干巴巴地指了指手中的账本。
溶月越发觉得奇怪了,但具体为什么奇怪她却说不上来,只得眼睁睁看着江禾曦脚步飞快地走出了屋子,随后忙跟了上去。
一走到正厅,果然看到与白正端正地站在那里,余氏则面带微笑地坐在正上方。
坐在下方的梁冉第一个发现江禾曦,朝她暧昧地眨了眨眼,笑眯眯道:“曦儿,快过来,威远侯给你送东西过来了。”
“属下见过江姑娘。”与白忙转身向江禾曦抱拳行礼。
“不必客气。”江禾曦朝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余氏讨好一笑,随即硬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开口道:“舅母,你今日没有出门逛逛吗?”
“我今日原本是打算出门采买一些东西的,但这不是有贵客上门,我就留下来了。”余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朝眼观鼻鼻观心的与白客气颔首。
“是嘛。”江禾曦越发头大了,每次霍景琛送东西给她,只要余氏知道了,她都一副生怕两人背着她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的反应,看紧了江禾曦。
“侯夫人,这是主子特意派小的从启州给你带过来的百年人参,主子说启州的人参品质最好,补气宁神,特意孝敬侯夫人的。”与白十分通透地察觉到了余氏背后的深意,恭敬道:“还有这些珍贵的药材,都是主子孝敬给镇南侯的,劳烦夫人先收下,这红玛瑙是送给梁姑娘的,梁公子那份主子已经派旁人送到京城去了。”
“还有这些启州的土特产,都是主子孝敬侯夫人的。”与白朝门外摆了摆手。
几个黑衣将士抬着好几大箱子东西走了进来。
“这些则是主子托属下送给江姑娘的。”与白亲自把手里的东西送给了江禾曦,暗暗朝她笑了笑。
江禾曦下意识接了过来,随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余氏。
一看她这呆样,余氏好气又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劳烦你们大老远跑这一趟了,威远侯有心了。”
“锦绣,收拾一下厢房,带几位贵客下去歇息吧。”
“不必了,侯夫人,我们还要赶着回去复命,主子那里还急需我们,我们待会就要走了。”与白却笑着推拒了。
“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强留你们了,喝杯茶再走吧,锦绣,带客人们去喝茶吧。”余氏笑道。
与白眼巴巴地看着江禾曦,心中着急不已。
江禾曦瞬间反应过来,暗骂了一声自己糊涂,忙开口道:“溶月,你去送些点心去给众将士,大家一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多谢江姑娘关怀。”一看江禾曦明白自己的意思,与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安心地跟着锦绣下去了。
江禾曦眼巴巴地看向余氏,试探道:“舅母,那我先回房了?”
“去吧。”看到她如此小心翼翼,余氏好笑不已,难不成她真的能拦着她?
“多谢舅母,舅母最好了。”江禾曦松了口气,忙不迭抱着东西离开了。
江禾曦一走,梁冉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娘,这威远侯当真是有心啊,大老远地送来了这么多东西,这是在外头执行公务都惦记着我们呢。”
余氏但笑不语。
但看她那表情,梁冉也知道她这是满意的,怪不得别人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这还真是有道理。
无论是黎彦还是霍景琛,余氏一开始的态度可敷衍了,但后来却越来越喜欢,虽然她面上还是端着,但作为她的亲女儿,梁冉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家娘亲这是在摆丈母娘的谱。
想到这里,梁冉不禁有些同情那两个忐忑不已的大男人,但随后又没心没肺地继续喝茶吃点心去了。
而江禾曦则火急火燎地回到了屋子,握着毛笔想了许久,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下笔,正在烦闷时,余光却瞟到了一旁的书信,眼前一亮,立马把信封打开了。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江禾曦脸色发烫,手忙脚乱地把信件放到了一旁,捂着脸颊发呆许久。
“姑娘?姑娘?”
江禾曦抬眸看去,只见溶月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忙坐正了身子,故作镇定道:“怎么了?”
“姑娘,与白让我过来看看姑娘信写好了没有。”溶月装作没看见方才的情形,一本正经开口道。
“等一下,马上就好了。”江禾曦灵光一现,在信纸处写了几句话,急急忙忙地把信纸装进信封,刚想封蜡装好,随后突然想到什么,摘了一朵桌子上的菊花,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拿去吧。”
“那奴婢送过去了,姑娘慢慢看信吧。”溶月俏皮地眨了眨眼,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鬼精灵的丫头。”江禾曦笑骂一句,身体却诚实地拿起了桌子上的信件,又看了一遍。
看完后却捂住泛红的脸蛋痴痴笑了许久。
自从那日信件事件以后,江禾曦就不再乱想了,有些事情不一定要死磕到底,维持现状或者等到适合的时机再做处理也不迟。
“姑娘,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溶月走了进来,回禀道。
江禾曦点了点头,漫步走了出去。
由于实在是许久没有回平安村了,江禾曦决定回去一趟,此次离开荆州,也不知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曦儿,你怎么这么慢,我都收拾好了。”梁冉早就在等着江禾曦了,这次她也打算跟着过去,喜欢到处玩乐的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出门。
余氏则留在家里等着两人回来,顺便到书院去探望一番两个小家伙……
“好了,我这不就来了嘛,你这般着急做什么。”江禾曦无奈道。
“我这不是对你以前住过的地方好奇嘛,走啦走啦。”梁冉不在意地笑了笑,拉着江禾曦的手晃了晃,朝一旁笑看着两人的余氏挥手道:“娘,我们走了。”
“舅母,我们走了,过几日就回来了。”江禾曦也朝余氏挥手告别。
“去吧,路上小心些。”
马车悠悠行驶了一个多时辰,才紧赶慢赶地到了平安村,停留在了曾经的江家小院。
江禾曦掀开帘子,静静看着眼前这所朴实无华的小院子。
“江姑娘!是江姑娘!江姑娘回来了!”
原本李婆婆还有些不相信,在村口她就看见了这几辆马车,刚开始还以为她们这是作坊的客人,没放在心上。
但远远看上去她却觉得那个车夫有些眼熟,好像上次阿昀和阿暄放假回村玩耍时也是这个车夫,好像叫什么曾老头的。
好奇之前,李婆婆跟了上去,没想到居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江禾曦!
江禾曦转身看去,只见李婆婆激动不已地走了过来,嘴角不自觉上扬,笑盈盈道:“李婆婆,我回来了,您身体还硬朗吗?”
“好好好,老婆子我好的很,都是多亏了江姑娘你,要不是你在我们村子办了这么多作坊,我家哪有如今红火的日子。”李婆婆亲昵地拉着江禾曦的手,笑着笑着就泛起了泪花,笑道:“江姑娘,你这是回来小住还是查看作坊来了?兰花说你去京城了,这是回来了啊。”
“我这次回来是和大家告别的,顺便处理一下作坊的事情,我要搬家了。”看到李婆婆明显比上次要老了一些,江禾曦心中有些难受,语气特意放轻了。
李婆婆心中不舍,但却也知道自己不能改变这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落道:“江姑娘是有大造化的人,以后有机会回来看看就好了,老婆子会为你祈福的。”
“多谢李婆婆。”江禾曦感动不已,余光看到一旁好奇看着两人是梁冉,忙介绍道:“李婆婆,这是我的表姐。”
“姑娘。”看到满头珠钗,一身贵气的梁冉,李婆婆虽然大半辈子没出过村子但也看得出来她出身不凡,不由得有些拘谨。
“李婆婆,我要去里正叔家里一趟,就不陪你聊了,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从京城带过来的,你好好收着,定要长命百岁。”江禾曦从溶月手中接过一个盒子,不顾李婆婆的推拒,强塞到她手里,拉着梁冉急急忙忙离开了。
李婆婆泪眼婆娑地看着江禾曦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良久后拍了拍脑袋,忙火急火燎地走到针织作坊去了。
“荷花,江姑娘回来了!如今去了里正那里,待会她就要过来了!”
秦荷花一听,忙走了过来,急切道:“李婆婆,是真的吗?东家回来了?”
“我还会骗你们不成,我老婆子虽然老了,但也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你们看,这个礼物还是江姑娘送给我的。”李婆婆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面色焦灼的秦荷花,一看针织作坊里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动作,眼巴巴地看着她,不由得骄傲地捧起了手中的盒子,甚至还炫耀地晃了晃。
“姑娘回来了!太好了,我都许久未见到姑娘了!”李月珍喜笑颜开道。
一旁的张梅英应和道:“是啊,东家都去京城这么多天了,案子了结后东家定然高兴极了,上天定然也不忍心老爷夫人无辜枉死。”
“就是啊,姑娘那么好的人,老爷夫人要是如今还在,看到姑娘那般厉害该有多高兴啊,那个梁氏当真是个蛇蝎妇人!”一个女工义愤填膺道。
听到女工们热烈的讨论,秦荷花虽然觉得没什么,但面上却严肃道:“好了,大家都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东家既然回来了,待会定然会过来这边的,难不成你们想让东家一回来就看到你们这般懒散的样子?”
闻言,大伙都规规矩矩地做事去了,不再围着这边。
李婆婆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朝自家孙女摆了摆手,告辞离开了。
这厢的江禾曦则拉着梁冉的手臂含笑地走在乡村小道上,一路上遇到了许多村民,皆热情地与江禾曦打着招呼。
“江姑娘回来了!太好了,我家婆娘前几日酿的米酒好了,江姑娘不是极喜爱这个嘛,待会我给你送些过去。”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与江禾曦热情地打招呼。
江禾曦笑道:“多谢铁金哥了。”
“不客气不客气,乡里乡亲,这都是应该的。”汉子豪爽地摆了摆手,憨憨一笑。
“江姑娘终于回来了!我家豆花前几日刚出生,昨日刚好就是洗三礼,老头子!快去把家里剩下的红鸡蛋拿过来!江姑娘要吃呢!”一个老大娘朝屋子里大声了几句,随后朝江禾曦笑道:“江姑娘,这孩子刚出生没多久,我怕她吹风了,没敢抱出来,江姑娘可要去瞧瞧?”
闻言,江禾曦先看了一眼一旁的梁冉,见她兴致勃勃地点了点头,才笑道:“好啊。”
老大娘极其高兴,一把推开急哄哄拿着鸡蛋跑过来的老头子,喜上门梢地迎着江禾曦几人走进了屋子。
“江姑娘,你回来了!”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女娃娃坐在床上,一看见江禾曦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激动神色,但一想到自己如今的仪容,有些不好意思,忙开口道:“娘,你快带江禾曦去别的屋子,我这里脏,别污了江姑娘的眼睛。”
老大娘猛的拍了拍脑袋,懊恼不已,她一个老妇人没有想这么多,一看见江禾曦,都高兴坏了,急急忙忙就迎了人进来,都没想这么多。
江禾曦笑着拍了拍老大娘的手臂,正色道:“女子传宗接代是九死一生的难关,这怎么就污秽了,娇娘你应该感到骄傲,你是李家的功臣啊!大娘,你说是不是?”
看着含笑的江禾曦,老大娘捣蒜般点了点头,拉着娇娘的手苦口婆心道:“江姑娘说的对!我们老曹家可不是那等子看不起女儿的人家,是男是女我和你爹都喜欢,要是大民敢说一个不字,我打断他的腿!”
“娘!我什么时候不喜欢女儿了!”一道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后又响起温和的声音,“娇娘,你别乱想,丫头可比小子乖巧多了,我就喜欢小丫头,我们家豆花可是家里的宝贝,你不许乱想。”
“我知道了,相公。”娇娘含泪点头。
“你如今可是在坐月子,不能哭!”老大娘一看她竟然哭了,急得不行。
“娇娘,我今日没带什么东西,这支簪子是我之前在京城买的,就送给小豆花了,这可是我送给小豆花的洗三礼,你们可不能仗着长辈的身份替她推辞了。”江禾曦不分由说地把头上的白玉簪子放到了娇娘手里。
老大娘也知道江禾曦的性子,于是就不再客气,含笑道:“你就收下吧以后等豆花长大了就可以戴了。”
“多谢江姑娘。”娇娘感激道。
一旁的梁冉也褪下手中的金镯子,强硬地塞到娇娘手里,笑道:“这是我送给豆花的见面礼,曦儿都送了,我这个做表姐的自然不能空着手过来。”
看到衣着华贵的梁冉,老大娘和娇娘都有些不安,下意识看向江禾曦。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与你们介绍了,这是我的表姐,这次与我一同回来,你们不必客气,就收下吧,我表姐也是喜爱豆花,你们可不许推辞,要不然我表姐该伤心了。”江禾曦知道她们的忐忑,故意以轻松的语气笑道。
“好了,我们要去里正叔家一趟,就不叨扰大娘了,我们先走了。”江禾曦知道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不自在,索性提出离开了
“我送送江姑娘!”老大娘忙大声催道:“老头子!红鸡蛋呢!”
“来了来了,你别着急。”一个半张脸上划过一道狰狞大伤疤的老爷子捧着七八个红鸡蛋走了过来,一一分给江禾曦几人,笑道:“江姑娘许久不曾回来了,吃个红鸡蛋乐呵乐呵。”
“多谢曹大爷,大爷今日歇息吗?”江禾曦笑着接了过来。
曹大爷笑呵呵道:“是啊,谢管事知道我家孙女出生了,给我放了几天假,说是酒坊那里有老徐看门呢,我歇息几日也无事。”
江禾曦笑着点了点头,与一旁的曹民礼貌颔首后,挽着梁冉漫步离开了。
“曦儿,她们都是你作坊的工人吗?”梁冉忍不住好奇问道,虽然她知道曦儿在平安村开了针织作坊和酒坊,但她却不知道村民们与她的关系这般好,就像家人一般。
难怪她一定要在离开前回来一趟。
“娇娘是针织作坊的女工,曹大爷是酒坊的看门工人,曹民是酒坊的工人。”江禾曦言简意赅道。
闻言,梁冉不禁想起她开的春江酒坊招的工人大部分都是退伍将士,心中一凛,想起方才曹民一瘸一瘸的身影已经曹大爷面上可谓狰狞的伤疤,不由得对江禾曦越发敬佩。
“曦儿,你救了他们一家。”梁冉轻柔的声音响起。
“我哪有这般厉害,你别恭维我了。”江禾曦哭笑不得,无奈道。
“不,我是认真的。”梁冉前所未有地认真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