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舍罗二王子和三公主来了,如今正在正厅,国公爷与夫人正在接待他们。”惊云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惊醒了思索中的霍景琛。
霍景琛下意识皱了皱眉,一想到那个死缠烂打的舍罗三公主,就觉得头疼不已,但舍罗二王子也在,他总不好拒不见客,要是传出去,只会被他国指责大盛没有礼数。
“我知道了。”
说完,霍景琛微微叹气,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咔嚓一声,禁闭的木门被缓缓打开。
惊云一看他面无表情的面孔就知道他心情不好,心中无奈,“主子,舍罗二王子说有事与你商讨,属下不好阻挠,还请主子恕罪。”
“与你无关。”霍景琛摆了摆手,眸光微闪,低声嘱咐了几句。
“是。”惊云眉眼微松,恭敬退下办事去了。
霍景琛这才慢悠悠地走到了正厅处。
而此时的霍国公府正厅处。
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身穿简单的细领长袖上衣,肩上裹布,腰间裹丝绸腰布,腰间系着一条镶着蟒蛇图案的金色腰带。
身旁的娇艳女子下身一袭丝质花纹长裙,上身着长袖上衣,眉心刺着耀眼夺目的花纹,莹白如玉的双足裸露在外,露出纤细精致的脚踝以及挂在脚踝上的金色铃铛。
“舍罗二王子大驾光临,实在是令府上蓬荜生辉,不知二王子与三公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坐在正上方的霍国公浓眉微扬,一脸严肃地看着二人。
闻言,舍罗二王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无奈地看了一眼身旁娇蛮的妹妹,硬着头皮道:“今日前来,乃是小王听闻威远侯与大光寺的忘尘大师是师徒,国公爷也知道,我们舍罗最是信奉佛法,倘若此次有幸见到忘尘大师,实乃是我等荣幸。”
“据闻忘尘大师不轻易见人,总是一心专研佛法,此次小王与三妹叨扰府上,就是为了拜托威远侯为我们兄妹二人引荐一番。”
“父王一直仰慕忘尘大师的高深佛法,这次小王与三妹若是能求得一卷佛经回舍罗,想必父王定会十分开怀,日后父王日日诵读佛经,定会感念也盛与舍罗世代友好的情谊。”
三公主笑盈盈道:“是啊,威远侯与忘尘大师关系匪浅,要是没有威远侯的领路,说不定本宫与二哥就无缘见到忘尘大师了,还请国公府行个方便,劳烦威远侯与我等走一趟了。”
一听二人都说到这份上了,霍国公就算心底再怎么不情愿自家儿子与他国王子公主牵扯到一块,也不得不在表面上维持平和。
“原来如此,舍罗当真是信奉佛法,果然名不虚传。”
国公夫人一看自家丈夫这越发面无表情的面孔,就知道他心里不舒服,无奈一笑,“我已经派人去请琛哥儿过来了,二位贵客稍等片刻。”
“多谢夫人,夫人果然如同传闻中那般温和慈祥,不知哪位姑娘有幸做你的儿媳妇,那一定是她三生有幸了。”三公主一脸濡慕地看向国公夫人,一看国公夫人只是嘴角含笑,却并不接话,心中一急。
“说起来父王这几年一直操心我的婚事,我迟迟不愿嫁人,就算生怕日后遇上了一个不好的婆母,要是这世间的婆母都像夫人那边温柔,我也就不必担忧了。”
三公主一看国公夫人竟然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咬了咬牙,一脸娇羞道:“我要是有夫人那样一个婆母,那定然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国公夫人心中早就恼怒不已,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地浅笑着,暗暗为自家儿子点了一根蜡。
怪不得这些日子琛哥儿下值过后总是躲在家里不出门,原来那一出门就碰上了舍罗三公主不是一句笑言,竟然是属实的。
这位舍罗三公主当真是毫不扭捏,说起谈婚论嫁之事竟然一脸坦然,丝毫不像大盛女子那般矜持,她还真是有些招架不住了。
“夫人,你这衣裳当真是好看,我常年身着舍罗的衣裳,要是有机会,真想尝试一番大盛精致长裙的风采。”三公主一脸艳羡道。
“三公主要是喜欢,可以派人去云霓轩买些衣裳首饰,那里的衣裳乃是京中一绝,公主定然会找到心仪的服饰。”国公夫人抿嘴一笑,生怕三公主再说些什么她不好接的话,忙转而看向二王子,故作惊讶道:“说起来,二王子与三公主的大盛话说的真好,真是令我的自愧不如呢。”
二王子笑道:“舍罗与大盛世代友好,小王与三妹自幼便对大盛文化极其感兴趣,早些年特意恳请父王请来教习师父,教导我们二人大盛文化,这次有幸代表舍罗前来大盛,也是父王看重我等熟识大盛文化的缘故。”
“原来如此,二王子与三公主当真是聪慧过人。”国公夫人微微一笑,转过身来朝一旁的丫鬟开口道:“你去看看琛哥儿来了没有,免得让贵客久等了。”
“阿娘,不必了。”霍景琛的声音从正厅外传来。
原本有些不耐烦的三公主眼前一亮,下意识坐正了身子,双眸亮晶晶地看向外边,果然看到一袭黑袍的霍景琛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身旁还跟着一个紫衣女子。
“劳烦二王子,三公主久等了。”霍景琛大步流星地走到座位旁坐下,开口道:“爹娘不是要忙着准备陛下万寿节之事吗?此处有儿子便可。”
二王子忙面露不好意思,“是我等叨扰二位了,小王惭愧。”
“二王子客气了,既然如今琛哥儿过来了,就让他和瑶儿接待你们吧,你们年轻人聚在一起也有话谈,我和国公爷就不烦扰你们了。”国公夫人抿嘴一笑,朝自家儿子眨了眨眼,与丈夫一道漫步离开了。
霍景琛心中无奈,朝二位客气道:“既然二王子与三公主对佛法如此感兴趣,不如我们就趁着今日天气正好,去一趟大光寺,也好圆了二王子的念想。”
“是啊,二王子与三公主难得来一趟我们霍国公府,我和大哥定然会好好招待你们的。”霍云瑶嫣然一笑,笑吟吟道:“人多才热闹嘛,这些日子二哥一直在屋子里温习功课,就是为了来年的会试,大哥,不如我们带着二哥一起去大光寺吧?也好让忘尘大师为二哥看看运程。”
“瑶儿说的在理,既然喊了二弟一同前去,就不好落下三弟。”霍景琛含笑点头,朝站在门外的小厮开口道:“你去请二弟三弟过来。”
“是。”小厮恭敬退下了。
早在看到霍云瑶的那一刻三公主的面色就有些难看,如今一听二人竟要请一大堆不相干的人与他们一起去大光寺,三公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活像大染缸一般色彩繁杂,好不令人惊叹。
二王子心中微叹,无奈地看了一眼脸色难看是妹妹,顿时明白了霍景琛的打算,“那就多谢威远侯了。”
“二王子不必客气,这是应该的。”霍景琛淡淡一笑,朝霍云瑶抛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由于兄妹二人的配合,原本三人行变成了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之间的游玩。
繁华大道上。
几辆马车与骑马行进的一行人格外耀眼。
一个俊秀男子特意放慢了速度,等待后头骑着雪白骏马的清雅男子走上前来时,飞快地看了一眼前方并行的两个男子,压低声音道:“二哥,这舍罗三公主不会当真是看上大哥了吧?我怎么听说这舍罗三公主是来大盛和亲的,如今这三公主到底想做什么?陷我们霍国公府于不义吗?”
闻言,霍景瑞淡淡地瞥了一眼一脸苦恼的弟弟,轻声道:“大哥自有分寸,今日大哥既然能唤我们一道去大光寺,说明他早就看出了这舍罗三公主的打算,大哥向来聪敏,怎么可能会掺和皇家的事情。”
“还是二哥看得透彻。”霍景琰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门,傻笑道:“我还以为这舍罗三公主当真要赖上我们大哥了,虽然说这三公主也是个美人,还是一国公主,但这脾气一看就不太好啊!”
说着,霍景琰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帘子禁闭的华贵马车。
他可没能忘记第一次见到那位传闻中的舍罗三公主的场面,说起来,他霍景琰也是从小到大见惯了京城贵女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场合,但那一次的惊险,还是令他这博览戏曲的三公子惊叹吧。
“琰哥儿,对面云霓轩有好戏看,据说还是那位舍罗三公主的好戏,你想不想去看看?”狐朋狗友宋子霄一脸兴奋地跑了进来,拉着霍景琰就要去看好戏。
霍景琰硬生生止住步伐,好奇道:“怎么回事?”
“就是,宋三,有事你先说清楚,这样不清不楚就拉人走是怎么一回事,你这不地道啊。”吏部尚书之子吴皓一把拦住宋子霄,不满地皱了皱眉。
宋子霄手舞足蹈道:“你们不知道方才那事有多精彩,堂堂一国公主竟然欺负一个弱女子,那嚣张跋扈的样子简直比我那表妹还要凶狠,当真是好一个刁蛮公主啊!”
宋子霄口中的表妹乃是西北军首领方耀之女方敏敏,幼时在西北长大,一条鞭子甩得出神入化,平日里最爱舞刀弄剑,十岁以后一直住在宋府,从小到大没少欺负这早就定下婚约的未来夫君。
而宋家的长辈向来疼爱方敏敏,因而无论宋子霄怎么一个哭爹喊娘,都没能逃过自家表妹三头两日的武功切磋,那个鸡飞蛋打的场面简直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霍景琰和吴皓有幸见过几次,从此以后,他们这京城纨绔三子一看到方敏敏的身影,跑得那叫一个飞速,活活就像是飞毛腿在身!
吴皓咽了咽口水,咂舌道:“不是吧,她竟然比你表妹还要凶狠?”
“可不是嘛,那云霓轩都被她砸得不像样了,方才我路过时被她们那砸东西的动静吓了一大跳,要不是我平日里经验十足,早早就躲避了过去,说不定那扔出来的宝瓶还会砸到我呢。”宋子霄一脸骄傲地挺了挺下巴,骄矜一笑。
霍景琰却剑眉一蹙,“你说什么?她在云霓轩闹事?”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吴皓有些不解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霍景琰叹了一口气,头疼道:“你们不知道,瑶儿好像与这云霓轩的掌柜关系挺好的,她之前总是央求我带她过来买首饰,每次一来她总是与云霓轩的掌柜有说有笑,还特意嘱咐我平日里要是看到云霓轩有困难,定然要告诉她。”
“虽然这些日子瑶儿一直被二伯娘关在家里学规矩,但万一她要是知道我见死不救,定然会骂死我的。”
“不会吧,瑶儿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商户女子。”宋子霄好奇不已,一看霍景琰这般头疼的样子,拍着胸口大咧咧道:“你怕什么,既然瑶儿嘱咐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定然要好好帮帮她,免得我们瑶妹妹到时候又唠唠叨叨没完没了的。”
“去你的,那是我妹妹!”霍景琰没好气地踹了这欠揍的家伙一脚,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你的妹妹不就是我的妹妹嘛,我们两谁跟谁啊,你竟然这般嫌弃我,嘤嘤嘤。”宋子霄委屈巴巴地看着一脸吃了狗屎般五味杂陈的霍景琰,他向来羡慕霍景琰有一个娇俏的妹妹,巴不得自家那凶巴巴的表妹能学得一分霍云瑶的娇柔乖巧。
说起来他还真是命苦,自家姐姐宋子霏端庄守礼,看见他只会教导他长进守礼,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妹妹宋子雪向来与方敏敏一个鼻孔出气,只会联合起来欺负他,哪里会帮着自家哥哥一分一毫,有时候,他简直都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宋家的孩子,说不定当年他和方敏敏掉包了!
要不然为何他的家庭地位如此低下,呜呜呜。
“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再吵下去云霓轩都要没了,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办?”吴皓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凉凉地提醒着。
闻言,二人急急忙忙地跑下楼看戏去了,哪里还有方才的闲情逸致。
“好你个贱婢!竟然敢欺压本公主,看本公主怎么教训你!”
三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未走进云霓轩便听到了一声娇喝,随之而来的是噼里啪啦的瓷碗砸碎声。
霍景琰忙加快了脚步,一走进去就看到那位素来温温柔柔的云霓轩大掌柜眼眶微红,身子微微颤抖地站在一旁,一个异域打扮的华贵女子横眉竖眼地瞪着她。
原本精致典雅的云霓轩此刻狼藉一片,地上满是砸碎了的花瓶和花盆,还有散落一地的首饰与衣裳。
“公主,我们云霓轩向来明码标价,从来不会欺瞒顾客,再说了,那对东珠耳坠的确是旁人定下来的,我们早就谈好了,不可更改,还请公主见谅。”娜仁托娅强忍着委屈开口道。
三公主冷哼一声,骄横道:“本公主不管,你们大盛可是礼仪之邦,怎么,区区一个小掌柜也敢欺负堂堂本公主,今日本公主就要这对耳坠了,你敢不给吗!”
“这舍罗公主未免太过嚣张,这可是我们大盛的地盘,她就算是舍罗公主又怎么样,这里哪有她撒野的道理!”宋子霄一脸义愤填膺,要不是吴皓压着他,他早就忍不住冲过去了。
霍景琰亦是面色含霜,冷冷地盯着那所谓的三公主。
“三公主说的在理,你这个小掌柜当真是不懂事,还不快些把东西给三公主献上。”陪行舍罗三公主逛街的礼部官员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朝娜仁托娅厉声道:“怎么,还要本官亲自动手不成?”
霍景琰一看这礼部官员竟然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偏帮他国公主,顿时气的浑身发抖,刚想出声斥责,却被一道熟悉的男声给阻拦了。
“王大人好大的威风,怎么,朝堂上的官员什么时候竟然可以仗着官威欺压百姓了”
几人惊喜看去,果然看到向来面上带笑的温见洲此刻一脸寒霜地走了进来。
“就算是一国公主也要讲究先来后到的道理,三公主,这东珠耳坠乃是我定下来送给家母的礼物,难不成,公主想要仗势欺人,逼迫本公子把这耳坠让给公主?”温见洲似笑非笑地盯着三公主,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三公主柳眉倒竖,“你是谁?竟然敢如此与本公主说话。”
礼部官员这次是真的要流冷汗了,忙在三公主耳边说了几句。
闻言,三公主面色一僵,不情不愿地抿住了红唇,倒是一言不发起来。
“三公主堂堂舍罗公主,想来不会赖账吧?”温见洲虽然不知道这位公主为何不再嚷嚷了,但他也不在意这些,凉凉道:“云霓轩被公主砸成了这样,公主总得陪银子吧。”
“放心,本公主会陪的!”三公主咬牙切齿说了一句,扔下一个荷包气呼呼地走了。
温见洲勾唇一笑,朝一旁吓着了的娜仁托娅低声道:“你没事吧。”
“没事。”娜仁托娅勉强一笑,“今日多谢你了。”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