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军师不好了!”一个将士急急忙忙走进了营帐内。
镇南侯与军师对视一眼,心中一凛。
军师率先开口道:“怎么了?”
将士恭敬行礼,苦笑一声,“刘副将昨晚被人杀害了。”
“你说什么!”镇南侯大骇,立马站了起来。
军师神色一震,冷静道:“是何人杀害的?找到凶手了吗。”
“没有,今日一大早,刘府的小厮发现刘副将死在了书房内,凶器是一把普通的匕首,书房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但刘副将身边的随从不见了,因而,大家都怀疑是刘副将的随从杀害了刘副将,但是如今却没有证据。”
镇南侯气得猛捶了一拳桌子,咬牙切齿道:“没想到,刘副将竟然死了,看来幕后之人当真是手长得很啊!”
“侯爷,事到如今,我们必须快些封锁青州城,我怀疑,青州城内说不定都是幕后之人的眼线。”军师叹息不已,沉声道:“幕后之人心狠手辣,定然早就把刘副将当成弃子,如今他死了,倒是死无对证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继续给我查!”镇南侯气得脑门疼,死死压住怒气,“来人,随我一同去刘大虎家中。”
“是!”
看着怒不可遏的镇南侯,军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局面却是越来越混乱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到刘副将家处。
只见刘府如今一片肃穆,门口挂了两个白灯笼与许多白布条,凄厉的哭声更是时不时传出街道处,惊吓了路过的行人。
镇南侯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进了一片缟素的刘府。
一走进去,只见青州守军叶将军已经到了,正一脸复杂地看着静静躺在前方的尸首。
镇南侯大步走了过去,果然看到刘大虎已经死透了,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哭哭啼啼的刘夫人和刘公子等人忙走上来朝镇南侯行礼问安。
镇南侯摆了摆手,“刘夫人,你节哀。”
“多谢侯爷,我家老爷无辜惨死,还请侯爷为他做主啊!”刘夫人直接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镇南侯不置可否,“刘夫人放心,本侯定然会对此事上心的。”
刘夫人与刘公子大喜,朝他感激行礼。
“侯爷,您来了。”一看刘夫人再次嚎啕大哭的模样,叶将军越发无奈,却朝镇南侯恭敬行礼,看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大虎的尸体,轻轻叹息,“刘副将昨夜死于非命,有劳侯爷挂念了。”
镇南侯直接走到叶将军身旁,压低声音道:“叶将军,刘副将之死不简单,本侯有要事与你说。”
闻言,叶将军虎躯一震,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看到刘家众人皆沉浸在悲伤中,丝毫没有注意这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叶将军沉吟片刻,朝刘夫人开口道:“刘夫人,刘副将死于非命,我与侯爷想去他书房查探一番,不知可方便。”
刘夫人忙点了点头,朝一旁的大儿子嘱咐道:“将军自去便可,盘儿,你快带侯爷与将军过去。”
刘盘恭敬应下,“几位大人请随我来。”
镇南侯与军师交换一个眼神,漫步跟了上去。
刘府只是一个二进的院子,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只不过近些年刘二郎要考科举,这才学着旁人建了一两个小书房。
刘副将的书房,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小厢房罢了,平日里方便处理公务。
看着一尘不染的屋子,军师打量许久,故作不经意道:“刘大公子,不知逃离的那个随从是何人?”
闻言,刘盘咬了咬牙,怒道:“那个随从名叫胡九,乃是我父亲前几年从战场上救回来的战俘,我父亲一心待他,衣食银钱样样没有短了他的,没想到他居然杀害了父亲!”
刘盘越说越气,一想到自己父亲一夜之间就丢了性命,忍不住悲从中来,一个大男人竟然掩面痛哭起来。
军师几人面面相觑,实在是没有想到这刘盘竟然如此性情外露。
还是军师先忍不住了,轻咳一声,“刘公子,节哀顺变,刘副将在天有灵,想来也不希望你们如此伤怀的。”
“多谢军师安慰。”刘盘擦了擦眼泪,自己竟然在镇南侯和叶将军面前毫无形象地哭了起来,不由得有些羞愧,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
“刘公子,我们还要再查探好一会,正厅处还有许多前来吊唁的客人,你还是先去正厅待客吧,这里有我们便可。”叶将军不动声色地打发道。
刘盘没想这么多,只以为叶将军是体谅自己突然丧父,不由得感激一笑,告辞离开了。
叶将军嘱咐手下受着门口,这才与镇南侯和军师走进了书房内。
“侯爷,你说的刘副将这事有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将军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镇南侯给军师抛去一个眼神,军师心领神会,缓缓道来最近发生的事情。
乍一听平日里忠厚老实的刘副将竟然派人掳走了镇南侯的外甥女,还牵扯到克扣梁家军军饷一事,叶将军震惊不已,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沉默良久后,叶将军艰难地动了动嘴巴,“侯爷是说,刘副将犯下滔天大罪,幕后之人生怕泄露证据,把他灭口了。”
“那……侯爷可曾查到幕后之人是谁?”
军师摇了摇头,开口道:“如今还没有消息,幕后之人极其谨慎,丝毫没有留下半分蛛丝马迹,就连刘副将的心腹,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那人竟然能使唤刘大虎的随从,证明那个随从一开始就有可能是幕后之人的探子,刘大虎说不定早就被人当做箭靶子了。”镇南侯冷哼一声,意味不明地打量了一眼书房。
叶将军早就惊呆了,此刻更是心情复杂,“那,侯爷如今有何打算?青州守军不严,此乃下官失职了,我定然会如实禀报陛下,请陛下责罚。”
军师安慰道:“将军不必过于烦忧,刘副将从前乃是活生生的人,就算你是青州守军将领,那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一个副将,陛下顶多是罚你一个治下不严的罪过罢了,无伤大雅。”
“叶将军,我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加强青州城墙的守卫,筛查一切可疑之人。”镇南侯定定看向叶将军,神色肃然。
叶将军郑重点头,“侯爷放心,我定然会竭尽全力查探此事,那人竟然敢在青州城内撒野,就不要怪我叶耀不留情面了!”
“叶将军,其实我怀疑梁家军与青州守军如今说不定已经不清净了,幕后之人势力之大,恐怕已经安插人手进青州各地势力了。”军师面色沉重,冷不防抛出一个惊雷。
叶将军大骇,下意识就想反驳青州守军被他治理得如同铁桶一般,怎么可能有细作,但一想到刘副将死得不明不白,不由得沉默了。
“军师说的极是,我也该清理一番青州守军了。”
镇南侯悠悠道:“叶将军不必过于挫败,既然我们知道了问题所在,如今也还没有酿成大错,我们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侯爷说的是,我叶耀可是在青州待了七八年,我就不信这幕后之人本事如此大,我竟然还找不到他了!”一看镇南侯这胸有成竹的模样,叶将军的豪气也被激发出来,意气风发地扬了扬眉。
镇南侯与军师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得逞之色。
有了叶耀的配合,这青州城就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情。
*
镇南侯府。
江禾曦担惊受怕好些天,咋一回到镇南侯府,就立马松懈了心神,宛若强撑着一口气的病人遇到了良医,再也不必惊惧不定,日夜烦忧。
于是,这一轻松过头,就睡了大半日。
等到她醒来时,已经日落西山,飞鸟归巢。
“姑娘,你醒了。”溶月一听到屋子里头的动静,就漫步走了进来。
江禾曦捶了捶酸痛的肩膀,一看溶月上道地走过来帮她揉肩,感受到被揉捏的肩膀处传来的惬意松快,享受地眯了眯眼睛,睡眼惺忪道:“袭月可还好。”
闻言,溶月手下的动作停了停,犹豫道:“袭月没事,只是累着了,奴婢自作主张让她回屋子歇着,还请姑娘见谅。”
江禾曦与她们相处这么几年,哪里不了解她们二人的性子,以袭月那重规矩的人,怎么可能在她没有点头的情况下就不过来当值,定然是出问题了。
于是眉心一皱,“你与我说实话,是不是袭月出了什么事?”
溶月无奈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袭月担惊受怕多日,病了而已,表小姐已经派人请过大夫了,大夫说这是忧思过重,歇息几日就没事了。”
“那就好,我去看看她。”江禾曦松了一口气,梳妆好后就漫步走到袭月的屋子处。
拦不住她的溶月只得跟紧了她。
江禾曦一走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咔嚓一声,就把禁闭的木门给打开了。
果然看到被子鼓起了一大团。
听到声音的袭月艰难地转过身来,竟然看到原本还在睡觉江禾曦站在屋子内,不由得大惊,急忙就要起身行礼。
江禾曦忙走过去阻止她,没好气道:“你如今都病了,还这么多虚礼做什么?可曾吃药了?身子是不是很难受?”
袭月感动不已,轻轻一笑,虚弱道:“奴婢没事,大夫说吃几剂药就没事了,等奴婢病好些了,就去伺候姑娘。”
“你如今都这样了,就别念叨着干活了,我那里又不缺人伺候,你何必累着自己,好好养好身子才是正经道理。”江禾曦不赞同道,细细帮她掩了掩被子。
袭月朝与二人相反的方向咳嗽几声,勉强压住喉咙都痒意,急忙道:“姑娘,你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免得奴婢过了病气给你。”
“好了,我没有这么脆弱,又不是瓷器人,哪有这般容易过病气了,再说了,这次我们二人被人掳走了,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我,你也不会病了。”江禾曦一阵愧疚,心情不由得有些低落。
袭月也顾不上咳嗽了,忙开口道:“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要是把责任推到姑娘身上,奴婢没脸活了,奴婢身为下人,没有保护好姑娘本就罪责难逃,哪里还能让姑娘为奴婢担责。”
一旁的溶月立马跪了下来,愧疚道:“奴婢也有罪,奴婢没有护好姑娘,竟然任由贼人掳走姑娘,奴婢罪该万死,还请姑娘责罚。”
一看二人这样,江禾曦好气又好笑,一把拉起竟然红了眼眶的溶月,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们这两个丫头,当真是老实过头了,你们又不是大罗神仙,如何能算到贼人会掳走人一事,这件事都是贼人的错,你们又何错之有?”
“还有你溶月,别人都巴不得要领功劳,就你这个傻姑娘,还要请罪,我看你是冬日吃多了,都笨了!”
“姑娘!”溶月不服气撅了噘嘴,但一听到江禾曦不怪自己,心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姑娘和袭月被贼人掳走时她有多害怕,她简直恨不得被人掳走的那个人是她算了,要是姑娘出事了,她也别想活了。
回到侯府以后,她更是无颜面对两个小公子和舅夫人她们,要不是舅夫人心慈,她早就要以死谢罪了!
“姑娘,你真是个好人。”溶月哼哼唧唧地抱着江禾曦的大腿感叹道。
江禾曦嫌弃翻了个白眼,与袭月相视一笑。
屋子内的气氛顿时温馨起来。
这时,特意赶过来探望江禾曦的流萤和梁冉携手走了进来。
“姑娘,你果然在这里。”流萤一看见江禾曦,眼前一亮,疾步走了过来。
梁冉亦是笑道:“曦儿,你可是睡了一整天了,总算是醒了。”
江禾曦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多日没有睡个好觉,补补觉嘛。”
“姑娘,苦了你了,你放心,虽然刘大虎如今死了,但我可不会放过那些抓走你的贼人,所有害你的人我都会把他们狠狠教训一顿。”流萤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江禾曦柳眉微蹙,惊讶道:“你说什么?刘大虎死了?就是那个青州守军的刘副将刘大虎?”
梁冉幽幽叹息,感慨道:“是啊,那个刘副将昨夜被人杀死了,身旁的随从也不见了,如今青州城的人都在说是那个随从杀害了刘副将,爹爹和叶将军他们如今已经戒备青州城,把城门封锁起来了,就是为了抓出那个杀人凶手。”
“可是随从为何要杀害刘副将?”江禾曦越发迷惑,思绪万千。
流萤沉声道:“我怀疑刘副将只是一颗棋子,以刘副将的本事,不可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够瞒过侯爷和军师的眼线,混入梁家军,甚至克扣梁家军军饷。”
“而且,我和军师在查探刘副将时,发现事情十分复杂,我们之前抓到的那个刘副将的心腹,过程未免太过顺利,我和军师都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局中局了。”
“罢了,别说这些了,曦儿劳累许久,如今是时候该好好歇歇,这些事情,就让爹爹去忧心吧,本就该是梁家军的事,曦儿你就管好自己的身子吧。”梁冉不想江禾曦继续牵涉此事,免得再次陷入危险之中,忙打断了流萤说的话。
流萤回过神来,也意识到江禾曦正是因为牵扯到了此事,这才被人掳走的,忙闭嘴不提了。
“好了好了,我不问就是了,瞧你们紧张的。”江禾曦哪里不知道两人这是为了她着想,无奈地笑了笑。
流萤咬了咬唇,心虚道:“姑娘,幸好你如今没事,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主子回京之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保护好你,结果你却出事了,我都没敢告诉主子你出事的消息,就怕主子耽误了回京述职的时辰,姑娘,你不会怪我吧?”
闻言,江禾曦怔怔了片刻,柔柔一笑,安慰道:“我自然不会怪罪你,你做的对,如今大雪纷飞,赶路原本就不易,无恙若是返程只会受罪,还会耽误了正事,你做的极好。”
江禾曦也明白大事为重,更何况流萤真正的主子是霍景琛,自然先为他着想,就算霍景琛知道她被人掳走一事,也只能多一个人着急罢了,于事无补,她自然不会怪罪流萤。
“姑娘,我已经写信告诉主子所有事情的真相了,如今就希望主子不要气坏身子了。”流萤感激江禾曦的体贴,心中却惴惴不安起来,若是霍景琛收到了她的自首信,一定会气死的,她回京后怕是要和与白一起打扫马厩了。
江禾曦哪里不明白流萤的担忧,无奈一笑,“好了,你别担心,我待会儿写信告诉无恙此事真相,替你说说好话,他不会责罚你的。”
“多谢姑娘,果然姑娘最好了!”流萤抱着江禾曦的手臂撒娇卖乖起来。
梁冉轻轻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眉眼弯弯的江禾曦,恐怕曦儿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如今她倒是越发在意威远侯了,果然爱情力量十分伟大啊。
能够平复一切苦楚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