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之前那个赵大鹏的事情有头绪了。”溶月急急忙忙地从外头走了进来,眼神焦灼地看着江禾曦。
“具体是怎么回事。”江禾曦立马来了精神,放下了手中的书籍。
“姑娘,你还记得之前被你和侯爷救下来的女孩吗?”
“赵丽娟?”江禾曦柳眉一皱,脑海中立即想起之前那个面容清秀的瘦弱女孩。
“她如今在外头等着,姑娘你可要见见。”溶月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开口道:“姑娘,她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姑娘,她可是赵大鹏的女儿,她定然会知道一些事情。”
江禾曦神色一凛,坐正了身子,正色道:“你带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赵丽娟和她的母亲携手走了进来。
“民女见过江姑娘。”二人局促地低下头,朝江禾曦福了福身子。
“快请起。”江禾曦忙摆了摆手,肃然道:“听溶月说你们有要紧的事情要告诉我,不知是何事。”
赵丽娟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紧张道:“江姑娘,此事事关重大,不可泄露出去。”
“你放心,这里都是信得过的人,你尽管说出来。”江禾曦朝二人安抚一笑,“这里是镇南侯府,可以说是青州最安全是地方之一。”
“江姑娘,其实我爹是被人害死的。”赵丽娟神色沉重,看着众人严肃的面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爹前些日子之所以来府城,是因为曹志刚特意喊他去的。”
“曹志刚乃是我们村子的一个泼皮,平日里总是无所事事,只会做一些偷鸡摸狗之事,前些日子大哥把他的饷银托人寄回来了,曹志刚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前些天一直在怂恿我爹去府城赌钱。”
“我和娘劝过爹许多次,但他都不肯听。”说到此处,赵丽娟苦笑一声,声音涩然道:“爹非要跟着曹志刚去赌钱,但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天人永别……”
江禾曦心中越发觉得古怪,赵大鹏的死因到底牵扯到了什么人,这赵丽娟又知道多少细节……迟疑道:“赵姑娘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幕?你不必担心,尽管说出来就是了,我们会护着你们的。”
“江姑娘,这次我和娘亲过来是想要求江姑娘救命的!”赵丽娟一狠心跪了下来,朝江禾曦磕了三个响头。
一旁的妇人也忙学着赵丽娟的动作跪下磕头。
江禾曦骇然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快起来,溶月袭月,快扶她们起来。”
溶月和袭月忙走过去拉她们起身。
“江姑娘,实不相瞒,我爹头七那日,娘亲和弟弟都被我劝着去睡下了,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人。”
赵丽娟缓缓回忆起那夜的事情。
夜凉如水,繁星璀璨。
冬日的夜晚格外的寒冷,偶尔一阵夹着阴冷湿气的寒风吹过,那股凛冽的冬风,直接渗透进人们的骨子里。
赵丽娟家附近有一大片的竹林,每到刮风下雨时,竹林总是会响起一阵呼啦呼啦的响声,但今晚竹林的动静却格外地剧烈。
墙体斑驳的屋子内,昏暗的豆灯摇曳着鬼魅的火光,一阵寒风吹过,本就不结实的窗户砰砰砰地震动着。
赵丽娟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棺材中的赵大鹏,眼神比外头的冷风还要冰冷。
看着那副大哥求爷爷告奶奶才赊回来的薄木棺材,以及那个从前总是一脸凶狠地打骂自己,如今却身体僵硬地躺在那里的赵大鹏,赵丽娟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声音极其轻柔道:“赵大鹏,你也有今日,其实你死了也好,我们家总算是可以解脱了!”
赵丽娟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死死地盯着那副被白布覆盖着的身子,阴恻恻道:“你只是一个老不死罢了,每日只知道喝酒赌钱打人,其实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你还不如死了算了,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会拖累哥哥罢了!”
“如今可好,你终于死了!”赵丽娟形容癫狂地笑了起来,眼角却滑落一滴泪水,“要不是你一直胡乱花费哥哥托人送回来的银子,他也不至于二十三岁都还没有娶妻,我们家也不至于一直都是村子最穷的人家。”
“你死了倒是老天爷开眼了,我们家如今也算是熬过来了。”赵丽娟温柔一笑,看向赵大鹏的目光竟然也十分温和。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丽娟柳眉一皱,警惕地走到门口旁边,果然看到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在院子墙头边。
大惊失色之下,赵丽娟手脚一阵冰凉,下意识惊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忙走过去把豆灯吹灭了,随后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窗口处,警惕地看着二人。
只见那两个人慢慢走进这边,居然是两个男子!
“张强,赵大鹏已经死了,我们还有必要把赵家人都解决了吗?”
“你懂什么!赵大鹏虽然死了,但赵家还有人在,万一他们知道了什么,那可不是后患无穷。”
“更何况,赵家那个大儿子如今可是在梁家军!梁家军的人可不简单,我们必须趁机把赵家的人解决了,以后就更难掩盖这件事情了。”
赵丽娟咯噔一下,忙竖起了耳朵,惊惧不已地听着。
“那我们快把他们杀了!”
“他们也别怪我们,要怪就怪赵大鹏偷听到了我们的讲话,私下克扣军饷一事可不是什么光彩事,大人有命,赵大鹏不得不死!”
闻言,赵丽娟心中一凛,立马快步走到屋子里,拿出一个粗壮的木棍,趁着二人在黑暗中摸索的时机,立马飞快地跑到院子门口处,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用尽毕生的力气大喊一声,“救命啊!有贼人杀人放火了!”
两个男子震惊不已,也顾不得杀人了,立马跑到赵丽娟那边,却被她灵活地躲开了。
一看村子已经渐渐燃起了灯光,两个男子咬了咬牙,担心事情暴露,只得不甘心地落荒而逃了。
“江姑娘,自从那晚那两个男子想要杀人灭口以后,我们就再也不敢待在家里,晚上就急急忙忙躲到舅舅家了。”
“军营那里我不敢去,我怕那两个男子如今已经在那里守着。”赵丽娟咬了咬唇,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江禾曦,恳切道:“江姑娘,你是镇南侯府的表姑娘,这事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吧!我给你磕头了!”
一见二人又要跪下来,江禾曦头皮发麻,忙大步流星走过去把二人拉起来,严肃道:“你们放心,这事关乎军饷,我定然会禀告舅舅。”
“你们如今住在哪里?安全吗?要不要我派人给你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住着,免得你们被人盯上了。”江禾曦心中震惊不已,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安抚着。
“江姑娘,如今我弟弟也在外头等着,我们一家就拜托江姑娘了。”赵丽娟面露喜色,忙朝江禾曦福了福身子。
江禾曦不留痕迹地打量了片刻面带笑容的赵丽娟,只觉得这个赵姑娘当真是不简单,表面上柔柔弱弱,内心却坚强果敢。
就凭她那晚当机立断带着赵夫人和赵小弟连夜赶到赵舅舅家避难,还能在两个狂徒手下毫发无损地逃离了,如今她还能有勇气来找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当真是胆气过人。
“赵姑娘,你不必担心,镇南侯乃是我的舅舅,事关青州军饷,他定然会十分上心,你大哥那里你也可以放心,我会派人留意保护他的。”
赵丽娟大喜,感激道:“多谢江姑娘,多谢江姑娘。”
“赵姑娘,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先去找舅舅说明此事。”江禾曦朝二人安抚一笑,暗暗朝溶月和袭月抛去一个眼色。
二人心领神会,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劳烦江姑娘了。”赵丽娟惊喜不已,拉着怯懦的妇人坐在了椅子上。
*
军营处。
“报!侯爷,表姑娘求见。”
闻言,镇南侯立马站了起来,严肃道:“曦儿怎么来了?是不是府中发生了大事。”
“表姑娘说此事关乎军营。”将士摸了摸脑袋,憨厚道。
一旁的军师挑了挑眉,开口道:“侯爷,既然曦儿有要紧事,不如破例让她进来一次。”
“军师所言有理,你去请曦儿进来吧。”镇南侯点了点头,不放心嘱咐道:“你注意些,别让旁人冒犯了她。”
“是!侯爷。”将士恭敬应下,大步流星走到军营门口。
江禾曦等候许久,终于看到之前那位报信的将士过来了。
“表姑娘,侯爷请你进去。”
“多谢这位小哥。”江禾曦感激一笑。
将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江禾曦带着袭月走进了军营处,没想到寒冬腊月时居然也有许多士兵仍然在训练,不由得心生敬佩,但如今她有要事在身,也没心情多打量军营详情,只顾着赶路走到镇南侯处。
“舅舅,军师。”
“曦儿来了,快坐,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镇南侯慈爱一笑,朝将士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江禾曦正色道:“舅舅,出大事了!”
二人神色一紧,对视一眼后肃然地看着江禾曦。
江禾曦心中叹气,缓缓道来赵丽娟所说一事。
“舅舅,我怀疑赵大鹏是无意中知道了梁家军军饷被克扣一事,所以这才被人杀人灭口,但他却在逃离时死在了我的马车前面,这才惊动了幕后之人,他担心事情败露,所以才会隔这么久才想要动手杀死赵家几人。”
“而去,那两个男子口中还提到了梁家军的赵家大哥,赵家大哥乃是梁家军的将士,军饷克扣一事与他也有关乎,若是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死于非命,查探之下定然会怀疑到军饷一事,所以他们也想要灭口。”
“舅舅,我怀疑如今幕后黑手已经派人盯着赵家大哥了,你要小心啊!”
听了这一袭话,镇南侯脸色直接黑了。
一旁的军师俨然也是面露寒意,眸光冷凝。
“侯爷,看来有人把手伸到我们梁家军来了,毕竟青州的军队可不多,青州守军能有什么军饷,那些人估计也看不上,还是数十万的梁家军更令人垂涎啊。”军师凉凉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砰的一声!
镇南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拼命压抑着怒气,咬牙切齿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伸手到我的地盘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般大本事!”
“曦儿,此事牵连甚广,你不必管了,免得伤着你。”转眼看向江禾曦时,镇南侯收敛了怒气,温声道:“赵家的人我会派人安排好的,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舅舅,我知道了,你也要注意身子。”江禾曦乖巧应下,也不多问,带着袭月离开了。
直到江禾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镇南侯才怒气冲冲地踹了一脚桌子,吼道:“到底是谁!梁家军的军饷是怎么回事?”
军师面色极其难看,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肃然道:“侯爷你放心,此事我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居然有人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闹事,我倒是很好奇谁人这般胆大。”
“军师,因为车船炮一事,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盯着青州,梁家军不能出半分差错,要不然日后鸟尽弓藏之事估计就要在我们身上上演了。”镇南侯沉声道,眼光锐利地直直看向军师。
军师心中一凛,正色道:“侯爷,我定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有我在一日,幕后黑手休想得逞。”
“我自然相信军师的能力,只是经此一事,我感觉梁家军不如从前干净了,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了。”
“……我明白了。”
马车悠悠行驶在马路上。
袭月犹豫许久,迟疑道:“姑娘,赵姑娘一事恐怕不简单,不会是有人想要陷害舅老爷吧?”
“我不知道。”江禾曦摇了摇头,沉吟道:“军饷一事牵连甚广,幕后黑手居然能瞒得过舅舅和军师,此人定然不简单。”
“而梁家军将士居然对军饷被克扣一事毫无反应,这倒是令人迷惑不解,正常来说,就算是我铺子里的伙计突然少发了工钱,无论是性子多么柔和之人,心中定然也会愤愤不平,可梁家军二十多万人,居然没有人表现不满,当真是奇怪。”
江禾曦越想越觉得古怪,脑海中灵光一现,脱口而出道:“难不成,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多饷银,所以才从未发现不对劲?”
“不会吧,那幕后之人本事也太大了,居然能一直瞒着舅老爷和军师。”袭月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
“姑娘,那我们要不要立马把这件事告诉舅老爷。”
“不必,舅舅乃是堂堂镇南侯,军师又向来神机妙算,我能想到的事情,他们定然也会想到,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件事,以我们的能力,插手不了。”江禾曦按了按眉心,无奈地靠在了马车车壁处。
袭月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砰的一声!
马车一个急刹车,惯性之下,江禾曦和袭月居然又撞头了!
“老方!又怎么了!”就连一向好脾气是袭月都忍不住发飙了。
车夫老方也十分委屈,他也不想的啊,谁知道今日居然又有人不怕死地撞上马车,为什么他每次都能碰上这些倒霉事啊!
“姑娘,奴才也不知道,这人突然就撞上来了,奴才已经避开了,但他动作太快,奴才实在是没有办法啊!”老方苦兮兮的声音响起。
江禾曦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不耐烦地掀开了帘子,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姑娘,是那个王姓男子。”袭月亦是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捂着头瘫倒在地的男子,靠在江禾曦身旁低声道。
“老方,你去把那人按住,带回去,就当是将功赎罪了。”
“……是。”老方震惊不已,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江禾曦,张了张嘴,想说不至于这样教训这人,但一看到江禾曦冷冷的眼神,立马闭上嘴,乖乖地帮着护卫一起按住那个男子。
王姓男子叫苦不迭,发现自己挣扎无果,大骂道:“你们是谁?还有没有王法了,撞了人居然还敢抓我,信不信我去报官抓你们!”
“你们到底是谁?居然这般胆大妄为,我可是良民,你们居然敢私自抓人!”
江禾曦不耐烦地走到男子身旁,压低声音道:“闭嘴,赵大鹏死了,你与他关系不错,不会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你要是不想像他那样,最好给我乖乖闭嘴。”
闻言,男子咯噔一下,立马不挣扎了,立马不挣扎了,乖乖跟着护卫走了。
一看他这反应,江禾曦越发肯定这人知道赵大鹏的事情,说不定他还知道什么重要的信息……
“我们回去吧。”江禾曦转身走去,朝护卫嘱咐道:“你把这人带去舅舅那里,就说这人与赵大鹏一事有关系。”
“是,表姑娘放心。”护卫恭敬应下。
江禾曦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晦涩不明,半响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