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凛冽的寒风在屋子外呼啸而过,留下一阵一阵呼啦呼啦的树叶摩擦声,莹白如玉的月光洒落在山野中,透过稀疏的树叶,在小小的窗台处投射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
江禾曦睡不着觉,静静看着漆黑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来源,那个小窗子。
而袭月,早就害怕得睡着了,只是睡梦中依旧皱着柳眉,微微颤抖的睫毛彰显着内心的不平静。
江禾曦挣扎了一下手掌,却发现依旧没有丝毫用处,那些贼人实在是绑得死紧,她压根没有办法挣脱束缚。
可她一直不肯死心,时不时就试验一番,但用尽办法却也徒劳无功,只留下手腕处的破皮擦红。
江禾曦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丧气地看着窗台处的树叶阴影,思绪万千。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说话声。
“老卢,你说这大冬天的我们运气也太差了点,大晚上的我们还不能睡觉,大老远跑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守夜,这也太惨了,我们怎么会揽到这么一个苦差事啊!”
“谁说不是呢,但上头有吩咐,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敢不从啊。”
“我听孙六说如今青州城守卫森严,连一只苍蝇也难飞出去,主子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抓了镇南侯府的人,这不是找死吗!”
“你懂什么,如今老爷抓了镇南侯府的人我们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爷到底犯了什么事。”
“如今这里就我们两个,我也不瞒着你了,我听我大哥说,主子克扣了梁家军的军饷,如今镇南侯已经察觉了,老爷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把这位镇南侯府的表姑娘给抓回来,借此威胁镇南侯交换证据,以求一线生机。”
“老爷这是疯了吗,竟然敢做这样的事情,堂堂副将公子还缺这些银子?”
闻言,江禾曦精神一震,暗暗记了下来。
“你懂个屁,副将公子怎么了?还不是一个穷光蛋!青州守军将领虽然说是陛下的心腹,可我们家老爷只不过是一个守军副将,以后叶将军可是要回京城当大官的,老爷却不会因此升官,京城那头定然还会派遣一个新守军将领过来。”
“一个小小的副将,在青州这种地方压根不算什么,自然不被人重视,老爷口袋里没有银子,而二公子明年可是要进京赶考,没有银子打点,一个穷武将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比得过京城那些富贵窝里长大的贵公子。”
“再说了,二公子可是府里最有出息的公子,武将的路难走,二公子若是能成为文官,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老爷为了二公子,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铺路的,唉。”
“可老爷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们都得被抄家灭族啊!”
“没办法啊,没有银子,老爷自然得走别的路子,那神秘人出了这样的好门路,老爷能不动心才怪!那可是梁家军的军饷啊,青州最富裕的军队,这钱财的诱惑谁也抵挡不住啊!”
“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有选择的权利,如今我就期盼着老爷这法子当真能行,镇南侯的军师如今已经快查到老爷身上了,老爷不得不急啊!”
“我可告诉你,屋子里头那个可是我们的保命符,我们可要看好了她们,要不然我们该死定了。”
“怪不得卢大哥竟然要亲手出马抓这个女子,原来她这般重要,老卢你放心,我定然会看好这两个女子的,绝对不让她们逃走!”
“算你识相,哈哈哈,等这事结束了,老子也可以安心睡觉了。”
“没错,哈哈哈。”
“原来竟然是这样,我这是飞来横祸啊。”江禾曦讽刺一笑,闭了闭眼睛,不再多想,养精蓄锐起来了。
就这样,江禾曦二人又被关了两日。
自从那次听到了那两个守夜男子的谈话声后,江禾曦就越发坚定自己要逃出去的决心,暗自记下守门之人的排班时间以及他们的信息。
看来幕后之人果然只是想利用她换取证据罢了,虽然把她和袭月都抓了起来,但除了把她们二人绑起来,其他事情倒是没有怠慢她们。
比如说这一日三餐,鱼肉俱全,屋子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蟑螂老鼠之类的恐怕生物。
只是,被绑住手脚终究不利于逃走。
江禾曦想了许久,终于被她想出了一个法子。
她特意观察过了,白日时外头的守卫大概有五六个,而到了晚上,似乎只有两个人。
每到晚上月亮的光亮刚好照耀在窗台处时,外头守门的人就会换班,而有时候来换班的人会晚一些才到门口,或许还会去别处说几句话。
而这时,也是守卫最为松懈的时候。
刚来到那时,江禾曦还故意装作肚子不舒服,提出要去茅房,要是守卫不肯还不愿意就地解决,逼得守卫犹豫了许久还是同意带她去外头茅房处。
江禾曦趁机观察过了,这是一座坐落在山野中的小院子,隔壁没有人家,白日时院子门口有几个守卫,屋子门口也有一两个人。
她还特意记住那个最好说话的男子守门的时间,今晚就是那个傻大个守夜,她决定今晚就动手。
“袭月,待会你提出要去茅房如厕,把其中一个人支开,我就假意身子不舒服,让留下来的那个人带我去看大夫,但他定然不会愿意的,到时候我趁机把那个人打晕了,再去找你。”
“你记得尽量拖时间拖久一些,我待会就去救你。”江禾曦眼神极其清明,严肃地看着一脸紧张的袭月。
“可是姑娘,奴婢害怕。”袭月胆战心惊,声音都有些发抖。
江禾曦安抚一笑,“袭月,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他们都是克扣军饷的贼人,企图用我们来换取证据,舅舅和军师定然是查到了什么,但却不知道为何贼人没有得逞,我估摸着他们不久后就要交易了,我们必须尽快逃出去!”
“袭月,我们不能成为舅舅他们的累赘,你要相信自己,也相信我,我都算好了,一定会成功的。”
“到时候你只需要躲在茅房里别出来就好了,一切都交给我,记住了吗?”
袭月咬了咬牙,艰难地点了点头。
江禾曦松了一口气,舒心一笑,定睛看着她,鼓励道:“开始吧!”
袭月深吸一口气,手心一阵冒汗,喊道:“门外的大哥,我要去茅房!”
一会儿后,男子粗狂的声音响起,“老卢,都是你惯的她们,如今她们每天都要去好几次茅房,你就会给我找事情。”
“好了好了,今日我带她去还不行吗,你就在这里守着吧,待会老李他们就来换班了。”
“行,你去吧。”
咔嚓一声,禁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清瘦的蒙面男子走了进来,恶声恶气道:“是谁要去茅房。”
“大哥,是我。”袭月颤抖着声音道。
江禾曦不留痕迹地看了他一眼,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是这个比较精明的人,那她待会要是只需要先解决那个傻大个了。
“一个丫鬟事情居然也这么多,当真是晦气。”清瘦男子骂骂咧咧道。
袭月讨好一笑,没说话了。
“你手怎么这么多汗?”清瘦男子狐疑地看了一眼袭月。
袭月咯噔一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一看清瘦男子就要怀疑她们,江禾曦先声夺人,故作歉意道:“这位大哥,女儿家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日不方便的日子,我这丫鬟也是不好意思,请你见谅。”
闻言,袭月脸蛋立马就像煮熟了的虾子,眸光水润润的,俨然羞得不行。
清瘦男子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脸蛋殷红似血的袭月,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这位大哥,劳烦你待会寻一些干净布条给我的丫鬟。”江禾曦内心对袭月说了一句抱歉,明面上却越发镇定起来。
清瘦男子点了点头,带着脸颊通红的袭月离开了。
二人离去不久后,江禾曦开始喊道:“哎呦,我肚子疼,肚子好疼啊!”
咔嚓一声,木门又被打开了。
傻大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又怎么了?”
江禾曦用尽毕生力气挤出一滴眼泪,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这位大哥,我肚子好疼啊,就像被刀绞一般,我不会要死了吧,可我还没有嫁人啊,我不想死,呜呜呜。”
江禾曦越演越自然,到最后竟然真的哭了出来。
傻大个头疼不已,但想到卢大哥之前的嘱咐,也有些担忧,万一这女子当真出事了,那他们还怎么利用她来绝地求生啊!
“你别怕,待会儿换班的人就来了,到时候我去给你找个大夫。”
“不行啊,大哥,我要撑不住了,你能不能先松开我,我想喝一口热水。”江禾曦脸色一僵,语气却越发可怜。
傻大个瞪大了眼睛,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不行,你别想了,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江禾曦内心破口大骂,之前怎么没有见你这么聪明,如今你倒是机灵起来了!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哭了几声,可怜巴巴道:“这位大哥,我都这样了,还怎么逃啊,我看大哥你不像是坏人,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好受些吧。”
“这位大哥,不知你家中可有姐妹或者妻子,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里有力气逃走呢,再说了,如今天色已晚,外头这么危险,说不定还有鬼呢,我怎么敢一个人出去啊。”
“我的丫鬟还在这里呢,我怎么可能丢下她一个人跑了,大哥,你就先把我解开吧,我也打不过你,你把我看紧一些不就好了吗。”
闻言,傻大个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江禾曦,心中一软,犹豫地点了点头,帮她把手脚都绳子都解开了。
直到后来许久,傻大个每次想起这个场面就恨不得抽自己几嘴巴,他怎么几句心软了呢!那可不是什么弱女子!那是母老虎啊!
江禾曦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弯了弯唇,动了动手腕,柔声道:“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倒杯水,我如今疼得没有力气了。”
“好,你等着。”傻大个点了点头,屁颠屁颠地走了出去。
江禾曦趁机拿起屋子内的一个木凳子,快速走到木门旁边,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姑娘,水来了,人呢?”傻大个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水走了进来,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刚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到后脑勺一痛,碰的一声瘫倒在地。
江禾曦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踢了一脚傻大个,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担心他晕得不够彻底,闭着眼睛不忍心地补了一凳子。
随后心虚地放下了凳子,特意拉下傻大个蒙着面的黑巾,记住他的脸后,忙找了一根木棍火急火燎地走到茅房那边去了。
院子处黑漆漆一片,江禾曦极其小心地走着,走到靠近茅房的转角处时,发现那个清瘦男子正不耐烦地催促着。
“你到底好了没有,一个姑娘家居然蹲茅房半天,不会是有什么大毛病吧。”
江禾曦差点没笑出声来,但到底知道如今失态严峻,眼珠子一转,捡起一块小石头,扔向对面的草丛。
清瘦男子一个激灵,警惕地走过去查看情况。
江禾曦咬了咬牙,精准地用尽力气猛敲了一把清瘦男子的后脑勺,还能看见他倒下去之前不可置信的眼神。
“晕过去吧你!”江禾曦不解气地又敲了他一棍,嫌弃地把棍子扔开了,立马走到茅房处,开口道:“袭月,快出来,我们快走,要不然待会就走不了了。”
袭月大喜,急急忙忙走了出来,眼眶通红道:“姑娘……”
江禾曦既心疼又心虚,忙安抚道:“好了好了,这次是我对不住你,回去我奖励你半年月钱我们快走吧,要不然待会换班的人就要来了。”
袭月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二人急急忙忙逃离了这个屋子。
走出屋子之前,余光看到一旁的马匹时,江禾曦犹豫片刻,当机立断走了过去,把马绳解开,牵着马走了。
“姑娘,我们这是要骑马走吗?”
江禾曦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开口道:“不是,我骑术不精,你又不会骑马,这里是山林,道路崎岖,我压根不适合骑马,这马是用来混淆视线的。”
“姑娘,都是奴婢连累你了,姑娘你快骑马走吧,奴婢往另一个方向走,把人引开,姑娘你就可以安全回去了。”袭月眼前一亮,急忙开口道。
江禾曦既心暖又生气,“你这个傻丫头,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袭月感动得眼泪汪汪,张了张嘴,还要再劝,却被江禾曦无情打断了。
“好了,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袭月捣蒜般点了点头,忙跟着江禾曦离开了。
直到走了一段路,江禾曦拍了拍马屁股,让马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看向宛如一张深不可测般张开大口的黑漆漆山林,耳边又传来哗啦哗啦的萧索风声,江禾曦心中有些害怕,捂了捂凉嗖嗖的脖子,不免有些胆怯。
这里是山林,说不定还会有野兽,冬日野兽缺乏食物,而她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江禾曦越想越害怕,脑门处流下一滴冷汗,但一想到院子处那些就快要追过来的贼人,咬了咬牙,管不了这么多了!勉强笑道:“我们快走吧,快些回去,趁着夜色的掩盖快些走出山林。”
“嗯!”丝毫不知如今又处另一个危险境地的袭月一脸敬佩地看向江禾曦,忙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掌,继续往前走去。
*
院子处。
前来换班的老李几人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却发现马匹不见了,院子门口也大开着。
彼此对视一眼,皆心中不妙。
果然,一走进去,几人发现原本关押那两个女子的屋子木门大开,一走进去,金山那个傻大个竟然躺在了地上睡着了!
哎,不对,是昏迷了!!!
“金山,你快给我起来,人呢,怎么跑了!老卢呢!”老李死死地摇晃着昏迷不醒的金山,破口大骂不断。
许久后,金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摸了摸肿起一个大包的后脑勺,立马疼得龇牙咧嘴,睁着一双纯真的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怒不可遏的老李几人,震惊道:“老李,你居然打我!”
老李差点没被这傻大个气得吐出一口老血,怒气冲冲地猛拍了一掌傻大个肿胀的后脑勺,气急道:“我打死你这个傻子!人呢!你们是怎么看人的,竟然连两个弱女子也看不住,你们还不如找一块豆腐撞死得了!”
“好了老李,如今人已经跑了,你说这些也没用,还是快点把人找回来吧,要不然老爷那边可不会给我们好果子吃。”
”你说的没错,你,回去禀告老爷,实话实说。”老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还沉浸在惊呆中的傻大个,不耐烦道:“金山,你去找老卢,待会儿也帮忙去找人,其他人现在立马跟我去找人。”
“这里是山野,她们两个弱女子定然跑不远,我们快些去搜!不能让她们跑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