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地度过着,转眼间,茫茫雪花飘飘洒洒地降落在青州城,随着年关将近,整个青州城几乎被一片皑皑白雪覆盖着,远远望去,宛如一张莹白如玉的地毯铺盖在青砖绿瓦之上,秀致精巧,朗朗可爱。
车船炮的出现,对向来凶狠暴虐的倭寇来说直接就是降维打击,梁家军凭借着改良过的大船与大炮,把一众倭寇打得落花流水,只得灰溜溜地躲回东夷国去了,短时间内是不敢再侵犯大盛。
要不是因为天气渐渐寒冷起来,梁施年恨不得直接追着那些倭寇到他们的大本营,把他们一网打尽。
还是军师劝诫说如今车船炮制造数量不足,根本不可能一举消灭倭寇,只得在气势上打压一番倭寇,让他们暂时不敢侵犯青州。
碍于现实,梁施年只得按捺住蓬勃而起的浓浓战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一众梁家军班师回城。
这一年的青州城格外热闹,侵扰青州多年的倭寇被气势磅礴的梁家军打得落花流水,令一众常年生活在战火纷飞的青州百姓抚掌称快,某些老人家更是热泪盈眶,拉着凯旋而归的将士们嚎啕大哭……
年关将近,青州城被一片喜悦的海洋弥漫着,火红的灯笼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街道,百姓们携手走到街上,眉开眼笑地交谈着,喝彩着,那一张张明媚的笑颜,都是对生活的期盼。
“主子,传闻不是说青州百姓向来日子艰难,每日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可属下瞧着他们挺好的。”一个骑着骏马的蓝衣男子疑惑地看向街头上喜笑颜开的商贩们,脸上闪过一丝迷惑。
白衣男子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皆是三五成群走在街道上的百姓们,明明是瘦弱的脸颊,单薄的衣裳,但脸上皆挂着欢喜的笑容,精气神倒是比旁边的州府还要足。
“今年青州大捷,倭寇已经被赶回东夷国,百姓自然欢喜。”
“镇南侯定然十分高兴,主子,我们这是赶上好时候了。”蓝衣男子笑盈盈道。
白衣男子嘴角勾起,夹紧马腹,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走到人数稀少的道路时,直接快马加鞭,奔驰到一座恢弘大气的宅子面前。
正上方镶着金丝的黑楠木牌匾上赫然刻着龙飞凤舞的“镇南侯府”几字。
“与白,你去敲门。”紧紧拽着马绳的霍景琛深深地凝望着眼前大气磅礴的镇南侯府,眼底闪过一丝柔情。
“是!”与白恭敬应下,一个灵光动作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禁闭的大门前。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
“来了!”门房响亮的声音传来。
咔嚓一声,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打开。
门房疑惑地打量了一眼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狐疑的视线盯着笑意盈盈的与白,警惕道:“你们是何人?”
“这位大哥,我们从京城而来,我家主子乃是威远侯,劳烦这位大哥禀告一声,我家主子远道而来想要拜访镇南侯。”
门房面露震惊神色,下意识地往霍景琛那边看去,对上一双沉静无波的凤眸,只看上一眼,远远便感觉到无形的威压与贵气。
门房心中一凛,不敢再看,收起了方才的不在意,恭敬道:“几位请稍等,小的去通报一声。”
“好嘞,劳烦大哥了。”与白笑眯眯道。
“不敢不敢。”门房讪讪一笑,缓缓关上了厚重的大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后,急急忙忙跑到府里去了。
古色古香的屋子内,一个丫鬟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原本正在也梁施年品茶的余氏抬起头来,轻轻地吹了吹手中氤氲着清淡茶香的茶盏,不紧不慢道:“怎么了?”
丫鬟恭敬行礼,垂眸轻声道:“侯爷,夫人,方才门房过来说京城的威远侯求见,如今正侯在门口呢。”
闻言,余氏和梁施年猛然抬起来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的神色。
“威远侯?他怎么会来青州?”梁施年眉头一皱,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余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人家定然是来看曦儿的,要不然,你以为威远侯大老远从京城跑来青州是为了看你这个老头子?”
梁施年一噎,却碍于威慑而敢怒不敢言,只得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硬邦邦道:“我却迎接一番。”
说完,梁施年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余氏笑着摇了摇头,朝一旁的丫鬟开口道:“你去请表姑娘还有表公子他们过来,就说有贵客来访。”
“是。”丫鬟恭敬退下。
嘱咐完毕以后,余氏这才慢悠悠地走到了正厅处。
一走进去,余氏便感觉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定睛一看,果然看到梁施年面无表情地坐在上方,底下坐着的正是许久未见的霍景琛。
“威远侯,京城一别数月,没想到我们今日居然能在侯府相见,威远侯如今可安好?”
闻言,与梁施年大眼瞪小眼许久的霍景琛只觉得一阵天籁之音响起,忙恭敬地朝笑盈盈的余氏见礼,“晚辈见过夫人,夫人唤我名讳即可,不必如此客气。”
“此番前来青州,晚辈乃是奉了陛下的命令为侯爷送年礼……顺带探望一下故人。”说道后头,霍景琛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默默别开了眼,下意识看向门口的方向,却只看见空无一人的白茫茫院子,顿觉失落不已。
“哼!”
余氏无奈地看了一眼面露不悦的丈夫,朝霍景琛歉意一笑,温声道:“原来如此,劳烦无恙一路上奔波劳碌了,我已经派人去请曦儿她们姐弟三人过来了。”
“多谢夫人!”霍景琛大喜,忙感激地看向余氏。
余氏抿嘴一笑,嗔怒地睨了一眼仍有些不乐意的梁施年,笑盈盈道:“侯爷,之前嫣儿那件事无恙可是帮了我们不少,而且,曦儿姐弟三人在荆州生活时可是仰仗无恙照拂多日,我们可要好好感谢他一番才好。”
“……多谢威远侯了。”看到自家夫人眼含威胁的视线,梁施年心中一凛,只得压下不耐烦,朝霍景琛僵硬一笑。
霍景琛只当做没看见镇南侯的不自在,微微一笑,谦虚道:“夫人客气了,这都是晚辈应该做的。”
“此番前来,晚辈还带了许多京城的特产,都是特意带给夫人的年礼,还望夫人收下。”
“既然无恙一番好意,那我就不客气了。”余氏哪里不知道霍景琛的打算,只当做看不出来,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屋内三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绿衣女子疾步而来,飞扬的裙摆飘飘而起,黑亮的秀发缠绕着腰间的莹白玉佩,发出清脆的叮当环佩声。
江禾曦直直停住脚步,眉眼盈盈地朝前方望去,果然看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定定站在那里,黑曜石般的幽邃眸子闪耀着能够使得她忍不住迷醉其中的浓浓情思,只一眼,便溃不成军。
“无恙!”
“曦儿……”
霍景琛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双眸定定望向心尖尖上的姑娘,细细地凝望着她脸庞上的每一处,不肯眨眼,也不肯移开视线,仿佛要把好几个月的分离一次性看个够似的。
对上霍景琛情感浓烈的凤眸,江禾曦小脸发烫,忍不住嗔笑地别了他一眼,半垂着头朝余氏与梁施年福了福身子,快步走到霍景琛面前,拉着他手坐到了一旁的椅子。
霍景琛早就被她含羞带嗔的那一眼看得摄了心魄,只呆呆地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掌走到椅子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眼里泛着醉人的情意。
“你一直这般看着我作甚?”江禾曦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为首的舅舅舅母,看到他们目不斜视地坐在上方,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舅舅舅母还在呢,你收敛一些。”
“我太久没见到你了,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你了,只想好好多看看你。”霍景琛直勾勾地看着江禾曦清丽的面容,眼神越发柔情,看到她因奔跑过来而白里透红的小脸,只觉得心中一阵发软。
江禾曦脸蛋泛红,水润润的杏眸直直望向他,小声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油嘴滑舌的话了?是不是与静和学坏了?”
“没有,有些话,我不知怎的,一看见你就下意识说出口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大抵是中了你的毒了,你说我该如何是好?”霍景琛眉眼含笑,轻柔的话语从口中吐露出来。
江禾曦脸蛋越发通红,水润润的杏眸泛着醉人的羞涩,轻咬红唇,眼波潋滟,羞恼道:“你如今越发厉害了,半点不像从前那个闷葫芦!”
“我总要进步的,要不然你该嫌弃我了。”
“可你如今也太过嘴甜了,活像那些油嘴滑舌,调戏良家女子的纨绔子弟。”
“我才没有。”霍景琛有些委屈地看着江禾曦开口道。
江禾曦张了张嘴,想说你如今就是那样,但嘴巴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呆呆看着霍景琛温柔沉醉的双眸。
梁施年脸色越发僵硬,看到那两个仿佛空无一人而在打情骂俏的小辈,简直恨不得扯着霍景琛的耳朵破口大骂!
好一个威远侯!竟然如此嚣张,当着他的面就敢如此调戏曦儿!要是他不在,那他还不得上天去!
梁施年越想越气,越想越郁闷,甚至还有一丝凄凉,他们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啊!这下子全被猪给拱了,拱了……
“咳咳,无恙,不知你要在青州待几日?年关将近,晚了怕不好回京城过年啊。”看到两个黏黏糊糊的年轻人,余氏虽然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她向来对霍景琛这个准外甥女婿十分满意,自然不会像梁施年一般生气,甚至还打心里为江禾曦高兴。
看霍景琛这上心的样子,想开以后曦儿要是嫁了过去,定然不会受罪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余氏越想越高兴,看着霍景琛自然就以丈母娘看女婿那般的慈爱目光,当真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开怀,哈哈哈。
“霍大哥!”
几人好奇看去,只见穿得像个粽子似的江禾昀小炮仗似的飞奔而来,一把冲到霍景琛怀里。
霍景琛下意识抱住他,一把掂了掂他的小身子,笑道:“阿昀长高了,身子结实了不少,看来有好好练武。
转头又看向后头慢慢走进来的江禾暄,笑道:“阿暄也长高了,瞧着越发秀气了。”
江禾暄抿嘴一笑,乖巧道:“霍大哥。”
“霍大哥,你是如何知道我如今习武了的?”江禾昀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霍景琛。
霍景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旁面露心虚的江禾曦,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温声道:“你姐姐告诉我的,我自然知晓,此次前来,我还带了一把小弓箭,等你力气大些就可以练习了。”
“我还给阿暄带了上好的端砚和梅花笺。”霍景琛含笑看向乖乖拉着余氏手掌的江禾暄,朝一旁的余氏恭敬道:“晚辈亦带了一些京城新出的珠宝首饰过来,特意献给夫人的,还有几本晚辈从祖父那里得来的珍藏多年的武功秘籍,特意献给侯爷的。”
“多谢霍大哥!”两个小家伙喜不自禁道。
梁施年眼前一亮,直勾勾地看向霍景琛,要不是他脑海中那一直叮嘱他的声音告诉他要冷静,要保持长辈威严,他都恨不得直接冲到霍景琛前面去了!
一旁的余氏无奈地看了一眼死死拽住椅子把手的丈夫,好气又好笑,心中对他这急切的样子鄙夷不已,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柔声道:“有劳无恙费心了。”
“夫人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霍景琛谦虚道,眼神却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一旁的江禾曦。
江禾曦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大概不知道,方才他那眼巴巴看向自己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求表扬的大型犬类。
当真是半点不像从前那个严肃方正的威远大将军啊!
“你们许久未见,想必也有许多话要说,曦儿,好生招待一下无恙。”余氏意味深长地朝江禾曦笑了笑。
江禾曦小脸绯红,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嗔道:“舅母!”
“好了好了,快去吧。”一见江禾曦竟然越发害羞,余氏笑得欢畅无比,朝霍景琛挑了挑眉。
霍景琛心中狂喜,感激道:“多谢夫人。”
说完,便拉着脸蛋嫣红的江禾曦离开了。
“姐姐!”江禾昀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余氏喊住了,看着自家姐姐和霍大哥离去的身影,大大的脑袋越发迷惑,奶声奶气道:“舅母,姐姐和霍大哥怎么走了,我还有话没来得及和霍大哥说呢。”
“你姐姐有要紧事与你霍大哥说呢,阿昀要想找他们,待会儿再说也不迟。”余氏朝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自己的江禾昀招了招手。
江禾昀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他向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乖孩子,只得乖乖应下了。
一旁的江禾暄若有所思地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
莲花池旁的亭子处。
溶月几个丫鬟手脚麻利地把火炉搬到亭子处,随后又恭敬地退下了,只留下江禾曦和霍景琛二人独自坐在里头。
“这次你怎么有时间来青州,不用任值吗?”江禾曦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霍景琛。
霍景琛忙接了过来,“前些日子冬猎时我差事办的不错,陛下龙颜大悦,想要赏我,我就索性与他讨来了这个差事,顺道来看看你。”
“陛下知道我们的事情了?”看到霍景琛柔情蜜意的眼神,江禾曦心中甜滋滋的,仿佛能冒出甜蜜的泡泡。
“还没有,我打算等你来年到京城时再与他开口,到时候我直接向陛下求一道圣旨可好?你……可愿意?”霍景琛手心冒汗,一颗心悬在半空中,眼睛直直望向江禾曦,不肯放过她一丝的表情变化。
江禾曦心中大震,顿时热气上涌,一张脸殷红似血,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霍景琛大喜,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把抱住了日思夜想的佳人。
“曦儿,等你表姐成婚以后,我就上门提亲,立马娶你过门,可好?”
“……好。”
“你答应了,不许反悔!”霍景琛紧紧抱住怀里的姑娘,仿佛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血肉一般,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一般。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江禾曦没好气地拍了拍霍景琛结实的后背,声音甜滋滋道:“霍无恙,我好想你啊,你想我吗?”
“我也想你。”霍景琛心中一阵发软,眸光越发柔和。
江禾曦突然松开了霍景琛,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凉凉道:“对了,之前那个舍罗三公主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与你解释过了吗,那都是误会!都是那个舍罗三公主纠缠不休!”霍景琛心中一凛,眼巴巴地看向江禾曦,只差没举起手法毒誓了。
看到霍景琛可怜巴巴的样子,江禾曦端不住脸上的怒气了,噗呲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见她如此,霍景琛哪里不明白自己这是被耍了,不怒反笑,“好啊你,居然敢戏弄我,看我怎么教训你。”
“无恙,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不要挠我!”
亭子外的溶月和袭月相视一笑,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