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每个人都有更多的选择。”
“我希望人人生而平等,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并无悔地走下去。”
被穿越者占据身体十三年,他离开前如是说道。
1
穿越者消失前,我飘在他身边呼唤他的名字。
他倒在冷宫肮脏的地上,身体憔悴消瘦,面色苍白。他已经看不清东西,眼神恍惚,脸上泛着一丝红晕,正滔滔不绝的对我说话。
“阿昭,无论是姑娘还是郎君,无论贫穷或富贵,无论出身高贵还是卑贱如尘土,我希望每个人都有更多的选择。”
“可以选择读书、从军、从商……可以自己选择婚事,自由的发表言论,书写文章,做自己想做的事,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
“我希望人人生而平等,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并无悔地走下去。”
“阿昭,我希望你有更多的路可以走,而不是像前世一样,为了理想只能选择牺牲自己的婚事。”
“我已经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阿昭,不要害怕,大胆地往前走吧。”
2
文德十五年四月,程家嫡女在百花宴落水,醒后胡言乱语,问你们是谁,我明明在苍殇女帝的博物馆里。
大夫说是头部受到撞击导致失忆,但我知道她不是失忆。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程昭,当我在皇城上自尽后再次睁眼时看到十四岁的我在水里沉浸。
“程昭”除了一开始反应较为激烈,之后一直乖巧地任人摆动。
她默默观察着屋内的布置,父亲,家仆等人身上的绸缎与粗布,窗外绿树成荫,红墙黄瓦。
父亲脸沉如水,继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兄弟姐妹们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冷漠如霜。
她不动声色地把这些看在眼里,低垂眼眸。
“老爷,昭儿如今失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闻言,父亲的脸色更加冰冷。
“她纠缠三皇子,丢了程家的脸,干脆早日嫁出去,让程家安生些。”
父亲甩袖离开,继母假惺惺地安慰几句就带着其他人离开,只余夕春一人服侍。
“大姑娘,身子可还有不适?”夕春从小与我一同长大,我们几乎是相依为命。
“我没事。你是?”
“奴婢夕春,已服侍大姑娘十年了。”
父亲一向恨我,母亲为生下我难产而亡。
后来父亲续弦,继母看我更是不顺眼,我虽是嫡女,在府中的待遇却是极差。
“程昭”了解到我在程府的处境,喃喃自语:
“居然因为妻子的死迁怒孩子,甚至放任其他人欺负她,他不配当一个父亲。”
我有些惊讶,除了阿桓阿哲,我第一次听到有人为我说话。
自我出生以来,所有人都在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论父亲待我如何不好,我毕竟是他的女儿,我不能忤逆,只能顺从。
“别人穿越都是王爷皇子,我怎么就穿越成一个自小凄惨的大小姐?我可是个男人!”
!!!
他是个男人?
而且穿越是什么?
原主是指我吗?
我飘到“程昭”身边,看着那张带着婴儿肥的稚嫩脸庞,只觉得恍然隔世,我已经很久不曾见过如此年轻的自己。
3
“程昭”的经商头脑当真厉害,这两年里我看着他用仅仅十两银子做起了肥皂、香水和胭脂生意,开起酒楼和成衣铺子。
他有了和父亲谈判的能力后,就推掉了父亲定下的婚事。
前世我没有能力推掉这桩婚事,及笄后,父亲带我去朱家商议婚事,朱实皓见色起意,趁夕春独自一人时欲行不轨,夕春抵死不从,跳湖自尽。
我为夕春大闹一场,闯进朱府找朱实皓算账,因此被父亲禁足,朱家退了婚事。
夕春的死什么也没有带来,这场风波结束得无声无息。
我在乱葬岗一边哭一边扒着成堆的尸体,用仅剩的积蓄为她安葬。
直到后来我求小舅舅把我送去选秀,成为皇上的宠妃,我才有能力把朱实皓废了。
身为礼部尚书厌恶的女儿,我的婚事不由我做主。
他们常说受了程家的恩惠就要承担程家的责任。
这个世间对女子分外苛刻,就连婚事都是被人利用的筹码。
为何一定要用婚事去回报家族呢,这个世间封锁了女子向上的途径,若是女子也能建功立业,谁会愿意牺牲自己的婚事。
我接触三皇子是为了嫁给他取得权利,但是徐徐图之太慢了。
我的野心在夕春死去的时候达到顶峰,我拜托小舅舅送我去选秀,主动走上这条荆棘之路。
后宫是滩泥潭,泥水夹着鲜血,潭底埋着皑皑白骨,我就是踩着这些白骨和鲜血,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4
文德十七年七月,江州洪水泛滥。
“程昭”购买大量粮食并施粥布善,还建立收容院收留难民。如今提起程昭,皆道他慈悲心肠,兼济天下。
富裕的身家,极佳的容貌,纯善慈悲的名声以及父亲是礼部尚书的家世,“程昭”的光芒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想夺嫡的皇子们逐个接触“程昭”,都被“程昭”敷衍过去,而对于传闻中程昭曾纠缠过的三皇子,“程昭”的态度更加不耐,直言不打算成亲。
洛阳贵女们对‘程昭’的嫉妒达到顶峰,在一个宴会上,参宴的“程昭”被推下湖里。
“程昭”被推下去的地方很偏僻,无人路过。而且“程昭”不会水,我立刻入水找他。
其实现在的我救不了他,但他不应该死在这里。
他曾经说过如果做出水泥,就能拥有平整的道路和更加坚固的房屋。
他还能做玻璃、火药、制糖……
我不知道“程昭”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不明白死去的我为什么以这样奇怪的方式重生。
但是……
他活着能做到更多的事。
我碰到了他的手,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回到自己的身体,我奋力向上游去,一个年轻男人正飘在空中错愕地看着我。
5
魏王妃对于我在她的宴会上被人推下水这件事十分愤怒。她先安排我更衣,随后向我表达歉意并派人送我回家。
等到我身边无人的时候,我才看向那个一直絮絮叨叨叫我名字的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傻傻地指着自己,恍然大悟地说:
“我叫任明。”
“我是程昭,这两年我一直跟在你身边,想必你也发现了,你不能离我太远。”
任明有些失落,垂头丧气地飘下来。
“我当时是为了救你才无意中回到身体,这也许是暂时的。”
“不会吧?”
“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我盘算了一下账上的银两,并取出一些银票,写了两封信。
“介意我用你的银两吗?”寄出银票和信之前,我先问任明。
“没关系,只是你要用钱做什么吗?”
“我有两个朋友,一个总是向我哭穷,另一个要告诉他一些消息顺便拜托他做点事。”
想起阿桓和阿哲,我不禁莞尔一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呢?”
任明呆呆地问我,眼里闪过惊艳。
“因为没什么值得笑的事。”我收敛笑容,整理手中的账本。
“你笑笑嘛,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笑一笑,十年少啊。”
在任明的碎碎念念中,我面不改色地完成手头的工作。好吵,这家伙之前没那么啰嗦的呀。
6
五天后,我重新飘到空中。
其实这样也不错,正好我不想应付那些皇子。前世作为皇上的宠妃,他们都乖乖地叫我娘娘。
前世都算我儿子辈的人,今生倒是凑我面前想娶我为妻为妾了,可惜叶氏皇族没一个好东西,在其位不谋其职,我垂帘听政时不知给他们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阿昭。”任明小声叫我,傻乎乎地笑。
我看见我那张漂亮的脸出现这样傻的表情就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他之前没这么傻啊!
“在外面不要叫我。”
“好。”
“也不要抬头看我。”
“那阿昭到我旁边好不好啊,这样我就不用抬头了。”
这家伙,得寸进尺!
“你为什么非得看我?”
“因为阿昭好看,我想看。”
我的心顿时漏跳一拍,这傻子油嘴滑舌,定是招惹过不少姑娘,到我身体里了还不老实。
我飘到他身边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把目光放在正在向我们走来的三皇子身上。
“程娘子可安好?”三皇子风度翩翩地问任明。
“劳烦殿下挂念,臣女一切安好。”任明上前一步,挡住我看向三皇子的视线。
把三皇子忽悠走后,任明看着我幽幽地说:“听说你喜欢三皇子?”
“并不是喜欢,我只是需要他的权势来完成我想做的事情。”
“我会努力的。”任明脸上泛起红晕,使得本就貌美的脸越发娇艳。
“让你不需要嫁人也能拥有权势,做你想做的事。”
我无法分辨此时我心中这五味杂陈的滋味蕴藏着什么。
但是……
“好。”
相信一次也无妨,反正不会更差了。
7
文德十八年五月,任明终于捣鼓出水泥,还雇了上百人的船队出海去寻找没见过的植物。
“水泥虽已研究出来了,可要想在北苍推广水泥铺路,需要朝廷支持。”
任明颇为苦恼,他不想把水泥交给皇子,可交给外公又怕皇上不够重视。
“阿昭,你说这水泥能交给谁才能让朝廷重视?”
“首先必定要位高权重,其次此人心性要良善,至少不能把自己赔了。”
“大姑娘。”在任明思考时,夕春一脸八卦地凑近他。
“听说朱五公子醉酒失仪,在青楼与上官大人的嫡子发生冲突,还砸伤了上官公子。被路过的林大人阻止后,就当街大骂还想动手打人,直接被侍卫敲断双腿,朱尚书还特地上门赔礼道歉呢。”
真可惜,只是断了双腿。
“我就说这个朱五公子肯定有问题,幸好婚事退了。”
“不过这个林大人听起来好像还行。”
“夕春,林大人为人如何?”
提起林子华,夕春的眼一下子亮了:“林大人如今才二十岁便成为刑部尚书,年轻有为,又无妻妾,是许多洛阳贵女的如意郎君。”
“才二十岁就当上尚书?”任明不禁咂舌。
“之前江州洪水泛滥,林大人发现此乃天灾也是人祸。有人昧下朝廷拨的钱财导致修建的堤坝虚有其表,无法防御洪水。”
“而且林大人进言大灾必有大疫,陛下派人查探后,确有出现疫病的预兆。再加上林大人提出疫病的解决措施,陛下便全权交由林大人处理,林大人也不负所望。陛下很是满意,封林大人为刑部尚书。”
任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声道:“这个林大人还挺有先见之明,听起来为人不错。你觉得水泥交给他怎么样?”
“奴婢觉得林大人可信。”
看着任明投过来带着询问的目光,我点点头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