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春节过完后,我还有七天假期。
这七天,我同样在便利店打工。
周承来过几次,但他也不说什么,买买东西就走,然后站在外面看半天才离开。
我回北京前一天,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电话。
周承的妈妈约我见面。
曾经她跟我妈妈也算是无话不谈的朋友,直到他家里出事,我爸爸选择冷眼旁观,两家就断了联系。
她像见好久不见的晚辈一样打量着我,给我了一个鼓囊囊的红包。
我连忙拒绝。
“阿姨好几年没见到你了,一直联系不上,也没问问你和你妈妈过得怎么样。”
去二叔家做客那天,周承妈妈刚好有事没来,这也是我这么多年后第一次见她。
她保养得极好,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温婉,和妈妈一样温柔。
家道中落是什么感觉,我相信周家也曾经尝试过。
只不过我家比她家更严重一点,我和妈妈直接坠落到底,永无翻身之日。
“我们现在过得挺好的,谢谢阿姨关心。”我坚决拒绝那个分量不轻的红包。
可周承妈妈也很坚决,不把红包塞我兜里不罢休。
“你和周承已经见过了吧?”她问我。
我老老实实点头。
她叹了口气,道:
“周承这孩子也是固执,当年他听说你家里出事,连夜赶回国要找你,可你家早就人去楼空了。他去求你二叔,有你二婶拦着,也没有问出你是搬到哪里去了。”
我默不作声,安静地听着她说话。
“你是在北京工作吗?”她问我。
我连忙点头。
“周承也在北京,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找周承帮忙。你们两个打小就认识,也算是青梅竹马,没必要因为我们这一辈的事情就生疏了。”
“我会的,阿姨。”
如果没有后来那些阴差阳错,我和周承也许真的能过得很好。
9
我曾经试图说服我妈和我一起去北京生活,可她不愿意。
这里有爷爷奶奶以前的邻居,爸爸没发家之前也是住在这里。
于是休假结束后,我拖着行李箱就走,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守在家楼下的周承。
妈妈有些心虚:
“他来问我你的航班,我就跟他说了,我想着你们两个一起回北京,也好有个照应。”
于是就这样,我和周承结伴返回北京,跟从前很多次收假回学校一样。
开始上班后的生活跟以前一样稀松平常,唯一不同的是,我偶尔会接到周承的电话。
等摸清我上班的地方后,直接隔三差五来接我,要么带我去吃饭,要么送我回家。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不知不觉间,那份逃避的心思就淡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太美好,以至于我忘记了以前的人或事,一心沉迷。
直到秦真真找上了我。
她穿着一身名牌,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来到出版社,当着我同事的面给了我一巴掌。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让她得了手。
“向晚,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让你离周承远点,你记不住吗?”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突然发笑。
以前我嫉妒她待在周承身边,嫉妒得快发疯,但也从来没跟她说过让她离周承远点这种话。
周承喜欢跟谁在一起,决定权从来不是另一个女人。
“秦真真,周承是你什么人,你有资格说这种话?”
倘若他们真的在一起,那我眉毛都不会动一下,就受了她这巴掌了。
可是她凭什么。
“你——”她气急败坏地用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着我。
“以前你跟我说过的话,我原话还给你,你还不明白吗?周承根本不喜欢你,否则怎么任凭你纠缠他这么多年,他都没答应和你在一起。”
这事闹得不小,主编把我叫进办公室,给我批了半天假。
我提前离开出版社,这就导致周承下午去接我下班时,扑了个空。
他打电话给我:“你在哪里?”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睡得头脑发晕:“家里,你直接过来吧。”
半个小时后,他敲响了我家里的门。
应该是我出版社的同事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了,他脸上有难得一见的慌乱和心疼,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仔细给我涂药。
秦真真那巴掌是用了狠力的,我回来后直接睡觉,没有注意到脸颊已经肿得很高了。
“周承,”我心平气和地叫他的名字,“大二那年暑假,我拿着钱去找你,在你家门外看见了秦真真,她亲你,你没躲开。”
我以为这件事将会一直梗在我心里,可我没想到,我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出来。
周承愣了一下,他疑惑地抬头看我,似乎是已经不记得了。
“还有之后回学校,你和她几乎形影不离,大家都在传你们谈恋爱,我去找你求证,你让我滚。”
那张素来稳重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周承突然抬手抱住了我。
“晚晚,从始至终,我和秦真真都没有任何瓜葛。当年她来找我,说可以借我钱,我拒绝了,至于你说的她吻我,我不太记得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收假后我不理你,是因为在生你的气。你把感情当成交易,我很生气。在你心里,我会是因为钱才会跟你在一起吗?”
我不说话,他便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
“我喜欢一个人,便总想把所有事考虑得面面俱到,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抓不住你,考虑再多都没有用。”
他的声音不徐不疾,一字一句打在了我心上,那颗早已沉寂的心突然狂跳不止。
“晚晚,我不逼你,但你至少给我一点希望,好吗?”
10
出版社的人已经认定周承是我男朋友了,我也懒得解释,每天坦然自若地在他们的视线中坐上周承的车。
自从那天说开后,我跟周承之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比如说这个时候,正在等红绿灯,他突然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手真冷,等一下给你买个暖水袋。”
一直追逐在他身后,看着他冷漠的背影,鲜少得到回应。
乍一和嘘寒问暖的周承相处,我还有点不习惯。
我闷闷地抽出手,将头扭向窗边,语气有些别扭:“我不要。”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周承清朗的笑声,恰逢绿灯亮起,他一脚油门车就开了出去。
周承最后还是给我买了个暖手袋,我跟在他身后去超市,任凭他在导购的介绍下挑挑选选。
许是没有给女孩子送礼物的经验,他最后挑中了一个很土的粉红色。
“我记得你是不是喜欢粉粉的东西。”
我很想告诉他,粉色也分好几种粉。
天气回暖,周承的几个室友刚好都在北京,他们约同学聚会,周承非要带上我。
“你不是自称他们的嫂子吗?再说他们都带家属,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很可怜。”
我不为所动:“请你摆明自己的身份,我不是你家属。”
周承厚着脸皮继续攻势:“对,你不是我家属,我是你家属,你带着我去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一个飞扬而来的抱枕。
我最终还是答应陪他去。
确实,他三个室友全都是带着对象来的,两个已经结婚了,一个马上就结了。
之前我找他打听的那个人一脸八卦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喝上周哥的喜酒?”
我没有说话,倒是周承,叹了口气道:“任重道远,但我尽快。”
人群中心照不宣地爆发出暧昧的“哦——”声,一向脸皮厚如泰山的我,也羞红了脸。
饭局结束后,他们宿舍其他三个人都喝得分不清东西南北,走路都开始打晃。
酒意上头,拉着我就开始哭诉。
哭诉周承这些年有多么不容易,有多么想我。
周承还好,至少能直着走出去。
月朗星稀,我不知道周承是真醉还是假醉,整个人往我身上靠,我半拖半抱,好不容易给他弄进了出租车里。
给他送回了家之后,我安顿好他就打算走,可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惯性的作用下,我直接倒在了他身上。
周承睁开眼看我,在橘黄色的暖灯下,眼睛亮得不像话。
“很久之前,我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把你娶回家。”
他伸手拦住我的腰,声音温柔低沉:“可你不乖,招惹了我,又去招惹别人。”
我一愣,突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之前我家附近住了一个很温柔阳光的大哥哥,我确实也经常去找他玩。
后来那个大哥哥出国留学了,我便一心一意只纠缠周承。
可明明,周承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身下的人察觉到了我的出神,不满地捏了一下我的腰。
“向晚,我要吻你。”
说完这话,他的手慢慢移到了我的脖颈后面。
他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反应。
大概有一分钟那么长,我闭上了眼,之后一个小心翼翼、带着温柔与克制的吻落在了我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