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独自走在阴森的小径上,周围除了寂静还是寂静,无处可去的依莲娜竟在一棵树下隐蔽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等待了良久,可眼前的路口仍是静悄悄一片!晨礼拜时间将至,依莲娜忍不住用指甲上下抠旁边的树皮——前方便是身患绝症宫人的安置所!为了避免遇到旁人,他们总会在这段时间出来透透气。
阳光眼看着便要拉回暗夜的帷幕,今将是一个绚丽多彩的清晨,然而这个早晨对依莲娜而言却注定是梦魇的开始!
朦胧中两个人影从男宿里走了出来,依莲娜心头顿时一紧。“这位大哥哥!”她走到一个少年跟前,两人看到她忙后退了几步。“我,我是…新来的学员。”
另一个中年男人仍地往前跑去,他估计是要去扔垃圾。“我迷了路…你能帮帮我?求你了!”依莲娜低头鞠着身躯恳求道。面对这样一个小女孩,清瘦少年的心顿时软下来,“你要去哪里?”
“我是专门学院的学生。”依莲娜小声道,脸上似乎还带着羞涩。少年侧过身往前指,“走这条路就可以回去,然后左拐,但你记得千万别——”
身后的依莲娜忽然发力,藏在身上的刀鞘狠狠抡出,直击少年的要害。只见那人身躯一晃,陡然矮下半截。“啊!”他尖叫一声,却又被狠狠踹倒,依莲娜应激反应般上前死死捂住他的嘴巴。剧烈抖动的躯体,鲜红血液缓缓流出……
渐渐地,所有一切停了下来!他死了?!他真的死了!又过了不久,依莲娜这才将双手收回,尸体上凸出的瞳孔似乎还在紧盯着自己,她不由得后退一步,艰难地喘了口气。很快,依莲娜便又上前将他拖着走……
她要尽快!必须要快点!才能不被发现!依莲娜拖着比自己重两倍的尸体,一步步往前挪……汗水浸湿了她的面容,却来不及擦拭,她拼尽所有的力气拖扯,像是踏上个没有归程的路途……
终于,来到了楼顶!依莲娜将赛义德的衣物为其换上,随后再次用尽全力一推,尸体如石头般滚落下去!刹那间,她完全瘫倒在地,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般!杀人了!她依莲娜杀人了!她是个坏人!大坏人!
不!她在心中呐喊,随即两膝跪下,以真.主之名诵读《古兰经》,“祈求…真主饶恕和赦免…我的罪过……”依莲娜断断续续默念着,平时毛拉的课她总是敷衍搪塞,经文根本记不全!念了没几句,她站起身撒腿就跑……
回到寝室的依莲娜赶紧缩回塌上,即使将全身都裹严实,可脸皮下面的一条条筋肉总控制不住地抽搐着,她只好把头也钻进被褥里!
她杀了人,她摒弃了善良更抛弃了主的教导!依莲娜被恐惧死死揪住,即使平静地躺着,却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沉!真.主会惩罚她的,她会下火狱!在床上翻来覆去,依莲娜时而露出两只眼睛瞄了一眼外面,时而又将自己完全缩成一团。
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过了多久,依莲娜才稍微镇定下来。善良!?爹爹和娘亲不正是因为善良才死去的吗?而自己也因此变得无依无靠在这宫里任人欺凌!真的会下火狱吗?那便让她去好了,只要能换取哥哥的平安!
依莲娜蓦地掀开被褥从床上下来,换上宫装她还要去陪伴公主。至于那个被杀的少年,他身患重病死亡不是刚好让他解脱了吗!而且自己以后也会想办法去帮助他的家人,想到这点依莲娜心安理得地出了门!
花园的小角落里,几个宫人围在那闲聊,所有的风言风语似乎总会第一时间传到这种小角落。“昨晚有个少年从楼上摔下来死了!”“这里每天都会死一两个人,不是很正常的吗?!”“这些天侍卫长一直在通缉那个身份不明的少年,听说是他害怕被抓就跳楼死了……”
课上,毛拉一本正经地给学生教授《古兰经》,依莲娜心里百味杂陈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而平时总爱捣乱的法莉德却一反常态,她安安静静,似乎听得特别认真。下课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你是有心事吗?”依莲娜问,她绷着一张脸尽管没有任何恼怒,却未见一丝笑意。
法莉德点点头,“我也有不开心的事,但是不能跟别人说。”依莲娜道:“刚进宫的时候嬷嬷就教导我,高兴或者不高兴都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说!”法莉德听罢整张脸立即被忧愁所笼罩。
“还是小时候好啊!”依莲娜无比怀念曾经的城堡生活。“可我现在也才七岁没长大啊!”法莉德歪着脑袋扑到地毯上,“父王好些天不来看我了,妹妹也不懂怎样了……”她自言自语起来。
两人聊着聊着,外面天色却渐渐暗了,依莲娜瞄了眼殿外欲言又止,“你是不是想留在这里过夜?”法莉德站起身问。依莲娜万分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思?”
“因为我长大了呀!”法莉德拉起她的手,“以前一放学你就不管不顾地跑回去,现在都那么晚了,你却还留在这里!”依莲娜听罢不由得挠了挠头发,如今对自己而言,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嬷嬷将依莲娜安排到偏房休息,她终于又有了只属于自己的寝室!打开镂空雕花红木窗,眺望广袤无垠的夜空,灰蒙蒙的天宇渐渐闪烁起点点星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爱期待着,月亮能快点爬上来……
哥哥,新月的光辉终于降临,你也坐着帆船平安离开了吧!
一早,公主的嬷嬷便让依莲娜回去内庭收拾行李,她已经成为正式的陪读,所以有资格在公主的寝宫居住。可当来到内宫大门口,依莲娜却又踌躇不前了,如今自己往前不是往后也不是,她这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
依莲娜像往常那般跑上楼,可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却始终萦绕着她。来到五号寝室,里面竟空无一人!“喂,有人吗?”依莲娜在冷清的楼道里大喊,却只有空荡的回声响应自己。
过了许久,只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探出头来,“其他人呢,她们都去哪里了!”依莲娜直逼近她。“她们…被…带去…普利查尔希审讯……”小女孩胆战心惊地说着,“凡是…八岁以上…的都被带走了!”
难道是……普利查希尔,这个只是听到名字便令人恐惧的地方,依莲娜不由分说便往那冲去,刚到门口,她便看到了几个基础学院的女孩被释放出来。“我…我们五号寝室的人呢!”
“庭审官还在问话,等排除嫌疑应该就能出来了!”她似乎没有受到什么虐待。
依莲娜眼底的惊慌一闪而过,手不自觉颤抖,“问…问什么……”
“前些天有个人从楼上摔下来死了,原本以为是要抓的犯人。可尸检后才发现是有人故意扰乱视听,所以现在要将他的同党揪出来。”
“幸亏我那天一直跟大家在一块,不然就有嫌疑了。”旁边另一个女孩说。
依莲娜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还能再干什么……不久,越来越多的女孩被释放,直到拜拉图最后一个走了出来,那座大门便彻底地关上了。“她们…怎样了?”
“那个跳楼的人其实是被推下去的,有人看到凶手进入我们的寝室,所以她们还是受审!”这些天拜拉图都跟米朵老师去图书室整理书籍,所以被排除了嫌疑。
“她们…会…被怎样吗?”依莲娜一想到侍卫们的手段就不寒而栗,而自己因为有公主的庇护他们估计不敢怎样。“她们…很难说!”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拜拉图此时也变得忧心忡忡。
“你要去干什么?!”拜拉图叫住了往前冲的依莲娜,她僵在原地却仍保持要往前走的姿势。“你去也救不了她们!在这皇宫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以前的事你都忘记了吗?!”
她的话让依莲娜无可辩驳,“可是…可是…”拜拉图却是硬生生将她拉回,“这件事连警卫长都惊动了,他们也得交差!”
依莲娜稍微冷静下来,两人回到寝室楼,便才知晓别的寝室也有几个学生没被释放。“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要她们不承认不就行了!”拜拉图继续分析。
“万一他们屈打成招呢!”依莲娜深知他们的手段。拜拉图早已疲惫地瘫倒在床上,“明天…再看看…情况怎样…你先回公主那里避避风头吧!”
依莲娜起身往外走,哥哥应该登船了,要是她去承认这事是自己做的,那其他人便会被释放!“不要还像当初放走卡丽麦时候那般天真!”床上的拜拉图朝她的背影,淡淡道。
‘只有明哲保身才是生存之道!’依莲娜在心里一遍遍说着,要去承认吗?不,她不能承认,承认了他们必定会对自己严刑拷打甚至直接杀掉!哥哥说过,他会回来接自己,她要等着哥哥回来,不然他找不到她,该多操心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