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听罢连忙将吊绳放了下来,艾尼斯站起身仔细捋清所有的供词,“我都都…说了…真的…不知道…不…”小女孩凸出的双目战战兢兢盯向前方,苦苦哀求着。一旁侍卫蓦地上前凑到了艾尼斯耳边,“她毕竟是公主的陪读,已经受了那么多酷刑,要不先将她暂时收押,再审审其他人!”
艾尼斯鹰隼般的双目在对方身上打量,她全身血肉溃烂,再用刑只怕会有生命危险。于是侍卫便迅速上前将依莲娜架起身拖走,与此同时,又一个女孩被带了过来!
“砰!”依莲娜被随意一丢,身后的铁门立即被紧紧地锁上!
此刻,无尽的黑暗将依莲娜彻底吞噬,她的世界变得一无所有!
是睡着了吗?!对,她睡着了,她在梦里遨游———
‘依莲娜,爹爹又种了一棵树给你哦!’
‘娘亲抱抱,我的依莲娜变乖了,懂事了!’
还有哥哥,‘哥哥,来接你了!’
美好的回忆点点滴滴涌现,她好幸福!真的很幸福!是世上最受宠爱的孩子……
不到五平米的牢房,像副棺材般坐落在最深处,这里仿佛没有任何流动的气息!渐渐地,依莲娜的意识恢复过来——幻想瞬间破灭!
她好冷!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冰冷刺骨的感觉不停地扑在后背伤口上,每时每刻都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疼痛!
不!她要沉睡,她要沉沉地睡去,这样就有爹爹,娘亲还有哥哥!
昏暗骇人的牢房,似乎每一缕空气都带着浑浊的血腥味!瘫倒在地上的身躯缩成一团始终一动不动,良久,良久……
须臾,依莲娜用尽所有力气,撑起那副躯壳,往前一步,再往前一步!她要离开,她要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只要往前爬,就可以了……
“砰!”那坚实封闭的铁门再次响起,正爬着的依莲娜轰然倒塌,又一个人被扔了进来!“巴布尔?巴布尔!”依莲娜瞬间便感受到了朋友的气息,“你快醒醒!巴布尔,快醒醒!”依莲娜的泪水再次像断了线的珍珠。原来,这里不光骇人的惨叫和血腥的空气,还有一种死亡的阴霾!
终于,那紧闭的眼皮勉强睁开,巴布尔模糊的视线照应出依莲娜的脸庞。“你…我你……”她仿佛只能说出这个字了。
“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依莲娜突然异常坚定道,她将手搭过去,两人五指交握,只要坚持住就能出去!
“我也…不会…死…”巴布尔用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启唇。
四周耗子、蟑螂、壁虎,在黑暗中爬来爬去,依莲娜平时最怕这些小玩意儿,现在却没有心思去在意了!“啊—啊啊啊——”耳膜再次被一声声惨叫敲击,那声音微弱却格外熟悉。
而那声音的主人,她很清楚地知道是热娜,然后是努尔。依莲娜顿时毛骨悚然,每一刻都是艰难的度过,或许下一秒就轮到自己受刑了吧!而她,还能坚持那个对哥哥的承诺吗?依莲娜不知道了,再转过头,却见到巴布尔苍白的脸上眼皮紧紧阖上。
“巴布尔?巴布尔!”依莲娜一声声呼喊着她的名字,那紧闭的双眸漠然睁开。依莲娜心中一喜,“你…你……你…”她似乎连语言表达能力都失去了。“我…肚子…饿……”巴布尔小声道,“肚子…饿…比被打还难受……”她原本以为进入皇宫就永远不会挨饿了!
依莲娜眼前泛起了涟漪,可她身上也没带吃的!“他们还要审讯我们,再等一等…就会…就会…有食物送来……”这里的时间是虚妄的,看不见摸不着,更没有变化的事物,展现时光的推进!
最后,遥远的惨叫声终于彻底停止,世界似乎已经归于宁静!铁门外一个侍卫正驾着犯人经过,依莲娜猛然站起身,剧烈的疼痛感瞬间传遍身体的每个角落,她仍旧死撑着道,“你们还没给我们送饭,快让我们吃点东西!”她用尽全力敲击那道铁门。
“送什么饭!”侍卫将努尔一脚踢进对面的牢房里,“懂什么叫测罚之刑吗?就是让不招供的犯人断食两三天,然后再送点粥水,用饥饿来逼迫囚犯招供!”他像讲述一件光荣的事迹般!
“诅咒你爹!诅咒你姥爷,真.主折你的寿……”依莲娜突然间就来了精气神,不断用脏话咒骂那人。那些脏话她平时只偶尔听太监说过,可如今却能信手拈来,而那侍卫却像没听到一般,脸上始终毫无波澜!
依莲娜见状彻底扯开了嗓子大声叫嚷咒骂,而他的身影,却渐渐消失了!此时瘫倒在地上的巴布尔用力抬了抬手,依莲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回她身边。“你…休息…他们明天会送…食物……”
“我爹…教过我……”巴布尔原本就瘦削的脸愈加显得阴郁晦黯了,“肚子…饿…就不要…说话…可最后…他们也归真了……”依莲娜听罢饥饿感也随之而来,“你…休息…别说话!”她说罢便在其身旁躺下,紧紧相拥的身体减缓了温度的流失,依莲娜却始终睡不着……
阖上的眼皮,一颗滚烫的泪珠随即溢出,‘哥哥,我说过不做爱哭鬼的,可现在做不到了!’随后泪珠如决堤的河水,苦痛难言,心中沉甸甸得似压上一块巨石。一时之间,依莲娜只想放声痛哭,可因为身旁还有朋友,却也不能了,最后她只能死死咬住薄唇。
………
黑暗,好长。光明,总是不来!在这里的每一刻,都被恐惧和痛苦笼罩,她受不了了!爹爹、娘亲,就让我来找你们吧……依莲娜后背结痂的伤口大面积流脓,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最后她竟将最深的伤口直压到地板上……
塞玛尔死亡时的脸庞突然出现在眼前,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失去所有的光彩……此刻,依莲娜的泪水竟完全停止住了……
爹爹,娘亲,我来了!依莲娜来找你们了……
她要的树木,我要的温暖怀抱……
可最终,依莲娜这才意识到,黑暗中,只有自己,独自徘徊与叹息而已!
“依莲娜…依……”耳畔一个声音叫唤她,如此地真实又清晰!她睁开眼皮,身旁巴布尔正努力挪动身体碰撞她。“我们…两个…要一起撑住!”
“嗯!”依莲娜泯唇,如今自己也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巴布尔侧过身面向她并眨了下眼皮,“阿娘…教我…太难受的…时候…千万不要…彻底睡着……”
刚才,依莲娜真的差点就永远睡去了,哥哥说过的,会回来接她!她还要等着哥哥,不然他就会找不到自己!那时候哥哥该有多伤心啊!
时间,缓慢又无声息地推进着……再撑下去,应该不久就有粥水可以喝了!
“以前……”巴布尔突然回忆起曾经,“我觉得…只要…有饭吃…有衣服…穿…就是幸福了!”两人每隔一段时间便说上一两句,相互提醒。
“我以前…以前……”依莲娜从前并未去渴望思考期待什么,她这才明白那时候的自己是如此幸福与圆满!
“我…发明的菜谱…你要…保管…烹饪……”巴布尔喃喃了许久,尽管此时身躯每个轻微的律动,都会引来伤口的疼痛。
“我…不要!”依莲娜突然转过头盯向旁边的人,“你…要自己…去做……”她眼角这才瞥见,瓷碗般大小的窗格里,一层月亮的银辉铺撒进来,此时沙漠的灼热感已彻底散去。淡淡的圆月,挂在朦胧迷离的半空中,给夜晚以最温柔的抚慰!
‘月亮,月亮你别睡,思念的人永远都在心底,人生不过一堆堆的顾念。月亮,月亮你别睡,捱过这段艰难日子,想起来也不过如此……’
依莲娜在心底一遍遍吟唱着这首歌儿,月光仿佛能治愈身体的疼痛,只要月亮还在,她便仍有慰藉!
哥哥,一定会来接依莲娜的!她答应过哥哥,绝不能抛下他!
“嘭——”浅眠的依莲娜瞬间被惊醒,身躯随即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起来。被踢开的铁门中,侍卫扔下两碗粥后便又立即关闭。等反应过来有食物了,依莲娜这才蠕动躯体去拿,却因为疼痛再次跌倒,饥饿难耐的感觉驱动着她赶紧站起身……
“巴布尔,有吃的了……”依莲娜终于将粥递到她嘴边,“巴布尔,你不会再挨饿了!”仔细看去,她那脸庞,沉寂般的苍白失血,脸上竟还露出一丝安靜祥和的宁静神色。
“巴布尔!?”依莲娜绝望大喊,手中的碗砰然掉落,碎了一地!“巴布尔——”晨曦轻拂过她慵懒的面容,犹如保留她在世间最后的体面。人生的最后一刻,她淡淡的笑了笑,像是脱离尘世的苦难加夹着进入天园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