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怀中的婴儿顿时被吓得大哭,“姐姐抱,姐姐抱!”法莉德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也许是血缘的羁绊吧,婴儿随即安稳地陷入沉睡,而床榻上的人很快便没了声息!
嬷嬷起身打开宫门,“布斯坦宫所有宫人听令!”十几名黑人太监和宫女们全部聚集到了庭前,“王后突然崩逝,所有人都要拼尽全力护佑两位殿下的安全!”
“是!”宫人们匍匐成一片,法莉德抱着刚出世的婴儿走了出来,依莲娜和嬷嬷分立于两侧,只等马车的到来。此时黎明仿佛将至,东南角的天空开始暝暝发出些许光亮,只是视线仍有些模糊。
远处的号角声在灰暗中显得极其阴森,重重撞击着人们的耳膜,仿佛再多呆一刻便觉得耳鸣眼昏。
“王后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一个声音穿过众人嘹亮响起,远处的人影在侍卫和奴婢的簇拥下,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走来。法莉德不由得震惊地盯向前方,来人正是太皇太后!
那襁褓被搂得更紧了,依莲娜也应激反应般扶住她的后背,“王后产下皇子,恭迎新苏丹——诞生!”她一字一句高喊,旁边的嬷嬷应声躬下身来,旁边众人也随之抄手于胸深深躬下身来——除了太皇太后!
“新君年幼,自然该交由我来抚养!”太皇太后随即向法莉德伸出双手,这还是那个平时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太奶奶吗?法莉德不由得颤抖地退后一步。
首席嬷嬷站起身来直视前方衣着华贵的老人,“太皇太后年迈,应颐养天年!王后临终前已将新苏丹托付给三王妃和大公主,稍后将通知百官昭告天下,新苏丹在此!如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世界瞬间变得格外寂静,所有人全部默契地屏住呼吸,抑制住心跳依莲娜听到了树叶的‘沙沙’声。终于,蓬顶华盖的马车被太监牵至中央,嬷嬷随即往前迈步,法莉德和依莲娜也一步步跟在身后。
马车就在眼前了,一旁的侍卫却突然将几人团团围住,“谁都不许走!”领头的侍卫长穆萨德突然道,与此同时黑人太监也纷纷亮出了弯刀。
“内宫重地怎可舞刀弄剑!”太皇太后厉声一嗬。“我们只是要带新苏丹去往外庭的托帕斯宫,太皇太后认为有何不妥?!”嬷嬷义正辞严与之硬刚,那才是历代苏丹的专属宫殿!
“新苏丹?!”太皇太后凛冽的目光直射向法莉德,她早已在王后身边安插了内应御医,这胎十有八九是个女儿!“法莉德,你怀里的只怕是个妹妹吧!”
“是…弟弟!”法莉德提高音量说,可身躯仍是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起来。太皇太后狐疑的神情在法莉德身上上下打量,那目光似乎每一秒都是火上烧的煎熬,法莉德不由得略低下眼睑。“那就让我们大家看看!”一名侍卫道。
“放肆!”嬷嬷怒火中烧大吼,“哪位狗奴才胆敢直视新苏丹圣体!”侍卫们也纷纷拔刃出鞘,明晃晃的剑气逼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敌人斩于脚下。
一秒,两秒,三秒……双方就这么对峙着!丝毫不肯退让!
法莉德全身冒起冷汗,紧绷的背脊逐渐瘫软下来,她阖上眼皮,仿佛一下秒就要摔倒在地!依莲娜往前轻挪半步,完全支撑住对方的体重,可她自己即使在身后也紧张到不行了!
始终盯紧法莉德的太皇太后转过头,对旁边的穆萨德道,“你是耶尼切里,苏丹的奴隶,过去看看!”戎装佩剑的男人随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穆萨德是禁卫军第十军团的成员,理应向前亲吻新苏丹的脚背,向其宣誓效忠!”
“要是你们不肯让穆萨德看看,那怀中的婴儿便是位公主!”太皇太后一字一句道,几名侍卫也随即步步逼近。
“苏丹面前怎可携带兵器,太皇太后这是在对新苏丹不敬!”首席嬷嬷加重语气道。
“若不让我们看看,如何能服众!”太皇太后毫不畏惧,两方剑拔弩张如针尖对麦芒地对峙着,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穆萨德随即将身上的刀剑盔甲一一卸去,独自上前步步逼近法莉德,“王后所生的确是儿子,若穆萨德检查属实后则为冒犯圣体,奴才们有权将其即刻斩杀!”嬷嬷直面向太皇太后道。
“……”太皇太后眉头一蹙,额上形成三条横,她狐疑地看了眼法莉德又望向嬷嬷,陷入更深的思考当中。
扑通一声,嬷嬷重重匍匐在太皇太后跟前,“请太皇太后御旨,穆萨德检查后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新苏丹,太监们有权将其即刻斩杀!”
黑人太监们听罢纷纷挥舞起手中的利剑,“立即杖杀,一刀毙命!”
“如若的确是新苏丹,自然该如此!”她们这做法根本就是欲盖弥彰,想到这点太皇太后突然豁然开朗了,“你快过去,揭穿她们的阴谋!”
穆萨德听罢愈加信心满满地又往前迈进了一步,法莉德却像掉进冰窟窿般全身寒毛直立!“请你…以真.主之名起誓!如若不是,死后则被拖入火狱,永受火焰之灼烧!”她突然提起嗓音高声道,身上流淌的王族血液似乎发挥出了功力。
他迫不及待地又往前走了一步,“穆萨德以真.主之名起誓,愿下火狱,以赎今日对新苏丹的冒犯!”襁褓中的婴儿就在跟前了,穆萨德目光紧紧盯向她的面庞,屏住呼吸,手不自觉伸了过去———
“呵呵!”两声异常刺耳的嗤笑突然在人群中响起,“哈哈哈…哈……”年仅八岁的女孩抬起下巴唇角轻挑大笑起来,那眼神全然是冰冷,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斜斜地刺向眼前的人,承载着毫无掩饰的轻蔑与鄙视!
“你…你……笑…什么?!”穆萨德不屑地暼向她,女孩这笑…每一声…都让人厌烦甚至是受罪。依莲娜随即停下了那骇人的干笑,可唇边仍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刀锋划过的浅痕,让前面的人不由自主地惊惧了起来。
“我是在笑你!所有人都不敢上前查看,只有你愿意性命相搏,甚至以真.主起誓下火狱!”依莲娜居高临下望向他,随即侧过头露出赤裸裸的鄙夷面容,“你说你自己,可笑,不可笑?!”
穆萨德一时竟有些迷糊了,他不由得回过头去望向身后的那帮人。“你快点检查呀,别上了她的当!”太皇太后急不可耐地催促。而此时旁边的黑人太监早已将穆萨德团团围住,他见状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丝苦笑,“是新苏丹,在下告退!”他右手抚胸深鞠一躬后便很快撤了回去。
太皇太后额上立即浮出一道道青筋,两道寒光直射向依莲娜,端庄慈祥的神色从她的脸庞彻底消失。
“新苏丹在此,你们还有谁,胆敢质疑!?”嬷嬷立即站起身说道,依莲娜连忙拉着法莉德缓缓走上了马车。太皇太后咬住双唇在一旁紧紧盯着,迟迟不再有新的动作。
“起!”嬷嬷一声令下,马车在太监们的庇护下往前缓缓驶去。当车帘放下,依莲娜瞬间瘫倒了下来,艰难地一呼一吸。“你…你怎么…你……”法莉德顿时被她吓着了。
“我…我想…休息…休……”她的旧伤未愈,刚才的形势更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我……”法莉德也想好好睡一觉,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她没有一刻安宁,怀中娇小的妹妹更让她丝毫不敢松手。
车外,轱辘声伴随着脚步声,如雨滴敲打在宫道的金砖上,微风将丝绸所织的精美帘子掀起,轻轻露出红墙的一角。“依莲娜!”法莉德沉沉的调子叫唤她的名字。
依莲娜蓦地起身直面向她,“你…你难道…想……”在这宫里依莲娜只剩一两在乎的人了,而法莉德也算其中一个。
“我爷爷塞依得…常年荒淫朝政……父王因此篡位上台…他一直呕心沥血…只想实现阿曼的复兴……”法莉德耳边再次传来轰隆的炮击声,“临终前,他已经猜到今日的王位之争了!起初我还抱有一丝希望,王后会生下弟弟,可现在…再打下去…苦的只有王族和阿曼的百姓……”她说着便将怀中的婴儿递给嬷嬷。
“……”依莲娜顿时被她这想法吓得惊慌失措,“可你要是去,只有死路一条!”
“法莉德身为阿勒赛义德王族成员,皇宫即是家,死于家中,虽死无憾!”她凛然一笑,露出从未有过的坦然神色,随即跳下了马车。嬷嬷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并不打算阻止,王后待她恩重如山,自己能做的只有保住王后唯一的骨肉!
依莲娜随即站起身要跟上,可没一会,她却又坐了回去。自己只是个有私心的普通人,要活命,要逃出这个可怕的皇宫,还要等哥哥回来接自己!
可法莉德就这样走了,真要让朋友独自一人去送死吗?她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