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莲娜回到寝室立刻麻利地将该做的事做好,躺在塌上便看到那狭小的四角窗口,心想着圆月应该就快要升起来了吧!
“热娜,老师明天就将荣誉学员的证书授予你了,我真为你高兴!”居尔笑道。
“真主悲悯,其实应该是因为我年纪最大,所以老师才决定授予我,下次就轮到你们了!”热娜颔首微微一笑。
卡丽麦对此羡慕不已,“哪天你高升,可别忘了我们哦!”
依莲娜听着她们的话顿感诧异,热娜成绩是不错,可拜拉图才是第一名啊!她起身走向阳台,平时一本正经总是埋头苦干的拜拉图,此刻却凭栏而望。
今晚的月亮并没有出现,昏暗的光线无法看清她的面容,却可以轻易感受到——她深黑色的瞳仁中,不动声色的隐藏着一段痛彻心扉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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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嘁嘁嘁———’一件件物什被摔到地上,细小的碎片飞过来划破脸颊,不是很痛却异常清晰。还有那令人恐惧如梦魇般的破碎声,仿佛永远都在耳边,挥之不去!
从记事起,每次父亲回来,只要一不高兴就会对母亲拳打脚踢。而年幼的我,也会因为挡路没来得及闪开,而被一脚踹飞。他离开家后,母亲才会躲起来掩面哭泣。“为什么不离开他呢?”三岁的我问。
“离开能去哪里呢?等我生了儿子就好了!”娘家穷,她更没有能力谋生,所幸父亲每次过来都会拿些钱。
再长大些我才明白,父亲已经有了妻子,母亲总想着他能正式迎娶她进门。妹妹和弟弟降生后,他却依然没有履行承诺。“为什么不离开他呢?”这句话我已经忘记问了多少遍。她却总模棱两可支支吾吾,“我…带着你们…能去…哪里呢?我们现在起码有吃有喝!”
然而这一切在父亲的妻子生了儿子后戛然而止,他没再回来,而我也终于不用再为突如其来的暴力而心惊胆战!
只是物质生活日益微薄,身体羸弱的弟弟便去了。母亲日夜痛哭,比挨打的时候哭得还要悲痛。病榻中,她恳求我去找回父亲。那次,泪水流了一路,我的哭声却在喉咙中含糊,丝毫发不出声音来!
行至半路我却折返了回来,母亲惨白到丝毫没有血色的脸,至今还历历在目。“嗯…我都…听…你的!都听!”她断断续续念叨着这几句话,我甚是不解,“原谅我!我…我的错!”“对…不起!”她仍然继续说着。
呵呵哈哈哈!多么可笑啊!这是父亲在家时她经常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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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甘心还是难过?”依莲娜打断了她的思绪,热娜从入选到现在,一直鞍前马后讨好上级,老师自然喜欢她。
拜拉图勾唇,“逢迎拍马也是一种本事,这次确实是我输了。可我只是输了这次并没有彻底的输,因为只有死去,才是彻底的输!”话毕她眼中封存的悲伤幽怨便彻底消失了。
原来竟是自己多虑了,依莲娜望向广袤无垠的夜空,灰蒙蒙的天宇渐渐闪烁起点点星光。她总是盼望着,转眼那明亮似玉盘的圆月竟已挂在了苍穹之上。!
披着月亮的银辉,依莲娜在夜晚行走,来到熟悉的炕上却空无一人。少年果然又睡在了吊床上,她刚想为他盖上毯子,却收回了手。
“砰!”赛义德骤然翻身,抬脚一踢,身旁的弯刀也随之掉落!依莲娜摔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让泪花在眼眶中汹涌,赛义德看清来人后赶紧扶起了她。
“我…我吵到你了?”依莲娜有些害怕,“我就是轻轻地走过来而已!”随即她又委屈地撅起嘴角,赛义德见状便也不耐烦地甩开她转身回炕上。“我还要跟哥哥睡!”她大喊一声后自然而然钻进对方厚重的被窝里。
“哥哥睡个觉都那么害怕吗?那我以后都回来陪你。”依莲娜稚嫩的腔调继续说着。“哼!”赛义德不屑地冷哼一声。“哥哥,你——”她双唇蓦地被他的手掌死死封住。
“有人来了!待会不论怎样都不许出声,不然我掐死你,知道没?!”赛义德说着另一只手鹰爪般掐住她的脖子,依莲娜双目尽是惊慌恐惧,随即点了点头。
屋外的骚动越来越近,砰的一声门被撞开,几个人一下子窜了进来。赛义德站直身躯,似乎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惊讶。依莲娜蜷缩在被中,只能从极小的缝隙中偷看。
“你还没死啊!”为首的男人扭了下脑袋,他眼里满是嘲弄,居高临下地压迫着眼前的人。
“禀告艾尼斯大人,我早吩咐下去了,任何人不许靠近这里,任由他自生自灭!”旁边身穿紫色连衣裙的女人说。
艾尼斯狐疑的目光打量眼前的少年,随后漫不经心开口,“看来你真是命大!陛下也太心软了,竟还留着你的命!”
赛义德仍是那副不知喜怒的神情,“大胆,见到帕夏还不行礼!”紫衣女人厉嗬,他这才右手抚胸鞠了一躬。
旁边站成排的仆人全都双手交于前,低头认罪般下巴贴至胸口,艾尼斯扬起嘴角微笑,“赛义德,你至今仍不懂什么叫做卑躬屈膝吗!?”
赛义德眼角的余光瞄到炕上,随即低下了头颅,即使没有看到他的面容,依莲娜仍然能感受到他强行忍住的愤怒与怨恨。
“哈哈!”艾尼斯神情陡转,笑得更加高深莫测,随后轻轻弹了下手指。两个仆人会意上前抬起脚猛踹赛义德,旁边的人异口同声怒喝:“拜!”
“咚咚啪……”拳头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来,赛义德抱住头承受着,黑眸猛地射出能杀人的恨意! “咚咚锵……”
殴打还在继续,在这一瞬间,依莲娜愤怒与心痛交杂,情绪沸腾到了顶点。她用指尖刺进肉里,不知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强忍住没有冲过去打人。
“怎么办事能力那么差!”艾尼斯挑眉。噗通一声,赛义德的呻吟声传来,似被强行摁倒在地。
“当年,我伺候你们一家。而今,你拜倒在我身下,可见风水,是轮流转的!”艾尼斯声音里除了嘲讽还有得意,如今践踏别人仿佛能抚平当年的屈辱。
突然,整个庭院瞬间寂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赛义德的回答!
依莲娜掀起被褥一角,想看到哥哥的身影,却发觉紫色纱袍女人正往她这边看过来,她立即缩了回去。
“呵呵呵……”一声声冷笑后,赛义德满不在乎的镇定道:“那又如何,一个卖主求荣的叛徒而已,所有人都在背后嗤笑你的恩将仇报,何来骄傲可有?”即使头颅被死死压在地板上,他仍没有丝毫的畏惧!
赛义德笑着笑着又继续说:“我身上流淌着的血液永远比你高贵,如今你也不敢直接杀了我吧!”即使跪在地上他仍坚挺着,保持他应有的尊严!
艾尼斯瞬间勃然大怒,掏出胸前的腰刀,眼前似乎是刀光闪过。“啊!”一声惨叫响彻整座庭院,喷涌的鲜血霎时染红了整片视线。
要知道阿曼人的腰刀,只有在自卫和寻仇的时候才会被拔出!这两人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被褥里依莲娜惊住,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涌出。蜷缩成一团的她像是被掏空了,血从指甲缝流出,却没有一丝痛觉!
“还敢口出狂言!”艾尼斯见到他流出的鲜血,仿佛又兴奋了起来。
“帕夏。”身着紫衣的女人叫住他,“现在已经很晚了!”
艾尼斯随即挥手让仆人们退下,此时的赛义德早已瘫倒在地上,艰难喘着大气。他一脚踩在他跟前,冷冷地询问:“你要是愿意跪下来求我,我就让你也滚到瓜达尔,苟且偷生!”
赛义德完全瘫倒于地,浑身都在颤栗,唇角竟还浮着笑意,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流淌。“你,奴隶,我,主人!”他轻轻开口,吐出这几个字。
艾尼斯阴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让人不寒而栗,他再次举起腰刀,依莲娜再也忍不住大喊———
“不要!”紫衣女人大喊,“陛下吩咐过,不杀他!”艾尼斯收回了戾气,优雅地将腰刀收回了刀鞘,“传令下去,不许任何大夫医治,看他还能不能活!”
室内随即一哄而散,依莲娜慌慌忙忙跳下炕来将赛义德扶起,“哥哥,哥哥……”一颗颗滚烫的泪珠掉落在赛义德的胸膛上,断断续续的哀嚎从他嘴角溢出。“你…回床…躺着…我我…”她早已吓得六神无主。
赛义德蓦地睁开眼皮,“你…你…”依莲娜甚至以为他死了,可是此刻他盯着她的眼神是…是什么?对!..….是恨意,源源不绝的恨,刚才还温润如夏风般的少年,现在却像个嗜杀的狂魔。
“哥,哥哥,你怎么了?”依莲娜又惊又惧,颤抖的双手无处安放,稚嫩的身体被他狠狠甩开。“我这狼狈模样你也看到了吧,看到就滚!马上给我滚!”
跌倒在地的依莲娜,却见赛义德举起弯刀一步步朝她走来。他凸出的瞳孔,猩红渐渐扩散,凝聚成仇恨的血块,再看不到其他..….
一刀,一刀又一刀,他就这么刺下去。直到眼前的被褥,被刺得肉泥般模糊,他才停下手中的大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依莲娜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彻底呆住,她战战兢兢趴在地上脑袋完全僵住。赛义德瞳孔不经意间微微一缩,眸底凌厉的光再次射向面前的人,他撑起身躯缓缓站直,凶神恶煞的脸直逼近依莲娜。
“我…”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赛义德便用力将她拽起来推开,她一路后退像被恶魔驱逐般。
“哥哥,哥哥!”依莲娜苦苦哀求,口中的哥哥却闪烁着最凶狠的憎恨表情。只待她迈出那道槛,门砰地一声被关上,赛义德蓦地趴在门板上滑落在地,他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