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像挑着担子似的,艰难的向上攀爬,每向上爬一步天边的朝霞便更红一分。它撩开轻纱似的薄雾,也驱散了阴森的寒凉。
少年像往常一样起身,却发现屋里的地面竟躺着个人,他旁若无人般做着自己的事。依莲娜听到了声响,立即从梦中惊醒,后背骨骼传来阵阵酸痛!看到那个身影要出门,她连忙又跟在了后面。“哥哥!”她甜甜地叫唤,“我以后都不哭了!”依莲娜似乎明白了哭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谁是你哥哥!”少年眉头一皱立即恢复幽深冷酷的眼眸,“我叫赛义德!”他大声一嗬。“赛义德哥哥,你好,我叫依莲娜!”她上前一步靠近他。
赛义德却是多看她一眼都嫌弃的表情,随即又背上那个老旧的滑板跑了出去,确定那个跟屁虫不在身后,他才舒展了面容。
这儿黄沙漫漫,沙石涌起的皱褶如凝固的浪涛,自然勾勒出一幅蜿蜒的沙丘图。随心所欲地滑翔后,阳光变得灼热起来。人们纷纷返回帐篷中乘凉,意气风发的少年们慵懒地坐在地毯上闲聊或打牌。“听说老苏丹塞依得在尼滋瓦整日玩乐,日子过得好不快活呢!”一个人开口道。
赛义德不禁竖起耳朵,凑到老朋友亚瑟的身后看牌。“这样不是很好吗,哈迈德苏丹颇有当年伊玛目艾哈迈德的风范,如今阿曼在他的治理下也愈加繁荣!”又一个人说,苏丹的生活便是臣民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
“咖啡来咯!”阿迦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刚埋在沙子里煮好的,这天气真真是热,牛肉都能自然熟!”
“要不你躺沙里试试,看看能不能煮熟!”又一个人笑道。“你才该去躺沙子里,我又不傻!”阿迦说着又将其余咖啡一一分给旁人。始终沉默的赛义德这才开口:“听说苏丹刚纳了个王妃?”
“那当然,苏丹的后宫也该添些新人了。”阿迦立即说,“诶,轮到我玩了!”他将蹲坐着的亚瑟拉出来,又把剩下的两杯咖啡递到他手中。玩了那么久的亚瑟也有些倦了,将一杯咖啡顺手给了对面的人,自己便也喝了起来。
赛义德垂下眼睑眸中似乎蒙上了阴翳,然而只有两三秒的时间,他很快抬起头云淡风轻一笑,“这是个幸运的位置,谁都能拿到好牌!”
“呵呵,那是自然我一早就来坐这里……”亚瑟道,大家继续说说笑笑,一切都是那么寻常。
而一个小女孩的出现,不由得引起人们的侧目,“哥哥!”甜甜的叫唤再次响起,依莲娜穿过人群将一水壶递到赛义德手中。“现在还有些冰凉,你要赶紧喝!”她说完便要走。
“是什么东西,能分给我们吗?”一旁的人连忙调侃,里面的东西似乎非比寻常。“冰凉的酸角汁,赛义德的东西,你们想吃得问他。”依莲娜一边说一边往外面跑。
“那大家一起喝吧!”赛义德举起水壶,酸汁下肚,清凉并带着芬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临近晌午聚集的人们才渐渐散去。
依莲娜轻松爬上树顶,将一颗颗罗望子摘下,用衣裙兜着带回了庭院。“哥哥!”赛义德也刚好回来,他径直走到炕上倚坐着,眼眸始终冰冷如昔,对她视若不见!
小女孩似乎也习以为常,将罗望子放进煮沸的水中,随后捞起取出罗望子肉,再加入糖浆……按照巴布尔教与她的方法,忙活了两个多小时,依莲娜终于将酸角汁弄好。虽然不如巴布尔制作得如此美味,但她小小的心里却得到极大的满足。
炕上刚睡醒的赛义德伸了个懒腰,随即又拿起放置身旁的长长弯刀。“哥哥,你是要去练剑吗?我也去!”依莲娜迈着小步子跟上他。赛义德猛然转身,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孩,“我去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呀!你少管我!”依莲娜瞬间被他嗬住,面色略微绷着,嘟起的小嘴边隐含的一丝幽怨。
小女孩眨着水眸,一副无可奈何又逆来顺受的神情。让赛义德心中的恼怒不自觉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中涌起的一股柔情。他忙暼开眼眸,“你不喜欢就走!我不需要任何人。”
依莲娜却很快缓和下来,“我…我又没哭!”她随即又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赛义德脑袋重重一垂,只剩汗颜,“你跟着图什么,我可没东西给你!”
“不需要,哥哥喜欢就行了!”依莲娜连忙说,清澈的眼眸中透出纯真与美好,“哥哥你还喜欢什么东西啊?我——”
“都讨厌!”赛义德张口就来。依莲娜不由得挠了挠头发,“哥哥怎么都是讨厌这个讨厌那个的呢!难道就没有喜欢的东西吗?”
赛义德斜着眼瞥向跟前的人,只剩下无语。“哦,我昨天的衣服都还没洗呢!”依莲娜这才想起来,“我回去了,刚弄的酸角汁你记得喝!”她蹦蹦跳跳地走了,可刚出庭院,双足顿时又变得沉重起来。
为什么她还得回去呢?!依莲娜缓慢地走着,她明明那么厌恶那个地方!别去!别去!脑海里无数次涌现这个念头。每走一步,她便更靠近那个地方。如果这条路更远些就好了,可最终寝室门口还是出现在眼前。
于是,依莲娜低着头走了进去,她只要洗好衣服,马上走就可以了!热娜、居尔和卡丽麦正围在一起讨论课业,她们似乎只当自己是透明的,依莲娜不由得松了口气,争分夺秒地将事情做好。
“诶,有些人就是爱搞特权!”卡丽麦突然蹦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来,依莲娜洗衣服的手蓦地停住!“做什么都得顾虑一下别人吧,老师偶尔会来巡逻,要是发现寝室少了人,可怎么办呀!”
热娜也跟着附和,“最重要的是如果寝室被扣分了,我们考核也会受影响!”
依莲娜的脸瞬间僵住,她们是在说自己,她们都在针对自己!“人家是大小姐又不受影响!”卡丽麦愈加鄙夷的语气说道。
“咣当!”依莲娜手中的木桶骤然掉落,慌乱间她赶紧弯腰捡了起来。顾不得毯子还没叠整齐,她又动身往外走去。
“你干嘛总是这样!”居尔叫住刚踏到门槛的依莲娜,她顿住目光仍望向前方,“老师一般只在周一和周五巡逻,我到那两天再回来,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她不想欠别人的,更不欠任何人的!
“我们是一个集体,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可你这样总把自己孤立起来,是什么态度!”居尔出自一片真心劝解,依莲娜则陷入了沉思。“其实大家说开了,都是小事而已……”居尔继续说着。
依莲娜却逃一般跑了出去,小事吗?!小事而已吗?为什么她每每想起,都是心脏再次撕裂,血肉模糊的感觉!她稚嫩的脸庞始终紧绷着,不开心全部写在了上面,回到庭院依莲娜便直接躺到了地板上。
赛义德似乎习惯了她的到来,只是小女孩双目直直盯向天花板死尸般一动不动,这状态保持了良久。“想什么呢?!”他擦拭手中的弯刀,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开心!”依莲娜高高撅起嘴,“她们说我计较,说是我的不对!”赛义德听罢轻蔑一转头。“可是,可是…”依莲娜眼眸泛起了涟漪,这是为什么呢?赛义德右手触及刀刃,开口道,“没有锋利的宝剑,便会受人欺辱!”
愁眉苦脸的依莲娜灵机一转,惊喜地转头望向炕上的少年,“哥哥,你刚才是在关心我吗!?”她说着便凑到他身旁。赛义德真搞不清她的脑回路,“你分明就是在关心我!”依莲娜说着便跳了上去。
赛义德忍不住蹙眉,这个地方从来只属于他一个人,“在这里睡可是很危险的!”依莲娜却毫不在意,“可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什么危险我都不怕!”
当她上来后却开始嗅毯子上的味道,赛义德见状再次恼怒起来,“你要是嫌就走!”依莲娜直接将毯子盖在身上,“哥哥的味道,跟娘亲那的一样呢!”她说着便阖上沉重的眼皮。
“出什么事可别怪我!”赛义德道,转过头却见那黄毛丫头双目眯着,唇角微微上扬,她竟立刻睡着了!还睡得如此香甜!也许是连日来发生的事太多,依莲娜难得睡到自然醒,睁开眼那高大的背影正往后院走去,她赶紧追着他跑。“你再在我身边绕来绕去的,我就把你撵出去。”赛义德满脸嫌弃。
依莲娜愣了一下,随即又死皮赖脸地走到他跟前,“哥哥怎么会撵我呢,哥哥可关心我了!”面对这样的人赛义德竟有些无可奈何了,他又转身回屋想要舀水喝,依莲娜却早一步溜回去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
赛义德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口,随后又抡起弯刀一个跨越。“嚯!嚯嚯……”沉稳有力的刀声响彻狭小的后院,依莲娜呆坐在一旁观看,仿佛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动作。陡然,他停下动作,背对她缩到墙角边。
一身轻松的赛义德刚转过身,发现依莲娜竟又偷偷摸摸跟在了旁边,“哥哥,你怎么用那个东西拉尿的?”她耷拉着脑袋问。他赶紧将衣袍扯了下来,“我当然是这样,谁不是这样啊!!”
“我怎么没有那个东西?”依莲娜充满了不解,其他人好像也没有。“你!”赛义德不知是生气好还是笑好,“你怎么那么笨!”他吼了她一声径直回屋,他为什么又生气了?依莲娜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暮色渐渐聚拢过来,赛义德沐浴完毕便要回土炕就寝。壶里的酸角汁还有一些,他想起来后又下了床去喝,一杯又一杯灌下肚。“干嘛突然喝那么多?”旁边的依莲娜忍不住开口。
赛义德当她不存在般仍继续喝,“我…我今晚不能在这里睡了”依莲娜两只手指头在跟前相互打转着,“有老师巡逻,我得回寝室睡!”
“嗯。”赛义德随即挤出一个字,直到壶里再也倒不出任何东西,他才作罢。依莲娜观察他的表情,似乎并不在意,“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