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设在西郊皇家猎场,百官随行。
天还没亮,车队就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门。旌旗招展,马蹄声如雷,惊起一路飞鸟。
孟凌霄骑在马上,秋风猎猎吹动她的披风。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孟婉宁的车驾上。帝辇的帘子半掀着,露出少女苍白的侧脸。
那张脸微微低着,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神色。
她演得真好。
前世那一幕,她记得清清楚楚。
围猎第二日,骑射项目。孟婉宁骑着一匹温驯的白马出场,跑了两圈,一切正常。第三圈跑到一半,马忽然惊了,前蹄高高扬起,把背上的人甩了出去。
孟婉宁摔断了手臂,躺在草地上惨叫。那惨叫声太凄厉,整个猎场都听得见。
群臣将矛头指向孟凌霄——是长公主安排的护卫,是长公主选的马匹,长公主是不是存心害陛下?
她百口莫辩。
这一次不会了。
围猎第二日清晨,孟凌霄比所有人都早到了马场。
她没有去检查孟婉宁的坐骑——那样太刻意了,会打草惊蛇。她只是在头天夜里,让柳尚仪安排了几个人,暗中守在马厩周围。
天还没亮,一个灰衣人摸进了马厩。
他在孟婉宁的坐骑前蹲下来,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刀,在肚带上动了手脚。动作很快,很熟练,一看就是惯犯。
柳尚仪的人没有打草惊蛇。他们只是远远躲在暗处,记下了此人的长相和去向。
那人离开马厩后,径直回了孟婉宁的随行侍卫营帐。
消息传回孟凌霄耳中时,她正在用早膳。她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上钩了。
骑射开始。
孟婉宁骑上那匹白马,策马奔出。第一圈,正常。第二圈,正常。第三圈,跑到一半——
肚带断裂,马鞍侧翻,少女惊叫着摔落在地。
“陛下!”
场面一片大乱。太医、侍卫蜂拥而上,人群乱成一团。孟婉宁躺在草地上,捂着手臂惨叫,眼泪糊了满脸。
沈太傅第一个站出来。
他手持笏板,声音洪亮,压过了一切喧哗:“长公主掌管围猎事宜,陛下坐骑出了问题,长公主当给百官一个交代!”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孟凌霄。
孟凌霄翻身下马,不慌不忙。
她走到人群中央,站定。身后跟着柳尚仪,柳尚仪手里押着一个人——正是黎明前潜入马厩的那个灰衣人。
“太傅说得对,本宫确实该给一个交代。”
她击掌两下。
柳尚仪把灰衣人推上前,同时呈上被替换下来的原始肚带和被割断的肚带残件。
“此人黎明前潜入马厩,割断陛下坐骑肚带。他是陛下亲卫营的人,名叫周奎。”
全场死寂。
孟婉宁的惨叫声停了。她躺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但那表情已经变了——变得僵硬,变得难看。
她恢复得很快,快到几乎没有人注意。但孟凌霄看见了。
“怎……怎么会是我自己的侍卫……”孟婉宁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皇姐,这……这是误会……”
孟凌霄没有看她。
她看的是百官的脸。
那些前一刻还准备兴师问罪的面孔,此刻写满了尴尬和心虚。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悄悄往后挪了挪。
沈太傅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一言不发,退回了原位。
回宫的路上,孟凌霄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后方。
孟婉宁的帝辇帘子放下了,看不见里面的表情。但她知道,那双怯生生的眼睛此刻一定不再怯。
第一道裂痕,已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