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英)查尔斯·狄更斯著;赵炎秋译2026-07-31 15:136,318

|叙述奥利弗被南茜领回去后的遭遇|

狭街小巷的尽头是一大片空地,那儿零散地分布着一些圈牲口的围栏和一些牛羊集市的设施。到了这里之后,赛克斯放慢了脚步,因为再按先前的速度走,那姑娘肯定也撑不住了。赛克斯转向奥利弗,粗暴地命令他拉住南茜的一只手。

“听见没有?”赛克斯咆哮道,因为奥利弗正犹豫不决地四处张望。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偏僻角落。奥利弗十分清楚,反抗是没有用的。他伸出一只手,南茜立刻紧紧地将它握住。

“那只手给我。”赛克斯说,抓住奥利弗的另一只手,“喂,牛眼。”

那狗抬起头,嗥了几声。

“看见没有,好孩子,”赛克斯说,将他的另一只手指着奥利弗的脖子,“要是他敢吱一声,就咬他这里。记住了!”

狗又嗥了几声,舔着嘴唇端详着奥利弗,似乎正迫不及待地准备向奥利弗的喉咙发起攻击。

“它就像基督徒一样乐于从命,如果不是,让雷电击瞎我的眼睛。”赛克斯说,带着一种残忍的赞许,狞笑地看着那条狗,“现在,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结果了吧,少爷。如果喜欢,你就大声叫吧,这条狗马上就会终结你的把戏的。开路,好孩子!”

牛眼摇摇尾巴,对主人这番不寻常的亲切话语表示感谢,又对奥利弗告诫性地嗥了几声,然后在前面带路走了。

他们穿过的这块空地就是史密斯菲尔德〔1〕,不过,即使这儿是格罗夫纳广场〔2〕,奥利弗也同样不认识。这天晚上很黑,雾也很浓。店铺的灯光无法穿过这每时每刻都在加重的雾气,街道与房屋都包裹在阴霾之中,使这陌生的地方在奥利弗的眼中显得更加陌生,使得他不安的心绪变得更加沮丧和压抑。

他们匆匆地向前赶了几步,深沉的教堂钟声开始报时了。当第一声钟声敲响的时候,奥利弗的两个领路人都停下了脚步,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八点钟了,比尔。”钟声停止后,南茜说。

“有必要告诉我吗?我自己能够听见,对吧?”赛克斯回答说。

“不知他们能否听得到。”南茜说。

“他们当然听得到。”赛克斯回答说,“我是在巴特罗米节〔3〕时倒霉的,市场上到处是一便士一个的小喇叭,叭叭的声音到处都能听到。晚上我被关在里面,外面的喧闹和嘈杂使那座破旧的监狱显得那样死气沉沉,我忍不住拿自己的脑袋往铁门上碰,差点连脑浆都碰出来了。”

“可怜的人。”南茜说,她的脸仍然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哦,比尔,那是些多好的小伙子啊。”

“是的,这就是你们女人所想到的。”赛克斯回答,“多好的小伙子!嘿,再好也都死了,说也没有用了。”

赛克斯说这些劝慰的话时,心中似乎升起一股妒火,他极力将它压下去,更紧地握住奥利弗的手腕,叫他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那姑娘说,“比尔,下一次八点敲钟的时候,如果轮到你上绞架,我不会匆匆忙忙地离开。哪怕地上有雪,哪怕我连围巾也没有,我也要绕着那个地方一圈一圈地走,直到倒下为止。”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情商不高的赛克斯先生问,“除非你能扔把锉刀和一根二十码长的结实绳子进来,否则,你走五十英里或一步也不走,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走吧,别站在这儿婆婆妈妈的。”

那姑娘发出一阵大笑,把披巾裹紧了一些,他们又往前走了。但是奥利弗感到她的手在发抖。在经过一盏煤气灯时,他抬头看她的脸,发现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死一样的苍白。

他们沿着僻静的肮脏小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路上很少碰到行人,偶尔遇到的几个,从其外表上看,其社会地位与赛克斯先生大概也差不多。最后,他们拐入了一条很不干净的小街,路两旁几乎都是旧衣商店。

那狗似乎意识到已经不再需要它担任警戒,径直往前跑去,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下来。店铺的门紧闭着,显然没有被人租用。房子已经腐朽,门上钉着一块木板,说明这房子正等着出租,但从外表看那木板已经钉在那里好多年了。

“一切顺利。”赛克斯小心谨慎地四周打量了一下,大声说道。

南茜俯身到窗板下面,奥利弗随即听到了门铃的声音,他们走到街对面,在路灯下站了几分钟,听到一阵嘈杂声,似乎是一框格窗被人轻轻推起;不久,门打开了,赛克斯先生毫不客气地抓住这个吓坏了的孩子的衣领,三个人很快进到屋里。

“这里有人吗?”赛克斯问。

“没有。”一个声音回答,这声音奥利弗觉得他曾经听到过。

“老家伙在吗?”那强盗问。

“在。”那声音回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他见到你会高兴吗?啊,不会的!”

这种回答的方式和声音,奥利弗听起来很是耳熟。但是在黑暗中,无法辨出说话者的轮廓。

“给我们来个亮吧,”赛克斯说,“不然,我们不是摔断脖子,就是会踩到狗身上。如果踩到狗,可得小心你们的腿。”

“站着别动,我去弄个亮。”那个声音说,说话者的脚步声渐渐去远。过了一会儿,杰克·道金斯先生,即机灵的逮不着的身影出现了。他的右手拿着一根开裂的棍子,棍子的顶端插着一支蜡烛。

这位小绅士仅仅扮了一个诙谐的鬼脸,没有停下来再做任何认出奥利弗的表示。然后就转过身去,招呼客人们跟着他下楼梯。他们经过了一间空着的厨房,打开一间似乎是建在后面小院子里的矮屋子的门,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大笑声。

“哈,我的老天,我的老天!”查理·贝茨叫道,原来那笑声就是从他的肺部发出来的,“他来了!哦,哎呀,他来了!哦,费金,来看看他吧!我实在受不了了,这把戏太有趣了,我实在受不了了。扶我一下,哪位来,让我笑个痛快。”

带着这种抑制不住的狂喜,贝茨四脚朝天躺在地上,欣喜若狂地手脚乱蹬跶五分钟之久。然后,他一跃而起,从逮不着手中夺过那根开裂的棍子,走到奥利弗跟前,绕着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与此同时,老犹太则脱了睡帽,对着这位不知所措的孩子鞠了无数个躬。而机灵鬼的性格比较阴郁,对这种有碍正事的欢乐不大参与,他选择的是有条不紊地将奥利弗所有的口袋摸上一遍。

“看看他这身新衣服,费金!”查理说,将蜡烛移到奥利弗身边,几乎点燃了他的新夹克,“看看这身新衣服!上好的布料,时髦的款式!噢,我的天哪,太有趣了!还有那些书,十足的绅士气,费金。”

“看到你这样体面,我很高兴,亲爱的。”老犹太带着讽刺式的谦卑说,“机灵鬼会给你套衣服,免得你把这套节日的盛装弄脏。你为什么不写封信来,告诉我们你将大驾光临,我们也好为你准备一顿热腾腾的晚餐。”

听到这句话,贝茨又放声大笑起来。笑得不仅费金本人脸上解颐,甚至连逮不着也咧开了嘴。不过此刻机灵鬼正好从奥利弗身上搜出了一张五镑的钞票,因此,究竟是那句俏皮话还是这一发现引发了他的笑容,也就很难说清了。

“嗨,那是什么?”赛克斯看见老犹太抓住了钞票,便跨前一步说,“那是我的。”

“不, 不,亲爱的,”老犹太说,“是我的,比尔,我的。那些书归你。”

“那钞票必须归我!”比尔·赛克斯说,态度坚决地戴上帽子,“归我和南茜。不然,我将这孩子带回去。”

老犹太吓了一跳,奥利弗也吃了一惊,不过原因各不相同。奥利弗希望争执的结果真的能够导致他被送回去。

“拿来!给不给,你究竟?”赛克斯说。

“这不公平,比尔,不公平。你说公平吗,南茜?”老犹太问。

“管他公平不公平,”赛克斯反驳道,“拿过来就是,我告诉你!你以为我和南茜把我们宝贵的时间花在盯梢上,花在把从你这里被抓走的小男孩再拐回来上,是吃饱了没事干吗?把钱拿过来,你这贪得无厌的老骷髅,拿过来!”

做了这番温和的劝说之后,赛克斯从老犹太的食指与拇指之间将那张钞票抽了出来,他淡定地看着老头子的脸,将钱折起来,包进自己的围巾里。

“这是对我们辛苦的酬劳,”赛克斯说,“还不到我们应得的一半。你可以保留这些书,如果你喜欢阅读的话。如果不喜欢,你可以将它们卖掉。”

“这些书很漂亮,”查理·贝茨说,他做着各种鬼脸,装着在读其中的一本,“写得很美,对吧,奥利弗?”看见奥利弗一脸沮丧地对着周围折磨他的人,诙谐感与生俱来的贝茨又陷入了比刚才还厉害的一场爆笑。

“这些书是那位老先生的,”奥利弗说,绞着双手,“是属于那位好心、仁慈的老先生的。在我害热病快死的时候,他将我带到他的家里,让我得到护理直到康复。啊,请把它们送回去吧,把书和钱都给他送回去。你们可以把我一辈子留在这里,但请你们,请你们将它们送回去。不然,他会以为我偷了这些东西。还有那位老太太——那些所有待我很好的人都会以为我偷了它们。啊,可怜可怜我,把这些东西送回去吧!”

奥利弗声泪俱下地说了这些掏心掏肺的话,双手绝望地合在一起,在老犹太脚下跪了下来。

“这孩子说得对,”老犹太评论道,眼睛贼溜溜地一转,两道浓眉拧成一个死结,“你说得对,奥利弗,你说得对:他们会认为你偷了它们。哈!哈!”老犹太搓着手,得意地笑了,“即使我们自己选择,也不可能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了。”

“当然不可能。”赛克斯回答说,“我一看到他胳膊下夹着书经过克拉肯韦尔,我就明白了这一点。事情是再好不过了。这些人准是些慈悲心肠的善男信女,要不怎么会把他带回家去?他们不会再寻访他,因为那样他们不得不起诉,害得他进监狱。因此,他现在十分安全。”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奥利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是被弄糊涂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似的。可是当比尔·赛克斯说出最后那句话时,他突然跳起身来,发狂似的冲出屋子,一边高声呼叫“救命”,声音大得连这座老房子的屋顶都嗡嗡作响。

“把狗管住,比尔!”南茜叫着,抢上前去将门关上,这时老犹太和他的两个徒弟已经追出门外了,“把狗管住;它会把那孩子撕成碎片的。”

“他活该!”赛克斯叫道,竭力想把拉着他的姑娘甩开,“滚开,不然我会将你的脑袋在墙上撞得稀烂。”

“我不在乎,比尔,我不在乎,”姑娘尖叫着,奋力与那个男人搏斗,“我不会让狗将那男孩撕碎的,除非你先杀了我。”

“不让他撕碎!”赛克斯咬牙切齿地说,“你再不放手,我马上让他变成碎片。”

这强盗将姑娘摔到了房间的另一端,正在这时,老犹太和那两个男孩回来了,中间拖着奥利弗。

“这儿怎么啦?”费金说,四下打量了一下。

“这女孩准是疯了,我想。”赛克斯恶狠狠地回答。

“没有,她没疯。”南茜说,经过刚才的混战,她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

“那你就保持安静,行不行?”老犹太威胁地看着她说。

“不,我做不到。”南茜回答道,声音很大,“哼!你想怎么样?”

费金先生对南茜这一类人的脾气与习性十分清楚,因此深知在此刻继续与南茜对话并不安全。为了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开,他转向了奥利弗。

“这么说,你是想跑喽,亲爱的,是不是?嗯?”老犹太说,从壁炉旁边拿起一根粗糙多节的棍子。

奥利弗没有回答,只是注意着老犹太的动作,呼吸也加快了。

“想去找帮手,想叫警察,是吧?”老犹太抓住奥利弗的胳膊,狞笑着说,“我们会治好你这个毛病的,我的小少爷。”

老犹太用那根棍子在奥利弗肩上狠狠打了一下,又举起来,准备打第二下。但那姑娘冲了过来,把那棍子从他手中夺下,扔进火里。用力是如此之猛,以致几块红炭被砸了出来,撒了一地。

“我不会看着你打他不管的,费金。”那姑娘喊道,“你们已经将这孩子弄到手了,还想怎么样?——不许碰他——不许碰他——否则,我就让你们中的某些人打上那种标记,哪怕我因此提前上绞架。”

那姑娘边威胁,边用力地在地板上跺着脚。她双唇紧闭,双手握拳,眼睛瞪着老犹太和另一个强盗。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那是她的愤怒逐渐达到白热化后的结果。

“哎,南茜!”老犹太和赛克斯不知所措地相互看了一会儿,然后以安慰的口气说,“你,你今晚比平常任何时候都更机灵。哈!亲爱的,你的戏演得太好了。”

“是吗!”姑娘说,“小心别让我演过了头。否则,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费金。我先警告你,别惹我。”

一个被激怒的女人身上,有着某种男人不敢碰的东西,特别是在种种激情之外,还加入了一种绝望的、不顾一切的强烈冲动,男人更是望而生畏。老犹太知道,继续假装没有意识到南茜真的发了怒,已经没有用了。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半是怯懦半是恳求地望着赛克斯,仿佛是在暗示,他是继续这场谈话的最佳人选。

这种无言的吁请可能使赛克斯先生意识到,能否立刻使南茜恢复理性,有关他自己的尊严和威信。因此,他发出了三四十种不同的诅咒和威胁,由此可见他的创造力之丰富。但是由于这些威胁未能在其对象身上产生明显的效果,他转而采用了更为确切的话语。

“你这是什么意思?”赛克斯说,照例附上涉及人类最美器官〔1〕的一句咒语,这种咒语五万次中只要有一次上达天庭,就会使地上的瞎子变得比害麻疹的病人还要多。“你这是什么意思?打算破府沉舟〔2〕!你忘了你自己是谁,是什么货色?”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得清清楚楚。”姑娘回答说,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同时装作满不在乎地左右摇着脑袋,但装得不像。

“那好,那就不要作声。”赛克斯用通常吆喝狗的声音斥责道,“否则我会使你很长一段时间作不了声。”

姑娘又笑了起来,但比刚才更不自然,她匆匆地瞥了赛克斯一眼,把脸转向一边,紧紧地咬住嘴唇,直到它渗出血来。

“你真是好样的,”赛克斯轻蔑地看着她,继续说,“想挤到慈悲心肠的上等人那边去?你叫他孩子,想必你是他交朋友的好对象吧。”

“上帝保佑,我就是要和他做朋友!”姑娘激动地喊道,“我宁愿在街上被雷劈死,或与今晚我们那么近地路过的地方的人交换位置〔3〕,也不愿搭手将他带到这里。从今晚开始,他就是一个小偷,一个骗子,一个魔鬼,一个五毒俱全的人。难道这一切对那老混蛋还不够吗?还非要揍他?”

“算了,算了,赛克斯,”老犹太用规劝的声音吁请道,一面指指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这场风波的那两个孩子,“我们说话还是客气点儿,比尔,客气点儿。”

“客气!”姑娘叫道,脸上的怒容令人望而生畏,“客气,你这个恶棍!客气,你值得我的客气吗!我为你偷东西时,还没有这个孩子一半大!”指指奥利弗,“从那时起,我在这一行为你干了十二年。你难道不知道?说!你知不知道!”

“好啦,好啦,”老犹太回答说,试图和解,“你干了这么久,也是为了生计嘛!”

“是的,不错,”姑娘应声答道,她的话不是在讲,而是像一股滔滔不绝的激流倾泻而出,“这是我的生计;寒冷、潮湿、肮脏的街道是我的家;而很久以前将我赶上街头的正是你这个混蛋,而且你还逼着我没日没夜地待在那里,直到我死。”

“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老犹太打断姑娘的话,他被这些指责弄得恼羞成怒,“你再说下去,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下场比你说的还惨。”

姑娘没有再说,她狂怒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向着老犹太猛扑过去。用力如此之大,老犹太身上肯定会留下她复仇的明显印迹,但赛克斯及时地扭住了她的手腕。她徒劳地做了一番挣扎,昏了过去。

“她现在安静了,”赛克斯说,让她躺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她发作的时候,两臂的力气大得惊人。”

老犹太擦着脑门上的汗,笑了,似乎骚乱已经结束,可以松口气了。但无论是他,还是赛克斯、那条狗或者那两个少年,似乎都把这看作是这一行业日常生活中常常发生的一个插曲。

“这些娘们最难缠了。”老犹太说,将棍子放回原处,“不过她们聪明伶俐,我们这一行少不了她们。查理,带奥利弗睡觉去。”

“我看,明天他最好别穿他的这套最好的衣服,你说呢,费金?”

“当然不要穿。”老犹太回答说,像查理提问时一样扮了个鬼脸。

贝茨当然十分喜欢他的这项任务,拿起那根开裂的棍子,领着奥利弗去了隔壁的一间厨房。那里有两三个铺位,奥利弗以前曾在这样的铺位上睡过觉。在那里,查理又爆发出几阵无法控制的大笑,然后拿出一套旧衣服,正是奥利弗在布朗劳那里庆幸自己永远摆脱了的那套。收购这套衣服的犹太人在一个偶尔的场合拿出来给老犹太看了,老犹太由此获得有关奥利弗下落的第一条线索。

“把这套漂亮衣服脱下来,”查理说,“我去交给费金保管。穿着它们太滑稽了。”

可怜的奥立费不情愿地服从了。贝蒂将衣服卷起来夹在腋下,离开房间,并随手锁上了门。奥利弗一人被留在黑暗里。

恰好这时,南茜的朋友贝特来了,她给南茜洒了点水,还做了一些男人不便做的事情帮助南茜苏醒。查理的狂笑和贝特的说话,这些噪声本来会使许多比奥利弗处境更好的人都难以入睡。但是他已心力交瘁,因此不久便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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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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