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中的面具撕裂声没有传来，反而是大虫长老的几声惨叫响彻云霄，惊起周遭枯树上数只乌鸦。
须臾之后，大虫长老一手捂着红肿的脸皮，一手提着鞋，一瘸一拐地追在司乔的身后愤怒嚎叫，“你个遭天杀的小瘟神，把我老脸都快要揭下来了！”
司乔撒丫子转着圈狂奔，大虫长老便在后面转着圈狂追。
一老一少谁都不肯先停，追赶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大虫长老到底是老了，追不上年轻少壮的司乔，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翻着白眼就差昏死过去。
司乔这才敢停下了脚步，回头去瞧，虽知自己闯下了大祸，但狐疑的心依旧未歇。
怎么回事呢？那层看起来要多假有多假的脸皮竟然没能扯下来。
是自己不得法，还是看错了？
望着大虫长老凄惨狼狈的模样，她心中浮出了不落忍，算了，即便他是阿公，瞧这副做派，也不会承认的，要么是有难言之隐，要么就是压根失忆了。
无论怎样，根本不想认自己。
而且，经过这番折腾，司乔热血沸腾的头脑冷静了许多，她不得不承认，大虫长老十有八九不是自己的阿公。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阿公，纵使年迈，也器宇轩昂，仙风道骨，谈吐间雍容雅致，一派风流，不会跟大虫长老似的这般嬉笑怒骂，坐地撒泼，太过于接地气。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大虫长老跟阿公之间有着深厚的渊源，即便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从前也肯定结交过，关系密切。
方才提到司重，别以为她没看出来，大虫长老是故意插科打诨，佯装听错，一定是他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意告诉自己实情而已。
司乔心中打定了主意，既然如此，她干脆就缠上大虫长老，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司乔轻咳了声，脸上带着歉意而忐忑的笑意，向大虫长老走去。
大虫长老察觉到，提防地举起鞋子，“你又要做什么？
“对不起，大虫长老。是我认错人了。”司乔满脸忏悔状地跪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解释道，“我有眼无珠，还以为你是我阿公呢。”
她抬起头来，大虫长老颊边被她五指揪起的红肿落入眼底，让她更是不好意思，“那个……望山你知道吗，嘿嘿，我来自望山，我阿公是望山的巫觋，也是那儿的山神……他的名字叫司重，我瞧着你……长得跟他有点像。”
“我跟他像？”大虫长老头发凌乱，脸色愤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是望山山神，我还是推山的山神呢！吹牛谁不会？再说了，我哪儿跟他像？这个世间还能有比我标致的老人家？叫什么死虫？呸呸呸，一听这名字就晦气，不认识。你别拿这个跟我攀交情，太老套了。”
“……”司乔快速地消化他这番话。
推山她是知道的，坐落在京都之北，是附近最大的一座山岭，京都周边的小山都是它的支脉。
她正色地看了大虫长老几眼，辨认了下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难不成这位真是推山山神？
大虫长老没好气地拿起鞋来拍在她背上，“看什么看！本长老脸面都被你毁了，想我大虫也曾是玉树临风貌若潘安的美男子一位，就这么毁在你手里。呜呼哀哉。”
他絮絮叨叨的，司乔因为愧疚，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又赔着笑帮他穿好了鞋子，看了看阴风阵阵的四周，好奇问道，“大虫长老，你大半夜的，来此作甚？”
大虫长老像是被唤起了记忆，立刻警醒地趴伏在地上去，且还将司乔扯得一个踉跄，“废话少说，蹲下蹲下！你误了我的大事，回去再跟你算账。”
司乔见状忙学他的模样，两个人像两只蜥蜴一样匍匐着钻到了草丛里，窝在了方才司乔发现大虫长老的地方。
“完了完了。都怪你。”大虫长老眯缝的眼皮里有挡不住的精光迸射，望着昏暗的前方嘟囔着，“今夜看来看不成了，只能明晚再来。”
司乔顺着他的目光往前望去，只看见一片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干草和几株错落有致粗细不一的梧桐树干，忍不住问道：“长老你在看什么？”
“唉。”大虫长老长叹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卸光了一样，佝偻成一团，“看黄鼠狼和狐狸们开会。”
“什么？”司乔吃了一惊，四处张望，“哪里有黄鼠狼，哪里有狐狸？”
“这会子当然没了。”大虫长老没好气地扬起巴掌，看了看司乔懵懂的脸庞又狠狠放了下去，恶狠狠道，“我等了足足四个时辰，刚刚听到了它们的脚步声，嗅到了它们的气息，就被你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兔崽子给搅断了，它们肯定早就吓跑了。”
司乔疑惑地又往前望了一望，还是没有想通，黄鼠狼与狐狸会在这儿开会？而且方才她到的时候，仔细查看过了，凭着她的圣目之力，怎地没有看见半点黄鼠狼和狐狸的踪迹？
她传音给几个玄兽，“你们发现了吗？”
“没有。”几个玄兽异口同声。
“不过，司姑娘。”玄蚺昂着头吐出芯子，指了指前方的几棵树，“你有没有看出来，这些树组合起来像是个有些玄机？”
司乔望过去，用心一看，果然发现那几棵树共有七棵，排列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勺柄的延伸线正巧穿过大虫长老所蹲之处。
她眼睛一亮，往大虫长老的身边挤了挤，再以他的角度看过去时，便发现了奥秘，那七棵树干每一棵竟皆似从上到下被从中间劈开一般，个个自内而外闪着一道隐隐约约的竖线。
福至心灵，司乔抬手，向之注入一道灵力。
灵力自勺柄贯穿进去，那七道明暗不定的竖线齐齐澄然大亮，司乔的视野登时一变，面前的荒草枯树突变得透明恍惚起来，犹如幻境，而从草木中凸显出来成为新的实质的是一道古朴的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