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晨月2025-10-29 10:247,958

我其实很少进来,因为祁淮不让,但可能临死之人变得矫情了,我就是想进去看看。

里面的陈设几乎没变过,书架上依旧是满满当当的历史书籍,桌子上放着一个被精心裱起来的画,是用铅笔画的祁淮爬上树去救下小猫的画面,画的底部署名“小月”。

但这个小月却不是我。

她是我眼角膜的主人,祁淮的白月光,韩月。

那年过完18岁生日之后,没过几天我就收到了医院的消息,说是给我排到了角膜捐献者,是一名叫韩月的女孩,因为抑郁症自杀了,自杀前签订了器官捐献协议。

顺利做完手术拆下纱布的那刻,我的心情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兴奋。

睁开眼睛后,我看到医院里呱呱落地的婴儿,他们的爸妈脸上露出幸福又宠爱的笑;看到医院休息区,推着老伴儿的老爷爷,晒着太阳,悠闲安然;看到窗外的麻雀,三五成群、叽叽喳喳……

从前这些只能通过声音来猜测的画面,终于以具体的画面展现在我的面前。

我想到了祁淮对我说的话,这个世界确实很美。

我迫不及待地想找到他,感谢他。

可我没想到,在我找到他之前,他先来找到了我。

尽管在见他之前,我脑海已经脑补无数次他的长相。

可是见到他之后,我还是觉得他比我想象的更好看。

我感觉到自己心像小鹿一样乱跳。

“祁淮哥哥,谢谢你,排队等了七八年都没等到眼角膜,那天你帮我许愿后没多久我就等到了。”

我笑眯眯地抬头看着他。

他听了我的话后,身形猛地一颤。

“小生姜,原来真的是你啊。”

他看着我的表情很复杂,伤感、落寞、痛苦,唯独不见一点高兴。

那个时候他只跟我说,韩月是他邻家的姐姐,比他大了三岁。

我只当他因为邻居姐姐的自杀而伤心,每天陪着他安慰他。

告诉他,韩月姐姐的眼睛看着你呢,她肯定也不希望你这么难过吧。

也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

在我说完后,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久,然后突然抱着我说:“月月,我们在一起吧。”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踮脚吻上了他,他没有拒绝那个吻,但也没有回应。

许久我才意识到,从那天起,他不再叫我“小生姜”,而是看着我的眼睛叫我“月月”。

他叫的从来都不是我。

6

突然,鼻腔的一股温热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来不及拿纸巾,鼻血已经滴在了手中拿的那副画上。

我慌得赶紧用纸塞住鼻子,便开始拿湿纸巾一点点擦拭那幅画。

这幅画对祁淮很重要,是韩月姐姐送给祁淮唯一的礼物。

脏了的话,他一定会伤心的。

血在纸上很快就晕染开了,我怎么都擦不掉,急得直掉眼泪。

可能是因为我情绪波动太大,头疼得几乎要裂开,没办法只能先放下手中的画,打车去了医院。

我的主治医生唐医生是一位嘴硬心软的人,她总是一边很凶地怪我不好好照顾自己,一边又心疼我每次都是一个人去复诊。

我做了全面的检查。

她告诉我,脑内的肿瘤又变大了,可能会压迫到我的视觉神经,让我做好眼睛看不到的准备。

她一边数落我大早上来医院害得她早起上班,一边扭头擦着眼泪不让我看到。

“没事的,唐医生,我都习惯了。”我笑着握了握她的手。

“习惯什么?”

“我之前眼睛也一直看不到,七年前才好起来了。”

唐医生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还没打算跟家人说这件事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说。”

我的父母没再联系过我,五年前刀刀死了之后,我只剩下祁淮一个人了。

可我又实在不知道怎么跟祁淮张口说这件事。

要跟他说我没保护好自己,让韩月姐姐的眼睛也看不到了吗?

我苦笑了下,感觉愧疚难以说出口。

我拿着复诊单离开了,走之前我扭头看了眼唐医生,她正在背对着我抹眼睛。

“唐医生。”我笑着叫住了她。

她扭过头,又恢复了凶巴巴的样子:“又怎么了?”

“我可以叫你唐妈妈吗?我妈妈不要我了,我能把你当我妈妈吗?”

我刚说完,她又扭头擦眼泪了,许久才转身走过来抱着我。

“只要你愿意,我就是你妈妈。”

7

从医院走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我想到了下周三的生日,想了很久,还是给祁淮打了个电话。

“下周三就是我二十五岁生日了。”

那边淡淡地“嗯”了一声,“想好要什么礼物了吗?”

“你可以陪我去冰岛看极光吗?我查过了,去那里飞机需要15个小时左右,我们周三看完之后隔天就能回来。”

电话那边沉默很久,我握着手机紧张地屏着呼吸等他说话。

许是我的语气太过哀求,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后,我打车去了墓园。

我把一束花放在了韩月姐姐的墓前,在地上坐了下来。

“我记得之前去你家看望叔叔阿姨的时候,听他们说过,你很喜欢画画,喜欢美好的景象。他们给我看过你的画册,画的非常漂亮。

我记得你在扉页写过:‘要去冰岛看极光,去南极看企鹅,去埃及看金字塔,去尼亚加拉看瀑布,去加拿大看落基山脉……一定要活下去看看这美好的世界’。”

韩月姐姐一定也很痛苦吧,她也一直给自己打气加油鼓励自己活下去。

我看着墓碑上女孩明媚的笑容:“对不起啊姐姐,我没能保护好你的眼睛,也许过几天,我又会像之前那样陷入一片黑暗。不过我一定会在那之前去看极光的,这是你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我仔细地擦干净墓碑,理了理周围的杂草,转身回家了。

乘坐电梯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早上弄脏的那幅画,当时匆匆去了医院,没来得及找店家修复它。

我在手机上找到了一家旧画修复的店,拨了电话过去。

“我有一幅画不小心滴上了血,请问可以修复吗?”

“可以的,有时间可以把画送来……”

说话期间,我打开门锁走进屋里,看到玄关处祁淮的鞋子的时候,心里一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我看到祁淮从书房走了出来,脸色非常难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语气很凶地质问我。

“我书房里的那幅画是你弄的吧?”

“对不起,我今天……”

我没来得及解释,祁淮就打断了我的话:“你应该知道你生日那天是韩月的忌日吧,我昨晚说不陪你去出国旅行,所以你就拿这幅画出气?”

我情绪变得激动,导致头又疼了起来,我按着太阳穴大口大口地呼吸。

电话还没挂,里面的小姐姐语气关心地问我:“小姐您还好吗?是不舒服吗?”

我心头一热,跟她说:“我没事”,随即挂了电话。

“我知道那天是韩月姐姐的忌日,我也没有拿这幅画出气。”

泪失禁体制让我控制不住眼泪,哭着跟他解释。

今天早上我还担心如果祁淮问我上面的血是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向他隐瞒病情。

可现在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关注这个。

我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心酸。

他心疼地摸着那幅画,抬头满脸失望地看着我:“我没想过你这么恶毒,你应该知道这是韩月给我画的吧。”

他说着把画仔细地放在袋子里,转身就要离开。

“下周的冰岛也没必要去了,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他说着扭头冷冷看了我一眼:“你只是存放韩月眼睛的容器罢了。”

8

关门声重重响起,我瘫坐在原地。

脑袋嗡嗡的,耳边一直盘旋着他的那句话。

我只是存放韩月姐姐眼角膜的容器罢了。

胃里传来一阵翻江倒海,我像被人掐着喉咙一样上不来气,不断抚摸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头疼欲裂,快要撑不住之前给唐医生打了个电话。

再度醒来,我躺在医院的床上,被子细致地盖在我身上,床头的花瓶里放着一束粉色的玫瑰花,旁边放着切好的水果,窗户半开,清爽的凉风一阵阵地吹着。

我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到唐医生刚从外面端着杯子回来。

她刚看到我眼睛就红了:“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还把自己搞成那样?不是跟你说了不能有太大情绪起伏吗?你知道你今天有多危险吗?”

她语气很凶,但是把杯子递给我的动作却细致温柔。

我冲她笑了笑:“谢谢你,唐妈妈。”

她拿着我的检测报告单,一项一项地给我解释,在纸上满满当当地写上了注意事项。

她把注意事项递给我,另一只手抹着眼泪。

“下次可别再出现这种情况了,我可不想那么远跑到你家把你背出来,我这一大把年纪了,把我老腰都累坏了。”

“对不起啊,唐妈妈,肯定没有下次了。”我伸出三根手指向她发誓。

“真是个傻孩子,对不起什么啊?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剩下这段时间就好好照顾自己,保持心情愉悦一些,开心地过完剩下的时间……”

唐医生声音又染上了哭腔,伸手擦着眼泪,说不下去了。

我跟她讲了一堆冷笑话才逗她笑了出来。

看着她笑了我这才松了口气,不能再让唐医生因为我这么操心了。

我想了很久,决定搬出去住。

于是我租了一间一居室,连夜去祁淮那个别墅里收拾完东西搬走了。

唐医生说的对,剩下几天我要过得开心一点。

搬完家后,我在手机上定了下周二去冰岛的机票。

哪怕一个人,我还是想在生命结束之前去一趟冰岛,带着韩月姐姐的心愿,也带着我的心愿。

9

极光真的好美啊,美的梦幻,美的妙不可言。

韩月姐姐,你看到了吗?

临走之前,我拍了许多照片,随手在微博上分享了几张。

不知道是不是坐飞机时间太久,飞机落地之后,我一直觉得眼睛昏昏的,看不太清楚。

回国后的这几天,我每天都头疼欲裂,没有食欲吃不下饭,时不时地还想呕吐。

唐医生之前说过这是脑癌后期颅内压增高的症状。

我打开手机买止疼药的时候,随意点进了微博,发现之前发的极光照片几万人点赞。

无数人在下面评论。

“极光真的好漂亮、好震撼啊!”

“祁少又带小娇妻出国旅行了,羡慕死了。”

“我说一句姜月是全城最幸福的女人不为过吧?”

“一定要和喜欢的人去看极光啊啊啊!”

“下辈子要投胎成姜月这样幸福的女人。”

“……”

他们默认为是祁淮带着我去冰岛看了极光。

我抬头看了眼化妆镜,他们口中最幸福的姜月如今身形消瘦地不成人样,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气。

我苦笑了一下,关掉了手机。

还是别羡慕我了。

毕竟我终其一生,也没得到我想要的爱。

我躺在床上,眼泪顺着脸颊留到了被子上。

10

祁淮有多喜欢韩月呢。

当年韩月刚自杀的时候,祁淮也无数次站在了天台上面。

是我死死拽着他,把他一次又一次地拽了下来。

那段时间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生怕他想不开。

其实那时,我也隐约感觉到了祁淮对韩月的感情不一般。

但我问他的时候,他从来没说过,只是伤感地看着我的眼睛,眼神空洞。

直到后来和他在一起过了好几年,我才从他兄弟嘴里陆陆续续知道这些。

他们说韩月家和祁淮的爷爷家是邻居,从小祁淮父母创业,祁淮一直住在爷爷家,也就认识了韩月。

但韩月只是单纯的把祁淮当做弟弟,从没喜欢过他。

因为韩月有一个非常喜欢的大叔,那个大叔一直骗韩月说自己单身。

直到大叔的妻子把这件事闹到了韩月的学校,韩月这才知道大叔有老婆,有孩子。

往日深情款款的大叔,在老婆面前把一切责任推给了韩月,说她不断勾引自己,才一时大意犯了错。

大叔的老婆把这件事在学校宣传的沸沸扬扬,让韩月每天忍受着非议与嘲讽。

当时韩月大二,祁淮高二,祁淮知道这件事之后还跑到韩月的大学揍了几个造谣的人。

花一般的少女在最美好的十八岁遇到了初恋,以为是遇到了自己的灵魂伴侣、真命天子,没想到却是一个最后会把所有责任推到自己身上的出轨男。

善良的女孩子终日处于破坏了别人家庭的愧疚中,郁郁终日。

韩月慢慢得了抑郁症,从学校退了学,整日呆在家里的画室里。

祁淮为了逗韩月开心,每天站在画室的窗户下面仰头找她聊天。

这也就有了他爬树救猫的那幅画。

韩月也不断给自己鼓气,用画画治愈自己。

可最后,她还是离开了。

选择了在自己生日那天自杀,她该对这个世界有多么失望呢?

11

因为感觉头越来越疼了,视线也越来越模糊,这几天我就开始忙着准备我的后事了。

我把这几年祁淮送我的礼物整理了一下,全部给他寄了回去。

当年眼睛好了之后,我去祁淮的公司做了文员,这些年也攒了点钱。

我写了份遗嘱,把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给了韩月的爸妈,一部分留给了唐医生。

剩下的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了。

有的是祁淮陪我去游乐场给我买的发箍,有的是和他一起手工拼的积木,还有给他织的歪歪扭扭的围巾半成品。

我一只手按着太阳穴,另只手叉腰低头看着这些东西,正纠结怎么处置它们。

这时门被很用力地敲响了。

我打开门,却看到是一脸怒气的祁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很疑惑。

“你把礼物寄给我是什么意思?”他声音很大,眉头紧皱着。

我停顿了一会儿跟他说:“祁淮,我们分手吧。”

他愣了一会儿,似乎被我气笑了:“为什么突然提分手?我这几年对你不好吗?就因为那天晚上和你吵架了吗?”

一想到那天晚上,“你只是韩月眼睛的容器”这句话像是复读机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我头又变得很疼,我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抬头看着他。

“你对我很好,我很爱你,但我不想再做韩月的影子了。”

他听完这句话愣住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推开门就走了。

门被重重的关上,我低头看着刚刚还在纠结怎么处置的物品,苦笑了一下,联系了旧物上门回收,全部丢掉了。

反正我死了之后,祁淮也不会要这些东西,不如直接丢掉。

这一切做妥当之后,我虚脱般地躺在床上。

生病之后,我的体力越来越差了,收拾一会儿东西都觉得累的不行。

我打开微信,看到和祁淮的聊天对话还停留在我们吵架的那天。

上面是在他答应陪我去看极光之后,我给他转发的在小红薯上看的拍照攻略。

我当时兴致勃勃地给他转发了好几条,他都没回复。

现在想想他当时应该已经看到了那幅被我弄脏的画,正生气呢。

想到那幅画,我有点愧疚。

如果当时我先联系一下旧画修复再去医院,说不定事情就不是这样了。

唉。

可能是突然放松下来了,我想到了很多往事。

想到了小时候保姆教我哼唱的儿歌,想到了我在夏日的夜晚抱着导盲犬刀刀说话,想到了十八岁和祁淮一起吃的长寿面,想到了做完手术解开绷带后那一瞬的喜悦,想到了灿烂绚丽的极光,想到了这七年来祁淮对我的有求必应与宠爱,他种下满城的粉色玫瑰花对我说:“月月,生日快乐。”

可我还是怀念18岁那年自称“哥哥”的他,语气懒洋洋地喊我“小生姜”。

他曾为我点燃蜡烛,帮我许下愿望,说要带我看着美丽的世界。

这世界,确实很美。

我闭上眼睛,世界陷入了黑暗。

12

祁淮和朋友去酒吧喝酒,一旁的几个兄弟打趣他。

“祁大公子怎么舍得花时间陪我们喝酒了?不在家陪小娇妻了?”

“人家前天才陪小娇妻去冰岛看了极光。”一个男生说着搂着祁淮问他,“不过兄弟,话说极光好看吗?我女朋友也吵着想看,我打算带她去看。”

祁淮喝酒喝得有些醉,心里想着姜月和他提分手的事情,心不在焉的。

“什么极光?”他一脸迷茫。

旁边的男生把手机拿出来递给他,上面是姜月在微博上发的九宫格照片。

最中间的照片是她站在极光下,笑得一脸灿烂。

她自己去看的极光吗?

祁淮看着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网友们都在羡慕自己有多么宠姜月,带她去冰岛看极光。

他有点心虚,拿起外套起身打算离开。

“祁少干吗去?又抛下我们几个兄弟了?”几个男生在后面起哄打趣他。

“有点事。”祁淮揉了揉太阳穴,心情莫名有点烦躁不安。

他站在外面吹着风,想给姜月打个电话。

却又觉得不合适,自己都被她甩了,还打电话给她,不就显得自己像舔狗吗?

祁淮想到了姜月寄给他的那些礼物。

应该问问她要怎么处置,她要不想要就扔了。

祁淮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理由打电话。

结果电话拨过去却显示关机,给她发微信却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祁淮舌头抵了抵腮帮子,被气笑了,他收起手机正打算进去继续喝酒。

这时电话响了。

他以为是姜月,连忙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却发现是陌生号码。

“请问你是姜月的丈夫祁淮吗?”对面似乎认识他,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对,有什么事吗?”

“姜月的死亡鉴定书需要家属签字,你尽快来一趟博仁医院吧。”

对面似乎一句话都不愿和他多说,说完这句话就挂掉了电话。

电话的嘟嘟声在耳边响起,祁淮像是呆住了一样依然保持着手举着电话的动作。

死亡鉴定书?

这又是谁的恶作剧?现在的骗子都这样诈骗吗?

他一点也不相信,但打车去博仁医院的手指却控制不住得发抖。

去医院的路上,他又打开微博看了一眼姜月去极光的照片。

他这才发现,照片上的女孩身材消瘦,之前的娃娃脸现在也有了尖下巴。

祁淮一时有点生气,生气姜月不好好吃饭,把自己搞得这么瘦。

待会儿见到她一定要带她去好好吃一顿,这七年好不容易把她养胖了一点点。

这样想着,车到了医院。

从下车开始,祁淮就莫名的心慌,右眼皮也一直在跳。

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来到了刚刚那个号码给她发的医院楼层位置。

有个铭牌上写着“唐慧”的医生叫住了他:“你是姜月家属对吧?”

祁淮点了点头,心底的不安加重了。

直到唐医生拿出了那份死亡鉴定书,祁淮才真真正正地傻眼了。

他傻傻地站在原地,周围一切事物都好像不存在一样,他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唐医生心里对他有气,说话也不客气:“签完字就离开吧。”

祁淮突然拽住唐医生的衣袖:“月月她是怎么……死的?”

他眼神空洞,神色悲凉。

“脑癌晚期。”唐医生公事公办,一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说。

“脑癌……”祁淮梦呓般念叨着,“什么时候得的脑癌啊?”

“她半年前就确诊脑癌晚期,”唐医生说着看了他一眼,“你不会一点没察觉到吧?”

13

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祁淮还恍惚地觉得这是场梦,可能回去睡一觉就好了,过一会儿姜月就自己回去了。

他没打车,一路走着回家。

路上他回忆着这半年的事情,卧室里被撕掉标签的药瓶,姜月大把大把掉的头发,经常性皱着眉头按揉太阳穴……还有那天滴画上的血。

他真想给自己一拳。

他不禁疑惑,为什么自己从来没发现这些?

究竟是姜月隐藏的太好,还是自己根本就没有关注过她?

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和姜月吵架的事情,他不仅没有关注到画上的血是怎么来的,反而还吼了她。

他甚至说出了“你只是存放韩月眼睛的容器”这样畜生的话。

他不顾路人的眼光,掩面痛哭。

之后的几天,他依旧去公司,去酒吧喝酒,回别墅看电影。

他不断地麻痹自己,日子还要过下去,况且自己喜欢的不一直都是韩月吗?

用不着那么伤心。

可,公司里的人这几天都大气不敢出,私下里都说祁总最近天天骂人,一言不合就拍桌子训人;酒吧的兄弟最近几天也不愿意找他喝酒,因为他总像魔怔一般不断让他们讲自己和姜月的事情。

有个兄弟疑惑问他:“哥们这是怎么了?和嫂子分手了?”

分手了吗?

祁淮想到了那天早上去姜月的出租屋,她跟自己提分手的事情。

可自己还没答应分手呢。

“没有分手。”他自欺欺人地说了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他在家里吃不下饭,没心情做任何事情,总是下意识地想起姜月,想起之前的事情。

他想到自己送给她漫山遍野的玫瑰花,她眉眼弯弯地笑着吻了他的脸。

他想到自己和她一起拼的积木,一起去游乐场拍的大头贴。

他想到了自己和她都喜欢窝在沙发上看投影。

可是现在,家里没有一点姜月待过的痕迹,她可真是狠心啊。

他又想起了姜月之前一直心心念念想去看的极光,而自己却多次拒绝了她。

祁淮拿起手机定了晚上去冰岛的机票。

他想看看极光到底有多好看,能让她那么心心念念。

14

终于来到了冰岛。

祁淮站在一片绿光之下,心情非常复杂。

极光真好看啊,变幻莫测,妙不可言。

极光下许许多多情侣挽着手臂,仰头欣赏,甜甜蜜蜜的。

祁淮想到了姜月,她当时来这里会是什么心情呢?

他不得而知。

从冰岛回去后,祁淮去了姜月的出租屋,却发现里面被清理地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这时候房间对面的门开了,一个大妈走进来上下打量着他;“你要租房吗?”

祁淮看着屋里的陈设,心不在焉,没有开口。

“真晦气,那个小姑娘死也不知道出去死,死在屋里我的房子还怎么租出去啊?她真是……”大妈皱着眉头絮絮叨叨地抱怨。

祁淮听得满心怒气,姜月都去世了,怎么还这样说她。

他打断了大妈的抱怨:“这房子我买了。”

“真的吗?”大妈表情立马就变了,神色谄媚地看着祁淮。

“嗯,你准备好手续合同,我签字就行。”祁淮淡淡地回应。

房子终于买下了。

祁淮躺在卧室的床上,想了很多事情。

他想到了姜月语气哀求地给自己打电话,想让自己陪她去看极光,可自己却三番五次地拒绝她;

他想到了那晚和姜月吵架,自己不仅忽视她按着太阳穴满脸痛苦的样子,还说出“她是韩月眼睛的容器”这样的话伤害她;

他想到姜月死的那天,自己来她出租屋时,姜月提了分手,自己不仅没有任何挽留,反而摔门而去……

往事如过往云烟般在祁淮脑海里放映。

等他再次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26楼的天台上。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想到了自己19岁那年,遇到了18岁的姜月。

女孩怯怯地牵着导盲犬说要请他吃面。

许愿的时候,蜡烛的烛光后面是女孩羞涩又漂亮的脸庞。

记得分别的时候,他跟女孩自我介绍,听到女孩说自己叫姜月。

生姜的姜,月亮的月。

多么可笑,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对姜月的情感。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能留住自己心爱的人。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没什么犹豫,往前一步,跳了下去。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他的念念不忘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