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言回到俱乐部时，大家都已经休息了。三楼的每一个房间都关了灯。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小心翼翼地上楼。
低头走路的她，全然没注意到三楼楼梯口上，有一个人堵在了那里。
“你回来了啊。”
毫无防备的她，忽听头上响起了熟悉而低沉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手上的手电筒刷地划过对方的脸，惹得乔思豫眯了下眼睛。
“不好意思。”林姝言忙说着，低头关掉了手电筒。但她还是忍不住碎碎念道，“大晚上的，在楼梯口吓人啊。”
说着，她绕过他，走了上去。
“你要跟我分手吗？”乔思豫跟在她身后，平静地问道。
林姝言回过头来，借着从走廊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望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在赌气，也没有在威胁她。他是认真在问的。
“冷战，就是你们成熟的人，处理问题的方式吗？”他又问道。
“一个巴掌拍不响。只有我一个人，想冷战也冷战不起来。”林姝言平静地反驳道。
乔思豫沉默了一瞬，忽而笑道，“是啊。”顿了一顿，他又开口道，“不过，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想问问你，你当真喜欢我吗？”林姝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都四年了，你还是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吗？”乔思豫蹙起眉头来，盯着她的脸，像是在看一件绝美珍贵、但却有着残缺的文物，“你不是很擅长明白人心吗？为什么你还是不明白呢？”
“我是很擅长。只是，当你自己也以为你喜欢我的时候，我没法判断对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这种有一个人可以依赖的感觉？”
乔思豫愣住了。林姝言知道，他还是没明白自己的话。
“喜欢和依赖，这是能完全分得开的东西吗？我觉得你被你自己的逻辑困住了。”乔思豫静静地回答道，“我见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那个时候，我怎么会知道自己能依赖你呢？”
“可是，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比你大，不是吗？你觉得我能明白你，你觉得我能照顾你，你觉得我可以给你帮助，你需要我，所以你喜欢我。但是你不知道这些，你单纯地把结果，当成了原因。你想一想，是不是这样？”
乔思豫思忖着，半晌之后，才开口道，“如果我说不是，如果我说你以为的结果，就是我确信的那个原因，你是不是不相信？”
“我不相信。”林姝言果断地回答道。
乔思豫没说话了。在那一刻，他也犹豫了。他不确定，自己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她是他的老师，她是他的教练。
如果她只是林姝言，他会陷进这样的喜欢里吗？
他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
林姝言听见他在心里的疑问了。在怀疑开始的那一瞬间，她就有答案了。
“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她缓缓地开口道，声音轻盈如乘着月下晚风。
夜晚沉寂了一瞬之后，忽而响起了一声沉重却清晰的“好”。
随后，整个世界复归寂静。
她和他转向两个方向，轻手轻脚地回了各自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林姝言在睡梦里，就听见了外面步履匆匆的脚步声。
她还不想下床，便翻了个身，摸到手机，想看看时间。
不过，她刚一打开屏幕，就看见REC俱乐部的群里在说，今天有个采访要在俱乐部进行。
林姝言不愿意下楼，就发私信问周千扬，主教练要不要去。
周千扬很快回复她，“可以不用去。今天主要采访队员，和FMVP。”
这一届的FMVP，又是乔思豫。
“那我接着睡啦。有事叫我。”林姝言欢快地回复了信息，放下了手机。
但她闭上眼还没有睡多久，就听见手机铃声又响了。
她不情不愿地拿过手机来，发现是杨皓东的妈妈，王姨打来的。
上次在医院见面时，她们互相存了号码。
林姝言连忙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语气轻快地说道，“王姨你好。”
“姝言呀，中午有没有时间呀？我和叔叔想请你吃饭。叔叔今天出院了。”
“啊。”林姝言犹豫了下。想了想，她还是不忍心驳了对方的情意，便含笑回答道，“有时间呢。太麻烦您和叔叔啦！”
“不会不会。有你在，我们高兴还来不及。皓东今天也在家呢，要不要让他去接你？”
“不用啦，您发地址给我，我自己过去就好了。”对着电话，她藏下了即将要见到杨皓东的不悦，柔声道。
“那好吧。那过来注意安全哦。”
说完，王姨就挂了电话。
林姝言放下手机，往床上一躺，轻轻叹了口气。
昨天，她刚说不会跟杨皓东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今天，她就飞快地被打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