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训练结束前，林姝言来到了操场，巡视军训情况。
有三个教官一看见她，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三个人几乎是同时从操场的不同方位往这里行进的，就好像游戏里设定好路线和出发时间的NPC。
“林导，跟你汇报个情况。”最先走到林姝言面前的教官，站定之后，沉着地说道。
“老师，我这里有两个学生不知道去哪儿了。”话音落下，另一个教官跑过来，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你好，乔思豫和安文，是你们文学院的吧？”最后一个到来的教官，拿着一张点名用的纸，在林姝言面前比了两下。
林姝言一个一个询问过去，终于明白了情况：A区3号楼306宿舍的五个人，全部翘了军训，而且也没请假。
“你们照常训练，这件事我来负责。下午训练，如果他们有来，你们就让他们训练完在操场上等一会儿，我来找他们。如果还没来，那我自己去联系他们。”
几个教官明白了林姝言的意思，便离开了。
而此时此刻的306宿舍全寝人，刚刚离开比赛现场，正要踏上回校的地铁。
选拔赛超出预料的顺利，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欢天喜地。
“虽然这话有点早，但我觉得我们要剑指冠军了。”小鱼打趣道。
“不早不早！”其他三个人难耐喜悦，纷纷附和着。
“不过，我们还得找个教练。你看人家别的队伍，领队，教练，助教，配备都很齐全。”高兴之余，洛知仍然保持着理智。
“可我们几个学生，哪儿有钱充实赛训组啊？我觉得，我们几个，就够了。”安文皱着眉，显出很为难的样子。
“确实。我们又不是将来要吃这碗饭。”天蓝也补充道，“五个人多分担一点，你研究下数据，我研究下阵容，我们队伍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哎，你们别忘了，有个工作人员说了，选手不能自己bp。就算我们自己可以做，我们也得找一个名义上的教练，出现在台上。”洛知耐心地提醒他们。
“哎，小乔，你不是有个网友叫什么圆圆还是圈圈的吗？听说他也在盛州，让他来呗！”天蓝提议道。
“也可以。小乔，你怎么说？”洛知用手肘戳了戳一直低头看手机不出一言的乔思豫。
“我们被发现了。”乔思豫丝毫没注意他们的对话。他上了地铁，一翻手机，发现有好几个人，包括关倩妮，发消息告诉他，早上教官点名了。
“啊？你怎么知道的？”安文诧异地凑上前，看他的手机屏幕。
乔思豫把手机屏幕在他跟前晃了一晃，便熄了屏，“你们是不是都没看手机啊？班长那条消息，我猜是群发的。你们应该也收到了。”
“可不是！”小鱼怪叫起来，“教官点名，发现你们五个人，已报告给林老师了。”他字正腔圆地念着手机上的短信，像生怕漏了一个字似的。
“那怎么办呀？我们不会被处分吧？”
“跟林老师说，小鱼生病了，我们几个陪他看病。”
“得得得，我这么壮的人，看起来难道很容易生病吗？”
“我可不敢跟林老师撒谎，要说你说。”
旁边的四个舍友，惴惴不安地讨论起来，仿佛在密谋什么大计划一样。
乔思豫望着他们，紧抿着唇，佯装认真地听他们讨论，但是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跟他的同伴不一样。他并不担心会有什么惩罚。他只是在想，林姝言老师，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不良少年？
林老师会怎么想呢？会怎么想他呢？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当他们回到学校，参与下午的训练时，教官根本没有提早上他们偷溜的事情，甚至都没有旁敲侧击地说一句“以后要请假”这样的话。然而，在训练结束的哨声悠扬地响起之后，教官说，“乔思豫同学在操场等一下，待会儿你们辅导员要过来找你。好，其他同学，解散！”
乔思豫无奈地杵在了原地。倩妮路过他的时候，调皮地挤了下眼睛，“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咯。”
“你赶紧吃饭去吧。”乔思豫偏头看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都散去了。放眼望去，偌大的操场上，穿迷彩服的学生已所剩无几。唯独，远处的单杠边上，好像还聚着三四个军训的同学。
乔思豫虽然有些近视，但是他仍然认得出，那好像是他的室友。
他们也看见了乔思豫，连忙向他招手。挂在单杠上的小鱼还扯着嗓子叫他，“小乔——”
他向小鱼挥了下手，快步往他们那边走去。
“林老师得亲自审问我们了。”赶到他们身边时，乔思豫无奈地偏了偏头。
“我还窃喜呢，教官一个字都没提。结果训练结束，给我当头一棒！”安文表情夸张地向他的室友们说道。
“哎哎哎，那是林老师吧？”眼尖的天蓝忽然晃了两下手，然后向操场大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乔思豫一听，连忙往那儿看去。
“是她。”乔思豫故作冷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操场大门那儿，有个穿着碎花吊带裙的姑娘，扎着低低的马尾辫。也是奇怪，近视的乔思豫，却能看清她马尾辫上有一只小巧的蝴蝶结。
他身旁的几个室友，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来。小鱼也赶紧从单杠上跳下来，迅速恢复了立正的姿势。
林姝言快步走了过来，含笑道，“站得这么整齐啊。看来军训效果不错。”
一向嬉皮笑脸的小鱼，忍不住贫嘴道，“这不是看见林老师过来，害怕了嘛。”
“怕我干嘛呀。”林姝言笑着摆了一下手，“现在不是训练啦，不用站得这么直。我只是想来问问你们，上午都跑哪里去啦？”
话音落下，林姝言便从他们的目光里知道，他们上午偷跑出去打比赛了。
几个人踌躇着，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乔思豫也冷静地垂着眼，一言不发。他在思索着，要不要直接告诉她实话。这样或许还显得诚实一点儿。他可不想当谎话连篇又沉迷游戏的不良少年。
“你们出去打比赛了吧？”见他们不回答，林姝言干脆直接说出了答案。
“老师……你，你怎么知道的？”
“老师，你是不是在我们身上装了定位啊？”
“行啦，我哪有那么神奇。”林姝言笑着，又飞快地敛住了笑容，认真道，“打电竞比赛，这个是你们个人的爱好，也是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它是一件好事，它不会让老师觉得，你们是什么沉迷游戏的不良少年。”说到这，她停了一停，不自觉地看向了乔思豫。
一直低垂着眼的乔思豫，始终沉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但是他听见这句话，却微微动了动眼皮，佯装不经意地望了她一眼，目光轻快得像是滑过她面庞的一根洁白羽毛。
“所以啊。”林姝言又继续说下去，“老师不是不支持你们打。只是，你们一声不吭就翘了军训偷溜出去，让教官和老师都很为难，知道吗？”
“嗯……”有两三个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今天的事就这样算啦。回头你们补交个假条给我，就可以了。反正，记住一句话，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必须要请假。只要是正当的理由，我都会批。你们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你们应该也知道，学业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事。有很多事情都可以权衡，关键就看你们自己。”顿了一顿，她又继续说下去，“就比如，要是以后你们打比赛跟上课有冲突，你们觉得比赛更重要，或者这堂课可以缺，你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找我签假条。”
“老师，你不会是在说反话吧。”
“我还以为你要骂我们一顿呢。”
“林老师，我以前听那些学长学姐的传言，还以为你很凶的。”
“老师，我们以后一定及时请假。”
“……”四个舍友的七嘴八舌间，还混进了一个安静的乔思豫。
“好啦好啦，赶紧去吃饭吧。我平常很喜欢看职业联赛的。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你们五个人哦。”林姝言笑着说道。
“老师，你也关注电竞比赛呀！”
“你平常会打游戏吗？”
几个人说着，一起往操场大门走。乔思豫跟在最后面。
“打呀。”林姝言欢快地点了一下头。
“那老师下次我们一起打吧。你玩什么位置的？中路还是辅助？”小鱼笑道，“老师应该是玩中路的吧。那我们把天蓝给踢了。”
主玩中路的天蓝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不生气，“行行行，我腾位置。”
“猜得没错。我就是玩中路的。”林姝言笑道。
“都在的。”
“老师我们带你打。”
“老师你游戏ID是什么？”
除了乔思豫以外的众人纷纷应道。
“那好。那我等你们带我哦。”林姝言笑着眨了一下眼睛，“我的ID是，球球给我中路。”说完，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乔思豫心中一跳，抬起了眼睛。
球球给我中路，是个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