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人都不敢想，REC这个初出茅庐的业余电竞战队，从小组赛到半决赛一直都打得磕磕绊绊，却能在总决赛上以四比零的比分横扫对手，夺得了全国大赛总冠军，并获得了直通甲级职业联赛的资格。
一切都来得太快。在最后一局，对面的水晶告破那一瞬，关倩妮欢呼着拥住了身旁的林姝言。两个年轻的姑娘紧紧拥抱在一起，几乎要蹦了起来。
“让我们恭喜REC”的喊声，再一次响彻场馆。
REC的队员们站在舞台正中央，在属于他们的背景音乐里，向前来支持他们的朋友们深深鞠了一躬。林姝言也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走上了舞台。队员们见她过来，立马把中间的位置腾出来给她。林姝言笑了一笑，还是站在了最边上。
主持人按照流程，一个一个采访他们。
问到乔思豫的时候，他接过话筒来，微笑着说道，“我很感谢我的队友、倩妮同学，以及我的教练。不过，我最想感谢的一个人，虽然我不能说出她的名字，但我想让她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
说话时，他不敢看林姝言。他怕在镜头面前露出破绽。
但是此时此刻，观众席却响起了一片起哄声。台上众人循声望去，看见最后一排有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站了起来，向台上招了招手。
许露在这个节点向舞台招手，是想说明什么？林姝言不由得在心里笑了笑。
“这个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是那个向我们招手的女孩子吗？”主持人含笑问道。
“不。她离我很近，没有坐那么远。”乔思豫立刻说道。
“这样啊。”主持人的笑容礼貌而略显窘迫，但反应很快的他马上圆场道，“这个女孩子，一定是你走到现在的动力。希望雁殊以后的人生里每一个值得铭记的场景，都有她。祝福你们！”
思豫自从参加了全国大赛以后，他的比赛ID，就变成了雁殊。
林姝言一直专注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在主持人话音落下那一刻，她竟本能地回答了一句“谢谢”。所幸她没有拿话筒，现场的喧闹也盖过了她轻快而温柔的声音。
在下台的时候，周千扬早已经等在了台阶下。林姝言一过来，他便伸出手来，轻轻抱了她一下，“冠军教练，我没说错吧？”
乔思豫听见动静，回头望了一眼。可是观众席涌上来的粉丝马上淹没了他。
“借你吉言。今年春季赛，我就要到MG报到啦。”林姝言笑道。
周千扬点了一下头，“等你来。”
“我们待会儿出去吃饭，你一起来吧。”林姝言邀请他。
“不了。我九点多的飞机回上海。”
“你这次来盛州，不会就是专门看我比赛的吧？”林姝言打趣道。
周千扬从容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含笑的目光，让林姝言心中一跳：他就是专门为自己来的。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地沉寂了一瞬。但下一刻，周千扬就打破了沉默，“我要走了。春天见。”
“春天见。”
他又抱了她一下，随后转身离开了场馆。
比赛结束以后，几个人欢天喜地地捧着奖杯去聚餐。在出场馆门口的时候，许露在半明半暗的暮色里，从观众出口处走了过来。
乔思豫正在和室友说笑。见到许露，他马上有所防备地收起了笑容。
“小乔妹，我们在前面等你。”身边的人说着，继续往前面走。
“思豫，祝贺你呀。”许露这次没有捧花，只是乖巧地站在那里，模样看起来柔弱而单纯。
“谢谢。”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许露又说道。
乔思豫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有些意外地怔了一怔，马上说道，“啊，没事。都过去了。”
“那我就先走啦。思豫拜拜。”说完，许露不紧不慢地转过了身，往街边走去。
她似乎在等着思豫叫她，邀请她一起吃饭。而站在原地的思豫，也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想了片刻，他还是没有叫住许露，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匆匆地追上了自己的朋友们。
在餐厅里，林姝言告诉了他们自己辞职的消息。
此前，只有乔思豫知道她会离开盛大。但是直到林姝言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乔思豫才恍然意识到，该画上的句点，迟早都会画上的。
大家都很意外，一连串的问题紧锣密鼓地砸来。
“林老师，你下学期不带我们了吗？”
“你要去哪里呀？”
“那你还会在盛州吗？”
林姝言笑了笑，“不会在盛州啦。过完年，我就要去上海了。我跟MG战队签了合约，加入他们的赛训组。”
“啊！”关倩妮立刻皱着一张脸叫了起来，“那我们不是再也见不到林老师了！那小乔妹不是要伤心死了。”
“说什么呢。”乔思豫佯装冷静地在一旁夹菜吃。
“好啦，又不是永别，盛州离上海也很近啊。”林姝言笑道。
“再近，也比不上从我宿舍到文学院的距离嘛。”关倩妮委屈地嘟囔着。
“林老师开始了自己新的事业，我们应当高兴才是。”乔思豫放下了筷子，打圆场道。可是从他面无表情甚至略显落寞的神色看来，他一点儿也没觉得高兴。
“对啊。以后林老师带队打职业联赛获得了冠军，我们也可以吹嘘我们就是冠军教练的第一个班底！”小鱼马上接话道。
“而且……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全国大赛夺冠之后，就不再打比赛了。毕竟大家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林老师去了MG，会比留在盛大，更容易实现电竞理想。”洛知也补充道。
“好啦好啦。”见大家都这么说，关倩妮只好绽开笑容来，“是我拘泥于儿女情长，太狭隘啦！我们敬林老师一杯！”说着，她举起了杯子来。
大家也纷纷举杯，相碰在一起。
放下杯子，林姝言又交代道，“对了，这次夺冠，也给我们带来了直通甲级职业联赛的资格。但是我们都知道，REC到这里也就够了。跟职业选手相比，我们还是有差距的。所以，我在想，我们可以把这个资格卖出去，让其他战队以REC的名字来参赛。赚回来的钱，我个人建议，可以捐一小部分给文学院。这样也可以证明给别人看，我们做的这件事情不是不务正业、不是小打小闹，它是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
“对！我要狠狠地打吴圳的脸！”关倩妮立即叫道。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吃过饭，大家一同坐地铁回学校。进了校门，洛知、天蓝、安文走在前面，其他的人走在后面。但是关倩妮这姑娘心思多，硬生生地拽着小鱼跑到前面找其他人，把林姝言和乔思豫留在了后面。
林姝言在心里笑了笑。她有些疲惫，也不想加快脚步去追他们，就这样与乔思豫静静地徐步而行在盛大的夜色里。
片刻之后，乔思豫打破了沉默，“林老师，你已经跟院里提辞职了吗？”
“上个月我就已经提啦。年底工资结完我就可以走了。但是这边比赛还没结束，我就在盛大多待了一周。”
“这么说，你现在已经不是盛大的老师了？”乔思豫心中一跳，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是啦。”林姝言摇了一下头，轻快地说道。
她一直看着脚下的路，没有看乔思豫的眼睛。但是直觉告诉她，他的这个问题没有那么简单。
“那……”乔思豫停住了脚步，拉过她的手，让她面对着自己。在林姝言温柔如水的目光与他认真而恳切的眼神相逢的那一瞬，他想好的千言万语霎时被噎住了。
他不好意思地咬着嘴唇笑了，“看见你，我就好像不会说话了。”
林姝言笑起来，“但是我听见啦。”顿了一顿，她开始一字一字地复述起来，像一个流畅地回答老师问题的好学生，“林老师，我知道，我什么心思，都逃不过你的眼。所以，你最清楚，我有多喜欢你。我不想再叫你林老师、林教练、姝言老师了。在我心里，你只是林姝言，只是我第一眼见到就决定赌上自己一生的女孩子。所以，姝言，从你不再是盛大的老师这一刻开始，我能不能，以一个男朋友的身份，照顾你呢？”
乔思豫听完，垂下眼来轻轻地笑了，“我知道你厉害，却没想到你会这样厉害。”
“其实你也很厉害。”林姝言笑道，“你可以猜一猜，我是怎么想的。”
“我一点儿都不厉害，尤其是在你面前。”乔思豫沉思了下，说道，“我猜，你可能……会让我好好学习。你可能会拒绝我，会跟我说，以后路还长，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体验。更何况以后，你在上海，我在盛州，我们几乎没有机会见面了。你会把这些话用最温柔的方式说出来……”
他还没有说完，林姝言便伸出了一根食指，压在他的嘴唇上。
“我收回夸你厉害的话。你真的有点笨噢。”林姝言打趣道。
“那你教教这么笨的我吧。”
他伸出双手，握住了林姝言按在他唇上的手指，将它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间摩挲。
“可以吗？”
他轻声问着，抬起眼来望着她，目光深邃而缱绻，如高阔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