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阿姨好。”
关倩妮正和乔思豫的四个室友走在一起。她捧着沉甸甸的冠军奖杯，眉飞色舞地说着今天比赛的情况，却忽然望见不远处路灯下，有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女子，微笑着向他们走来。
那个女子还未走到跟前，关倩妮便认出了她：那是乔思豫的妈妈。她吓了一跳，忙敛起笑容，乖乖地打了一声招呼。
另外四个人并未见过李清文。但关倩妮立马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思豫的妈妈，李阿姨。”
“阿姨好。”他们连忙跟李清文问好。
李清文笑了一笑，“我听说你们夺冠啦，想要当面祝贺你们，顺便看看思豫。但是他一直没回我消息。他人呢？”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他们有意给乔思豫和林姝言创造机会，又怎么敢当着他妈妈的面说，乔思豫跟林老师在一起呢。
他们的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李清文。她立刻问道，“林老师也不在。他们俩一起走吗？”
“林老师刚刚被学院叫走了。思豫他自己腿脚慢，没跟上来。阿姨，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待会儿思豫就追过来了。”关倩妮忙笑道。
“不了，我还是去找找思豫吧。”李清文说着，正要绕过他们走开，便看见在百米开外的地方，有两个人正面对面地站在一棵已落尽叶子的梧桐树下。李清文想也不用想，便知那是乔思豫和林姝言。
敏锐的关倩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见了他们两个人。她不由得暗自在心里叫了一声“不好”。
“阿姨，你看我们今天的奖杯。”她抬起手上的奖杯，想要吸引李清文的注意力。
身旁的四个人见状，也马上没话找话说。
“思豫今天还是FMVP呢。”
“我们还打算把赚来的钱捐给文学院。”
李清文紧紧地盯着远处的两个人，根本没心思听他们讲话。在看到乔思豫捧起林姝言的手时，李清文迅速地丢下了“真好，祝贺你们”这几个字，便马上踩着高跟鞋，步伐利落地向他们走去。
“喂喂喂，想点办法啊哥几个。”关倩妮马上压低声音，焦急地跺起脚来。
“她都看见了……”天蓝无奈。
“我们要不要跟过去？”洛知问道。
“算了，待在这，静观其变。”关倩妮叹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乔思豫正满怀期待地望着林姝言，等着她回答。但下一瞬，林姝言就抽出了自己的手，仿佛给他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乔思豫的心霎时凉了一半。但他还没有张口，林姝言就含笑向正走过来的李清文说道，“思豫妈妈，你好。”
乔思豫听见她的话，诧异地转回头，看见李清文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们两个人。
“妈，你怎么来了？”
“来祝贺你啊。”李清文佯装若无其事地微笑着，精明的目光如针尖一般划过林姝言的脸，“你们在这里聊什么呢？”
林姝言看得出，李清文对她非常不满。
“没说什么。只是……”林姝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清文打断了，“没说什么，思豫你为什么要握着别人的手呢？”
说着，她含笑看向思豫，语气咄咄逼人。
乔思豫没说话。他在想，如果他妈妈没有走过来，姝言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答应他了吧……想到这，他抬起头，好似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静静地开口，“因为我喜欢林姝言。”
李清文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但她依旧波澜不惊地微笑道，“我很高兴你能这样坦诚地告诉我。我也同样坦诚地告诉你，我不允许。”
“不允许什么？不允许我们在一起，还是不允许我喜欢她？前者，或许你还能阻止得了。至于后者，连我自己都管不了我喜欢谁。我已经十八岁了，在这件事情上，我想，我可以自己做出选择。”
“十八岁了，是吗？”李清文笑了。乔思豫的话正中她下怀。她立刻转向林姝言道，“林老师，那么，我想请问你，你多少岁了呢？二十三，二十四？你已经是一个步入社会的姑娘了，为什么要抓着一个小了自己五六岁的学生不放？我不知道你是凭什么手段吸引思豫的。但是我希望，一切就此打住。”
“我跟思豫，什么也没有发生。”
“如果发生了，我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心平气和地说话了。我会让整个盛大看一看，他们招的老师，是什么样的人。”
“李女士，我已经不是盛州大学的老师了。我和思豫，现在没有地位差、没有权力差，仅仅是两个对等的个体而已。所以，我的感情生活，不劳您过问。您现在需要操心的是，如何在您过分的控制欲和您的孩子已经独立到能决定自己人生大事的现状之间，找一个平衡点。”林姝言平静地说完，便向思豫道，“我先回去了。你们慢聊。”
说完，她径直离开了。
她清清楚楚地听见，李清文在她身后不容置辩地命令道，“思豫，我不允许你以后再联系她。”
李清文仿佛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但是林姝言没有回头，而是自顾自地走远了。关倩妮他们还站在不远处。她有点不想面对他们，便在一个岔口前转了向，从那条小路回自己的公寓。
第二天，林姝言回学校整理东西的时候，关倩妮来办公室找她。
“怎么啦？”她望着忧心忡忡的倩妮，含笑道。
见办公室没人，倩妮直接坐在了她面前的椅子上，“林老师，思豫他不方便联系你。他托我来……”
“怎么了？”林姝言忙插话道。
“他妈妈给他办了退宿，把他接回家住了。她还给思豫换了一张新的电话卡。”倩妮面露难色地开口，“他妈妈还说，如果他再联系林老师，她就让思豫退学，直接把他送出国。”
“怎么会这样。”林姝言有些诧异。她没想到，那个李清文，对待自己的儿子，手腕也这样强硬。
“思豫让我来问你，昨天的答案……”倩妮说到这，便住了嘴。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林姝言苦笑了下。
“有，当然有。林老师，你告诉我，昨天那个问题，你会怎么回答。”倩妮有点着急起来。
“我的答案，当然是好。”林姝言无奈地笑着，“可是……我说好也没有用了。大家只能往前看啦。”
“有用有用。思豫说，他会尽快完成学业，给家里一个交代，然后，去上海的MG俱乐部试训。”
“真的假的？”林姝言瞪大了眼睛。
“真的！”关倩妮信誓旦旦地点头。
“可是……他大学毕业，起码要四年后了。电子竞技，吃的就是青春饭。这个行业本身也年轻得很，谁知道四年以后会有什么变化。”林姝言说着，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传话。林老师，你不要对思豫失去信心。他不会那么容易放弃你的。”
林姝言沉思着，半晌才笑着应了一声好。
“好啦！我任务完成啦。”倩妮双手一拍，站了起来，“我下午没有事，我帮你收东西吧。”
林姝言点点头。
收拾完东西，倩妮跟林姝言一起抱着纸箱下楼。在文学院楼下，她们碰见了正要走上来的天蓝、洛知、安文、小鱼四个人。他们见了林姝言，马上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纸箱和袋子，还不忘贫嘴，“林老师不要累到啦”、“我们来我们来”。
“喂！我的呢？”关倩妮故作不满地叫起来。
“行行行，关大小姐也不能累着。”小鱼说着，也伸手接过她手上的箱子。
“你们怎么过来啦？”林姝言笑道。
“这不是林老师最后一天回学校嘛，我们送你回公寓去。”天蓝说道。
“过两天大家都回家了。再开学，就见不到林老师了。”洛知也补充道，“所以今天一定要再见一面。”
“对了，思豫他来不了了。”安文有些为难地吐出了这句话，但又立刻开起玩笑来缓和着气氛，“不过，他来了能有什么用呀。小乔妹哪里搬得动东西！”
大家都笑起来。
几个人跟林姝言一起从文学院步行到林姝言的公寓楼下。
“一起上来吧，我给你们做一次饭。以后可就吃不到了哦。”林姝言笑道。
“那我今天可得大吃特吃！”关倩妮怪声怪调地叫嚷着。
“你哪天不是大吃特吃？”小鱼调侃道。
“你说什么呢你！”关倩妮冲过去就要打他，小鱼连忙举起手里的纸箱，“哎哎哎，我可扛着林老师的杯子呢，摔碎你负责！”
关倩妮只好作了罢，愤愤地咬牙道，“等你放下箱子，看我不揍你。”
林姝言在一旁忍俊不禁。
他们乘电梯上了楼，又一起吃了晚饭，直到晚上九点多，林姝言才送他们下楼。
在小区门口，每一个人都和林姝言拥抱了一下。
“林老师，以后我去上海看你比赛！”
“你要是夺了冠，别忘了在采访里头感谢我们。”
“我一定会想你的。”
夜色浓重，小区门口的路灯又刚刚好坏了。每一个人的情绪似乎都可以掩藏在朦胧如水、如梦如幻的月光里。正因如此，每一个人也都不由自主地真情流露。
“我也会想你们的。”林姝言含笑向他们招手，目送他们过了小区门前的马路。
那一行人并肩行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时不时有人回头看她。
她一直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盛大的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