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信让河间王急的连衣服都顾不上穿,便翻身下床,抓住内侍连珠炮似询问:
“怎么回事?皇上之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危了?皇后以什么理由关闭的宫门?没人提出异议吗?太后呢?”
“王爷,奴家出来的急,很多事情并不知晓。”这内侍也是见过些大风浪的,对这些贵人们的各种状态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但早在上个月,我就听宫里的内侍们说,皇上有些不太舒服,夜里除了皇后,其他人都不许近身。”
“皇上病危的消息确实吗?”河间王也觉得自己问的太多太乱,于是把最要紧的先问了出来。
“太子殿下也是天快亮的时候接到消息的。当时我正在殿下身边伺候,所以就被派来给王爷送信。”内侍回答道。
河间王见从内侍这里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只好问道:“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
“殿下只说把信送到就好。其他的全听王爷处置。”内侍谨慎的回答道。
“你先下去吧。”河间王心里有了判断,但并没有相好到底要怎么做。
若是早几个时辰接到这个消息,他一定二话不说催马上京。可此时,他刚从蒋水凉那里获取了温柔的安抚,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已经放松下来,对于太子的来信与京内的情况,他已经有了另一种考量。
“奴婢来时,虽然日夜不歇,但也足用了三天半的时间。这段时间里,京城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变化,所以还请王爷尽快定夺。”内侍见河间王竟然有些犹豫,便催促起来。
他这一催,河间王心里的想法就更多了。
他把内侍打发走后,又钻回了被窝里。
“王爷,咱们不去京城吗?”蒋水凉都做好连夜动身的准备了。
“不去。”河间王开始调整呼吸,准备睡觉。
“皇上病危假的?”蒋水凉自觉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皇兄应该是真的不行了。所以王皇后才会关闭宫门,以防有人借机闹事。”河间王说这话的时候,忧伤又绝望,
“其实我早有预感,皇兄这段时间给我写的那些信里,总是提起父皇,提起过去。回北都路上收到的那封心中,皇兄反复叮嘱我要多去探望太后。”
“那你为什么不见他最后一面?”蒋水凉不解。
“我见他最后一面他就不会死了吗?”河间王看似在给蒋水凉分析,实则是在劝服自己,
“皇上病重,藩王无诏入京是大忌。我没必要为了见他最后一面,把自己搭进去。”
“王爷不担心太后吗?”蒋水凉听到他之前着急的时候,向内侍问了太后。
“我现在是冀并总督,手里有八千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精兵,一呼百应。有我在,谁敢动太后分毫?”河间王下定了决心,“天亮了,我们就立刻动身回河间国。”
“好。”蒋水凉搂住了河间王,“我再问最后一句,要不睡不着。”
“什么?”河间王觉得睡意已经涌上来了。
“太子给你报信,到底有什么目的?”蒋水凉生怕河间王的行为导致他与太子的联盟破裂,毕竟皇上要死了,太子即将成为新的统治者。
“我也不知道。他或许是想让我去京城,为他助威;也或许是想让我快些回河间国,不要成为他继位的组里;最大的可能是在试探我。”河间王迷迷糊糊的说道,
“不论他有千条妙计,我也有一定之规。我现在是匡扶江山,开疆拓土的大功臣,只要我不动,谁也动不了我。”
说完,河间王翻个身就睡着了。
他睡着了,蒋水凉却睡不着了。她觉得权力真是太可怕了,无论是谁被卷入其中,都会慢慢失去人性。而河间王逃脱这种浸染的办法,竟然也只能是放弃亲情,回到自己的安乐窝里,用爱情来弥补。只是不知道,如果权力再逼河间王一步,他会不会连爱情都放弃了。
在这种隐约的担忧中,蒋水凉跟随河间王回到了河间国。
虽然走了几个月,但河间王府里一切如旧。外面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影响河间王里的现世安稳,府里人该吃吃该喝喝,该斗斗,什么都没耽误。
除了宋月,所有人都一切如常。
河间王和蒋水凉刚回到河间王府,宋月便扑了上来,一顿哭诉,说小何变了心,为了江南的新欢,给她写了修书。
这话听得河间王与蒋水凉皆是一头雾水。
河间王在焚玉山搞基建的时候,从太子处听到过小何的消息。太子领着宗室在江南避难的时候,曾把小何叫过去随侍左右。在太子的眼中,小何沉默寡言,医术高明,行事稳妥,不慕权势,不恋富贵,不贪美色,堪称完人。
这样一个完人,做出抛妻弃子的事情来,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虽然不明白小何为要做如此丧德败行之事,但河间王还是抽时间给小何写了一封信,打算给宋月讨个公道。
河间王给小何的信前脚刚发出去,京城的使臣后脚就到了河间国。
皇上在河间王收到太子密信的那天夜里驾崩了。
河间王当时的铁石心肠是真的,此时的悲痛不已也是真的。
不过当河间王从巨大的痛苦中缓过来后,他要面对的窘境也并未消失。
太后懿旨,宣他进京奔丧,并协助宗正准备太子的登基大典。懿旨的最后,太后命令河间王不准带那个姓蒋的女人进京。
河间王接完旨后,看了看蒋水凉,问:“阿凉,你母亲姓什么?”
“姓张。”
“那好,从现在开始,你改姓张了。”河间王说道。
“啊?”蒋水凉一下子就明白河间王让她改名的目的了,太后只说让河间王不要带那个姓蒋的女人进京,她若是不姓蒋了,河间王带她进京就不算抗旨,
“王爷,用不着吧?既然太后不喜欢我,我在河间国待着就是了。干嘛非得上杆子去太后面前找不自在?”
“因为我希望她明白,就算皇兄不再了,我也不是她最爱的那个孩子,她不需要通过把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身上,来缓解皇兄驾崩带来的伤痛。她不是个平民妇人,除了孩子,她还有很多。”河间王说道,
“所以我要带你去,让她知道,让所有人明白,不要再插手我的人生。我是为了皇兄儿出生,他不在了,我想要过一过自己的日子。”
河间王的态度非常坚决,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是以蒋水凉进京后虽然挨了太后几顿骂,但其他人不再将她当做透明人,开始把她当做河间王府的女主人来交际。
太后有心要给蒋水凉点厉害看看,又怕自己仅剩的这个儿子想不开,只好作罢。
太后的丧子之痛,借由骂蒋水凉而消解;王皇后的丧夫直通,则借由搞阴谋来缓和。
河间王进京后,就碰上石夫人生产。
失去了父亲的太子,不知怎么地,竟把他对父亲的那份爱,转移到这个还未出世的弟弟身上。他一改当初要借王皇后之手除掉小皇子的想法,反而处处维护石夫人。
太子觉得,有他在,石夫人这次生产定然万无一失。可没想到,石夫人只是皇后的一个幌子,皇后的真正目标,还在太子身上。
石夫人生产那天,太子听到消息就赶到石夫人宫中,等在侧店中。
而王皇后,则抓住这个空挡,紧急招朝廷重臣进宫,并拿出了一份谁也没见过的遗诏。
诏书的内容是废除太子,立河间王为嗣,诏书草拟的时间正是皇上驾崩前半个月。经过宰相府和宗正的勘验,这诏书确实是真的。
众人虽然满心疑惑,不明白先皇为何要这么做,也知道这事绝不会轻易善了,但还是派人将河间王与太子都请了过来。
太子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石夫人定将一尸两命母子皆亡。有这个念头挡了一下,太子的从冲动中钻出一条缝来。他决定继续守在石夫人身边,以不变应万变。
王皇后这封遗诏是他没想到的,既然没有应对之策,不如先避其锋芒,让河间王先去趟条路出来。
太子知道,河间王之前虽有心储君之位,但他绝不会受控于王皇后。
从河间王接到他的信后,没有立刻进京,而是回了河间国等到宣召的这个行为上来看,河间王并没有被军事上的胜利,冲昏头脑。
太子想的没错,河间王到场听完原委之后,拿出了几封信。
这几封信都是他在焚玉山修工事的时候,先皇写给他的。信里了得都是家常闲话,除了看得出先皇对这个弟弟的喜爱外,更看得出先皇对于太子的满意。甚至在最后一封信里,先皇还特意嘱咐河间王要尽力辅佐太子。
“这诏书是假的。”河间王见众人看完了信,便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皇兄给我写这封信的时间,是在这诏书草拟时间之后,如果皇兄真的要废掉太子,改立他人,为何还要让我辅佐太子呢?”
河间王一语定了乾坤。
等太子抱着他的幼弟来到现场时,众朝臣已经为王皇后准备好了罪状。
看着怀里的孩子,太子故作慈悲的说了句“母后也是太过伤心,脑子糊涂了”,便将这场宫变轻轻的抹去了。同时抹去的还有王皇后的尊荣。从此之后,在世人的嘴里,王皇后就成了“宫里的那个疯太后”。
河间王觉得,或许王皇后真的因为悲痛过度而疯了吧,否则她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选择,害人害己。
身为被害者的河间王,辞去了先皇给他的所有职位,亲手将自己无法生育的事情散播了出去,然后在登基大典结束后,顶着一个代表着新皇善意的虚职,悄无声息的回到了河间国。
此时,已经是另一个春天了。
河间王与蒋水凉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打开了小何的回信。
信中,小何解开了横在两人心里最后的那根刺。
根本没有什么怀孕流产,那只是一次月经不调。
他为宋月做了一次伪证。
“王爷,你说我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如果没有那次失忆,我可能永远都不敢正视我对你感情。”
“但结果都是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