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庄校尉刚表达完投效之意,河间王就把后面的事情想好了,并做了安排。
所以今日一早,负责接待庄校尉的门客,就登门相邀。
庄校尉看着热情的门客,觉得投靠一事有谱,但觉得自己怎么也得过了门客这关,才能见到河间王。可没想到,中午吃喝了一番后,门客竟直接将他带到了河间王府。
王府内河间王身着便装,车马齐备,一副等他良久的样子。
庄校尉满心疑惑,却又不敢主动开口询问。只能在一番请安问好之后,做出恭谦之态,等着河间王的吩咐。
“听说庄校尉是信都县人?”河间王的开场白,竟是拉家常。
“回王爷的话,下官家就在城南。”庄校尉毕恭毕敬的回答。
“想来城里的一草一木,庄校尉都了然于心。”
“不是下官夸口,从军之前,城里的蚂蚁晚上新挖一个洞,下官早上就知道了。从军后,下官身在边城,心里却装着信都。每次回来,我都要先在城里逛一遍,再进家门。看着信都因王爷到来而增光添彩,下官内心说不出的感激。”庄校尉回答问题的时候,也没忘了奉承几句。
听了庄校尉的奉承,河间王依照社交惯例谦虚了两句后,才说到正题:“既知庄校尉对信都如此熟悉,寡人恰有一事相求。”
“还请王爷吩咐。”
“府内的蒋女史也你是认识的。”
蒋水凉听河间王提到她,便走上前来,向庄校尉行礼问好。
昨夜宴席上的种种,让庄校尉意识到,蒋水凉是河间王的亲信,河间王府内举足轻重的人物。虽说女子不能干预政事,但庄校尉还是丝毫不敢怠慢蒋水凉。
两人完整的演绎了一套南夏社交开场白后,河间王才继续说话:
“蒋女史进府么多年,一直忙于府中杂事,很少出门玩耍。正巧今日得闲,我便打算陪她在城内逛逛。可是我这个人最为乏味无趣,一路同行定会闷到蒋女史,所以想邀庄校尉同行,劳烦庄校尉做个向导。”
河间王这番话听的庄校尉云里雾里的。
若是单纯要陪府内的女官出游,河间王没必要叫他这种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粗人来。虽然他人头地面都熟,但若是想要介绍信都风物人情,还是那些识文断字的先生更好。
想来做向导,只是一个公开的借口。
庄校尉虽猜到蒋水凉是个幌子,却摸不清河间王的真正意图。
可无论河间王的目的是什么,他此时也只有答应下来的份。
“能与王爷和蒋女史同游,是下官的荣幸。不知王爷打算先去哪里?”
“沿着城墙走一走吧。”
庄校尉纳闷儿,这城墙有什么好逛的?
可既然河间王想逛,那庄校尉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为河间王找出乐子来。
信都县的城墙里面是夯土,外面包了一层砖石。城墙约有五六米高,下宽上窄,顶上最窄处,约有三米多宽。在上面看看风景,放放风筝都成。马术好的人在上面策马狂奔,也别有一番滋味。
庄校尉在心里安排着城墙游乐活动时,河间王已经拉着蒋水凉上车了。
眼观八方的庄校尉,看到河间王毫不避嫌的拉着蒋水凉的手,立刻就对蒋水凉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原来蒋女史不仅是河间王心腹之人,更是河间王心上之人。
知情识趣的庄校尉,自然是不会没眼色的打扰河间王的二人世界,可河间王上车之后,竟招手叫他过去。
“庄校尉,过来坐。”
庄校尉哪里能受得了与河间王共乘一车的诱惑,他立刻把之前的顾虑抛到一边,屁颠儿屁颠儿的上了车。
同坐一车,就代表着有私密的话要说。
能听私密的话,就是走进被信任的第一步。
这的一点点信任,加上自己的能力,定能让河间王将他收到麾下委以重任。
马车从河间王府出发,沿着城墙,逆时针缓缓而行。没走多久就到了,信都县东门。
东门并不在东墙正中,而是稍偏南些。
虽离河间王王府近,可东门却是信都县最小最简陋的城门。
门上毫无装饰,甚至连漆都灰黄色的,远远望去,与城墙混成一片。
过更有甚者,东门上面,连个门楼都没有。
东门的大门常年关着,只留一个可供独轮推车进出的小门,方便住在附近的人进出。
虽然离得近,但河间王府的人出城很少走东门。因为河间王府阔绰,就算是里面干粗活的下人,也能坐得起驴车。
东门再往前走,走到东墙尽头,城墙拐弯处有一个角楼。
这角楼也没有正式得名字,城里人都叫它东角楼。
到这里,河间王叫停了马车,带着一干人等上了东角楼。
东角楼就是座普通的木楼,连门都没有。这大冷天的,自然是没什么可玩的。
河间王也并未在此停留。
一行人穿过东角楼,顺着城墙走到了正门。
与东门不同,正门宽大华丽,上面的门楼修得更是气派。
河间王带着蒋水凉和庄校尉,上了城门楼最顶端的眺望台。
站在瞭望台上向南望去,是连绵不绝的平原。
这是蒋水凉第一次见到信都外的世界。
苍茫大地,辽阔无边,意境悠远之中,却让蒋水凉产生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春草虽还未从梦中醒来,但初春的大地已经做好了焕发生机的准备。用不了几个月,这片土地上就将翻起层层麦浪。
对于生活在这里的黎民百姓来说,京城、权利,甚至是河间王,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地里长出来的粮食,才是生存的根基。
就在蒋水凉感慨万千之时,一路沉默的河间王终于开口了:
“阿良,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好呀。怪不得城里的打谷场那么大,原来外面是一片平原,到秋天的时候肯定能收上不少粮食。”
河间王笑着把蒋水凉的斗篷系紧了一点,又转头去问庄校尉:
“庄校尉,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如果雁骑来犯,不出一日便能攻破城关。”同一片平原,在庄校尉的眼中,就是另一番景色。
“这样说来,信都岂不是不堪一击?”
“是下官一时糊涂,夸大其词了。”庄校尉怕自己的话让河间王不高兴,赶紧找补,“雁骑要来,也是从北面来。前面有乐成县顶着。就算乐成失守,雁骑要穿过两县交界处的丘陵,也要耗费好些时日。不等他们到,我们的援军就先到了。”
“如果漠北的骑兵,走官道,绕开信都,从乐成直奔弓高县呢?”
“也不打紧。乐成与弓高之间的官道,是短命的齐朝修的。修的时候就马虎,再经历战乱,又用了这么几十年,早就坏的不成样子。漠北的骑兵上去,怕是要三步一摔。”
“如果,我要重修乐成与弓高之间的管道呢?”
“乐成一旦陷落,三天之内,漠北的骑兵就会出现在信都城下。”庄校尉不是个悲观的人,他说的是事实。
“所以我在犹豫,这条路要不要修?”
此时,庄校尉终于明白了河间王今天叫他来的目的。
河间王要问的,不是路是否要修,而是信都县的防务要如何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