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好像是唯一的解释。
“这不合理。”河间王说道，“如果他想为废后报仇，那当年就不该走。”
“也是哈，这一来一回的，反倒引人注意。”蒋水凉又有了新的猜测，“或许是当年胆怯了，后来在家里想一想，又鼓起了勇气？”
“如果刺客是一个心性不定，反复无常之人，翟清林又怎会冒险送他进王府呢？要知道，那个刺客并非武艺高强之人，连我都打不过。那日，刺客要是遇到隋侍卫，一定会被活捉。”
“也是，刺客要是个意志不坚定的，被抓了之后，十有八九是要把翟清林供出来的。所以，翟清林一定是非常信任刺客，确定无论什么情况，刺客都不会把他供出来。”蒋水凉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么一说，这刺客当年或许并不是怕被废后牵连而逃走的。或许，除了杀掉王爷，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河间王脑子飞快的转动，“他既然是废后余党，那所谓的重要事情应该与废后有关。”
“废后的结局是什么？虽然王爷和宋汐都与我讲过废后谋反的事情，但却没人告诉我废后的结局。”对于废后谋反的事情，蒋水凉觉得自己知道很多细节，但这些细节偏又是不关键，不重要的。
“死了。”
“是因为谋反失败，绝望的自尽了吗？”
“虽然朝廷的公文里是这么写的，但实际废后是死于王皇后之手。”
“什么？王皇后？听你们的形容，王皇后应该不是个喜欢主动进攻的人呀。废后怎么会死在她手里呢？”不论是河间王的一带而过，还是宋汐的避重就轻里，王皇后一直是正面形象出现的。
“废后谋反那日，我在宫外，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事后听太后说，废后见败局已经无法挽回，便想与王皇后同归于尽。没想到王皇后身边的宫女都是干粗活出身，孔武有力，竟将废后的人反杀，废后也死在乱战中。”
“这到符合王皇后被动防御的人设。”大概是宫斗小说看得多了，蒋水凉对于王皇后这种端庄大气的贤后，总有一丝防备，“不过没想到，废后对皇上到是一片真情。”
“这怎么可能。天下皆知，废后与皇上不过是政治联姻。与其说两人是夫妻，不如说两人是战友，是同僚。”
“王爷不懂女人。要不是出于嫉妒，废后为什要针对王皇后？”
“怕王皇后与她争夺皇后的位置。”对于后宫的斗争，河间王确实不太能理解。
“这不是杞人忧天吗？废后是皇上的原配，且在皇上继位的事情上是有功的，还有一个成年的儿子，只这三条，就能让她得到了绝大多数朝臣的拥护。”蒋水凉说道，
“反观王皇后呢，之前嫁过一次人不说，还婚内出轨皇上。虽然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朝臣们只会觉得是王皇后勾引了皇上，让皇上的名声蒙了尘。就算她再得宠，在你的帮助下生了皇子。可得不到朝臣的支持，一个还在吃奶的娃娃，怎么能和成年的废太子竞争？”
“这么说来，废后对于王皇后的敌意，只是出于嫉妒？因为嫉妒，不惜谋反？”
“这有什么奇怪的，人的感情本来就是难以控制的。王爷没尝过嫉妒的滋味，所以觉得嫉妒并不可怕。”
“谁说我没嫉妒过。”河间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不论动机如何，总之废后是死了，死得彻彻底底。反倒是废太子还活着。”
废太子的话题成功吸引了蒋水凉的注意力：“什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废太子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是皇上最爱的孩子，皇上把全部的期望都放在了他身上。”
“这……皇上这么做，让现在的太子，要怎么自处啊？”蒋水凉说道，“不过这么说来，刺客应该是为了废太子而离开的。废后的人肯定想把废太子救出来。这么明显的事，王爷怎么能想不通呢？”
“因为皇上做的太绝了。”河间王说道，
“除了废后的人，所有反对朝廷的人都想把废太子救走，好打着废太子的名义去煽动叛乱。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皇上把废太子关进了太祖的皇陵。”
“这算什么绝？不就是守皇陵吗？”
“皇陵的事情，在我朝算是个公开的秘密了。”
“王爷不要卖关子。所谓公开的秘密，对你们大人物来说，是公开；对于我们老百姓来说，就是秘密。”
“我朝开国时曾掘了先朝皇陵，为怕前朝余孽报复，太祖皇帝的陵寝是经过特殊设计的。太祖皇陵周围有十六只神兽护卫，只要踏入这十六只神兽的结界，就永远不可能再出来。”河间王说的神乎其神，
“据说里面的人可以与外面的人对话，甚至遥望，但就是出不来。所以我说皇上做的绝，因为废太子进了皇陵，就算有朝一日皇上后悔了，也不可能放他出来。废太子进入皇陵的那刻起，就生生世世的被禁锢在那里了，至死都无法解脱。”
“那是挺狠的。曾经的天之骄子在这种绝望的环境下，不死，也得疯。”
“据说，废太子还活着，人也还清醒。”河间王收到蒋水凉询问的眼神，解释了一句，
“我与废后势同水火，但废太子一直对我不错。所以，在他出事后，我给他送过几次东西。”
“造化弄人啊！”蒋水凉感叹了一句，
“怪不得王爷没往废太子身上想。想来是刺客并不死心，还是打算试一试能不能把废太子救出来，所以才会耽搁了几年的时间。后来见营救无望，才想起来要回来继续完成废后的任务。”
“或许吧。”
河间王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蒋水凉感觉到，对于刺客的去向，河间王应该是有别的想法。
凭借着这么一点怀疑，蒋水凉也产生了一些别的想法。她想了宋汐挑拨她与河间王关系时说过的话。这些话一直在她心里，就像是一块小石头，时不时的就硌她一下。
她早就想问个明白，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吧：“王爷，宫变的时候，你不在宫里，在哪？”
“我在宫外，想办法勤王护驾。”河间王的答案像是准备了许久，只要触发了关键词便会脱口而出。
“是这样哦。那王爷想到办法了吗？”其实蒋水凉在问这个问题时，已经想放弃追问了，她怕答案是自己承受不了的。
但河间王却犹豫了。他明明可以把这个问题敷衍过去，但看着蒋水凉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怀疑，河间王决定再冒一次险，把真相告诉蒋水凉。
既然他决定要与蒋水厮守终生，那他早晚要把自己不堪的一面展示给蒋水凉看。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吧。
其实他也想知道，蒋水凉会不会因为爱他，而不在意他做过的这些事。
“我想到办法了。而且成功了。”
“王爷真厉害。”蒋水凉彻底放弃了追问。
可河间王并没有结束这个话题：“阿凉知道我想出了什么办法吗？”
“我猜王爷一定是想办法借到了兵。”这点常识蒋水凉还是有的。想要勤王护驾，手里有兵才行。单枪匹马的，带着一堆护卫去，就是送死。
“阿凉说的没错。我从京内的权贵手里，借到了二百府兵。”
“王爷人缘真好。那个关口府兵可是中立的权贵们唯一的护身符。”
“不是我人缘好，是皇上对我的好，终于有了回报。其他藩王入京，只能携带二十个侍卫，而皇上特准我带五十人入京。”河间王说道，
“我带着这五十个全副武装的侍卫，挨家敲门，给门两个选择，要么借人给我，要么我带兵杀进去，死也给自己拉个垫背的。就这样东拼西凑，最后，好歹借到了二百个人。”
“然后王爷就带着这一队人马杀入宫中，挫败了废后的阴谋？”
“这么几个人怎么可能攻得入固若金汤的皇宫？”
“哦，那……？”
“我带了一百人去了皇后的娘家，将她满门屠尽，逼着太子打开宫门出来救他外祖一家。”这回忆太过冰冷血腥，以至于河间王讲述的时候，声音都冷的发颤，
“太子打开门后，我的五十侍卫与另一百人趁机杀了过去。这一百五十人苦战两个时辰，几近全军覆没，才守住了宫门，等来了援军。”
“原来，是这样的。”蒋水凉心里明白，河间王在废后谋反时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可她却忍不住的发抖。
哪怕是废后一直咄咄相逼，哪怕是废后早已派了杀手来河间国，哪怕所有的一切都是废后咎由自取，哪怕这一切灾难的开始都是愚蠢的嫉妒，可蒋水凉想到她怀里的这个人，曾在十五岁时就屠尽别人满门时，还是心底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