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凉,你怕我吗?”河间王鼓起勇气问。
“我要说不怕,王爷信吗?”反问有时候就是答案。
河间王觉得蒋水凉的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只要蒋水凉将他从怀中推开,那就证明蒋水凉还是能接受他这段过往的。
可当蒋水凉更用力的抱着他时,他还是忍不住得寸进尺的,想知道蒋水凉的内心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阿凉是觉得我太残忍了吗?”
“当然了。屠戮满门这种事,不论原因是什么,不论做的人是谁,都很残忍。”蒋水凉说道,
“可如果王爷不残忍,那皇上会死,太后会死,我会死,整个河间王府的都要死。比起自己的至亲至爱来说,还是那些旁不相干的人死更好。在那么极端的情况下,王爷的取舍没有错。就算很残忍,但对我来说并不是错的。”
“阿凉,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了。因为我是这件事的受益者。我不能在得到实际的好处后,把道德的枷锁丢给王爷。”蒋水凉说道,
“不论是京内的贵族,还是朝内的大臣,他们都是受益者,他们都没有资格来指责王爷。把‘乱杀无辜’‘嗜杀成性’的帽子扣到王爷头上。危急时刻,王爷力挽狂澜救了大半个京城的人,他们竟因为觉得王爷所做之事不够光彩,就将王爷的功绩一笔抹去。”
“你怎么知道?”河间王有些惊讶,因为他并没有向蒋水凉倾诉过自己的委屈。他甚至都不觉得自己委屈,自己做了那么不堪的事情,朝廷不仅没有责怪他,还帮他遮掩,他已经是很满足了。
“还不是那个宋汐说的。”蒋水凉又提起了宋汐。
河间王从心里数着蒋水凉提起宋汐的次数,有些吃味。
“那宋汐……与阿凉,聊得很多吗?”河间王现在有些理解废后的心情了。妒火中烧之下,他连语言都组织不好了了。
在宋汐这件事情上,蒋水凉所有的担心都在自己吃里爬外上,其他方面她自认坦荡,而且她早就向河间王解释过宋汐内侍的身份,所以河间王心里那些嫉妒的小火苗,根本燎不到她。
虽然,河间王是第二次在蒋水凉提起宋汐后,说出这种话来,但蒋水凉自动忽略了原因,只是觉得河间王想要更详细的了解一下她与宋汐间的事情。
蒋水凉也觉得时候到了,是该把宋汐这事摊开来说:
“受伤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受伤后我一共见过宋汐四次。他虽然对我说了很多,但那些都是他的一面之词。我不敢全信,但还是从一些细枝末节之处,听出了许多言外之意。”蒋水凉说道,
“就像废后谋反这件事,他说他当年并不在京城,所以对王爷所做之事并不了解。但他的态度,让我感觉王爷在当年的废后谋反中,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实际上,如果不是王爷控制住宫门,即使援军来了,也没办法及时救驾。所以,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抹去了王爷的功绩。”
“若不是今日与阿凉相谈一番,我甚至都没意识到,在平息废后谋反上,我竟然是有功绩的。”河间王叹气道。
“王爷这是被中朝的那些人给……”蒋水凉本想说PUA,但又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便用回来古早的词汇,
“王爷就是被中朝的那些人给忽悠了。王爷的功劳应该也是被他们给私吞了。对吗?”
“确实。现在天下人只知道,当年是邓少府以命相搏,引兵入宫,平息了叛乱。”
“这个邓少府是中朝的吧?”
“是的,邓少府之前就是皇上的心腹。现在因为平叛有功,已然是中朝第一人了。”河间王怕蒋水凉不明白,特意解释了一下,“少府,说白了就是给皇上管私房钱的地方。”
“那这邓少府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了。当年……当年……”蒋水凉把话在嘴里咀嚼了几遍,都觉得不妥,最后还是没有把事情挑明,
“当年,废后谋反平息后,这个邓少府,对王爷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因为皇兄私下里给我的体己,都是从邓少府手里过得,我俩也算是熟人了。他与我相处时,永远保持着不卑不亢、不远不近的态度。对我而言,他算是个熟悉的陌生人。”河间王说道,
“废后谋反平息后,邓少府虽然成为了炙手可热的第一功臣,但对我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改变。”
“王爷,你说中朝监视咱们,是不是这个邓少府的意思?”
“不好说。他与我虽不亲近,但也从未对我落井下石过。”
“对王爷落井下石的都是谁?”
“秦常侍,唐侍中,林将军。其中,数林将军对我最是不善。”河间王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这林将军就是废后谋反时,第一个带兵冲入宫门的人。”
“哦!那基本可以确定了,中朝对你的所有迫害,十有八九是出自这个林将军的直接指使。因为他与你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在平息废后谋反这事情上,他把功劳都捞到了自己手里,而把黑锅与不好的事情都甩到了你头上。”蒋水凉说道,
“因为那宋汐跟我说,他官拜散骑常侍。能指挥的了他的,要么是秦常侍,要么就是林将军。”
“废后谋反时,秦常侍在宫内,一直陪在皇上左右。”河间王说道,
“虽然秦常侍与我并无利益瓜葛,但是我们俩有私怨。因为我,太后处死了他的干儿子。”
“这么看来,应当是秦常侍出人,林将军出手。他们两个,都与宋汐脱不开关系。”蒋水凉把事情捋顺了,
“不过邓少府身为中朝第一人,对他俩的行为,就算没参与,也是默许的。”
“秦、林二人好歹有个理由,可我与邓少府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与唐侍中更是连话都没说过。”想起中朝对他的敌视,河间王是一肚子委屈。
“王爷这么聪明,怎么在这件事上转不过弯来呢?”蒋水凉说道,
“刚开始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一两个人的私人恩怨。但时间久了,这就变成了中朝的团建活动了。说白了,他们就是把王爷树成一个靶子,让所有想进入中朝权力集团的人,以攻击王爷作为投名状。”
“我是太后的幼子,皇上的亲弟弟,招惹我不会太危险了吗?”
“正是因为王爷不好惹,所以他们为了自保,就会抱团的更紧。这无形之中就增加了中朝的凝聚力,同时也拓展了中朝的权力。”
“这个问题,我确实要好好考虑一下。”河间王说道,“如果他们针对我的理由,是阿凉说的这样,那我绝不能坐以待毙,任他们鱼肉。”
“这件事情的解决办法只有两个,一是让中朝主动换个目标,二是王爷能绝地反杀让他们再也不敢造次。”其实最好的办法是皇上出手干涉,可之前河间王说过,皇上时完全指望不上的。所以,蒋水凉也只能祭出反抗校园暴力的方法了。
“我突然想起来,在废后谋反之前,中朝也如对我这样,对她。想来,废后也曾是中朝的靶子。废后倒下了,靶子就换成我了。”河间王说道,
“看起来,让中朝换个目标,只能是我倒下,不再有被针对的价值。”
“咱们这大兴土木乱花钱的行为,算自己倒下吗?”
“自甘庸碌这招对皇上,对太子有用,可对中朝是绝对没用的。除非亲手干掉我,否则他们是不会放心的。”
“那就只剩反杀这一招了。”
“是啊,好在他们不是铁板一块。”河间王想了想,“阿凉,明天开始,我会把中朝的事情都仔细讲给你听。你脑筋灵活,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事着急吗?”蒋水凉不是不想帮河间王,而是实在腾不出手来。因为宋月已经回府了。
“着急。夏天的时候,我要回一趟京城。这次,我打算带你一起去。你先把京城的各种关系记在心中,到时候我们伺机而动。”
“带我去?”蒋水凉开心了起来,“那在去之前,我们有好多准备要做。”
“是啊。等新的县令到了,我第一个就要解决掉宋汐。”河间王觉得自己用词不当,决定找补一下,“只有抓住了宋汐,我才能有与中朝叫板的本钱。”
“除了宋汐,还有王府里的内奸问题,也要尽快解决。”内奸的问题,一直是蒋水凉的心病。
“之前我去京城,奶娘留在府里掌控全局。有她在我什么都不用担心。可现在奶娘连地都下不了,一旦有人趁我不在误导了她,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王爷担心奶娘,我们带她一起去京城呗。”
“奶娘已经病入骨髓,经不起旅途的劳顿了。如此安养,也只有三五年的时间了。”
原来奶娘说她活不了多久,并不是气话,而是事实。
蒋水凉小小地感叹了一下后,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王爷,你的武艺是从何而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