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霜妍照例巡视完店铺,回到自己屋里。
正在复盘今日的状况,仆人敲门。
进来后,递上密信,便出去了。
丫鬟传来的密信正放在桌上,她现在有些懒得打开。
应该又是诉苦工作如何凄惨,自己如何受欺压,但是没有忘记小姐所托,终于有所进展,过几日便可功成之类的套话。
她随手将其丢到之前的密信一起,发现好像这封信似乎大了一圈。
难到说?
只见她素手一展,将密信铺开。
平常,刘芳儿的信件都是小小一张,三寸见方便是极限,今天却铺满桌子。
一张写满密密麻麻注解的纺车临摹图,跃然于上。
吕霜妍欣喜若狂,乐得跳将起来,不停的转圈圈。
多日来的压抑心情,终于得到释放。
现在她都想高歌一曲了。
冷静下来后,整理好仪容,她吩咐下人,招来家里最为年长、最为信任的工匠姜仁山姜师傅,以及他的徒弟方泰,一起研究这新式纺车。
蜡烛燃尽,天以微亮,也不用继续加了。
三人研究了整晚,确切说,是姜师傅师徒俩研究,吕霜妍守着。
虽然两人极力劝说她去休息,她还是不想放弃这个重要时刻,和他们一起熬了通宵。
师徒俩见此,分外卖力,还比划试制了不少零件,最终觉得已经完全掌握了构造,决定上午再找工匠制作完其他零件,下午开始组装。
预计晚上就能看到成品。
三日后,满眼通红的吕霜妍,看着累趴下的姜师傅师徒和一种帮工,无力地说了句:“都散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小姐,再给我们一点点时间,就差一点点了。”
“好,但是现在先回去休息下。姜师傅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她看着累瘫了正打呼的姜师傅说道,毕竟年纪大了,熬了这么几天,在熬下去肯定要出问题。
方泰也没法,拖着疲惫的身躯和其他工匠一起,将姜师傅带回家休息。
这个纺车怎么就这么难呢?
吕霜妍心想。
其实这也怪不了姜师傅等人。
这些零件里面,有不少新工艺都是几代人的心血。
知道样子,但不知道原料和特殊的加工方式,也是白搭,这算是技术护城河。
吕霜妍刚拿到图纸时的好心情,彻底消散。
……………………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吕氏棉纺最近生意火爆,是因为吕家小姐吕霜妍出卖色相,从秦龙秦里正那里拿到了新式纺车的图纸。”街边一个胖子,摇着纸扇说到。
“真的吗?吕霜妍平时一副冰山美人的样子,谁也看不上。竟然会委身给泥腿子出身的秦龙?”另一个书生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相比以前暗地里,也是追求吕霜妍的。
“什么泥腿子?那可是造出琉璃盏、得到魏巡抚首肯,同时还是财神酒庄、方家制造的大东家之一。光看那小院子和两层楼的装潢,还有两个娇俏的小娘子,就知道肯定不是一般人。”胖子又说道,对秦龙的事迹他可是如数家珍。
“两个小娘子,那吕霜妍这么大排场,只能当老三?”另一个老头加入进来。
“老三怎么了,老三也是名正言顺的老婆,现在吕霜妍连老婆的名分都没有,妥妥的倒贴!据说唐家的唐公子,还有其他大户人家的相亲,她都推掉了。还以为她眼光有多高,非皇亲国戚不嫁。结果现在,连名分都没有,真是笑死人了。”
胖子一副万事通的样子,似乎天上知道一半,阳谷县的事情,他全知道。
吕霜妍坐在马车内,诸如此类的留言已经听到无数次了,这次的最过分。
她快马加鞭回到家,便倒在床上,梨花带雨般哭了起来。
回想起自己的身世,母亲叶氏本是贴身丫鬟。
某次酒后,吕展滨要了她的身子。
那时的吕展滨还算有点良知,在得知叶氏怀孕后,将其纳为小妾。
本以为可以安安心心过上好日子的叶氏,太过天真。
大户人家的勾引斗角,是她想象不到的阴暗复杂。
在大夫人的各种磕磕绊绊、阴谋陷阱下,她在老丈人和吕展滨眼里,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灾星,甚至会受到大夫人的私刑。
最终,吕霜妍三岁时,叶氏在无尽的仇恨、悔恨中病逝。
这时候,大夫人生了个儿子,白白胖胖,一时间吕家举家欢腾。
大夫人甚至说,就是叶氏那个扫把星,害得她没怀上孩子。
可是叶氏过来当丫鬟的时候,她都进门两年多了,也没见她怀上。
但是叶氏死了,吕霜妍还小,无人为他辩解。
儿子为大,家中有后,比什么都重要,吕家对大夫人传播的说法也不否认。
于是遭殃的便是吕霜妍,名为长女,实为丫鬟,做尽家里各种苦活累活。
因为叶氏的原因,吕家不让她接近和照顾亲弟弟,怕她知道点什么,伺机报复。
也造成了,在弟弟意外溺水身亡的时候,她有足够的证据脱身不受指责。
另一方面,此时的她,在几次采买活动中,表现出机警的头脑,让吕展滨注意到了。
知道自己没有生育可能的吕展滨,也只好将她当继承人培养起来。
现在,在方家的步步紧逼下,如果不能为家族产业带来利益,她赖以存身的根本就没了,也就不能理直气壮的拒绝吕展滨推荐的那些,不靠谱的相亲对象。
想到唐艺那些画画公子的嘴脸,又想到秦龙这个死对头,她真是想死了算了。
为什么谣言的对象是秦龙?他上次送礼侮辱我,这次传播谣言的,按到也是他?
因为研究纺车熬了几天的夜,现在又出门受辱,急火攻心,一口气堵在心里,最终还是生病了,躺在屋里闭门不出。
这一病,就是一周。
在她卧病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
“小姐还是卧病在床吗?”方泰问拿着药罐出来的丫鬟。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丫鬟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方泰看着吕霜妍房间的窗子,心底一阵苦涩,他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看来那个纺车对小姐特别重要,只有弄到纺车,小姐的病才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