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小雨之后,天气放晴,春暖花开,正是一年最美好的季节。
春风拂面,令人昏昏欲睡。
北营被围的消息传到宁远,全城人心惶惶,可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萧帅不可能率军出战的时候,护国公府三门一起敞开,一身银色盔甲的萧宁骑着战马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宁远城东的城楼上,数百名乐坊艺人演奏着《上阵曲》,音乐声里蛰伏着杀气,鼓动着即将上战场将士们热血沸腾。
城门外,墨渊和季无恙亲自为萧宁斟酒送别,她的身后跟随着李玉秀和熊金山,萧辰作为前锋已早一步带领烈火营前往北营支援。
酒是不可能喝的,萧宁只是沾了沾唇,一把摔了杯子,大声命令:“出发!”
萧家亲卫们跟随着她像一支出鞘的利箭朝着北营前进。
萧爹没来送行,该说的话早说了,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小夫妻俩,也只能做别的打算。
萧宁骑马行了二三十里地,换了马车,虽有颠簸,总比在马上急行军安全的多。
有李玉秀和熊金山护着她,萧辰在前头也安心许多,先一步到了北营,按照计划和对面的先打了一架,对面人多势众,他假意落败,退回驻地。
秦军围了北营却不攻打,也是为了跟他演一场戏,要不然,北营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价值让十万大军围着,直接去围西塞关了。
做戏做全套,萧辰当着北营将士们的面直接跟祝季晨吵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责骂他一个京城来的公子哥懂什么,而祝季晨受了新帝的旨意,指责他身为前锋大将,也有落败的时候。
主将吵架,北营将士们的士气顿时跌落到最低点,可他们哪里想到,萧辰和祝季晨当着他们的面吵完架,一转身就凑一起喝酒去了,隐身在暗处的张尧作陪,老哥老弟亲热的很。
萧宁路上走得慢,萧辰祝季晨轮番上阵跟秦军干架,到底是人多势众,最后只能是落败。
到了第三日中午,萧宁姗姗来迟,在鸡蛋山下摆开了阵势,战旗猎猎,鼓声阵阵,两军主帅近距离对上了。
这一次杨守尘亲自前来,一身银色盔甲保养的闪闪发亮。
“监国大人亲自来,我北营的面子还真大。”萧宁唇角裂开一记冷笑,左手握着缰绳,右手轻轻放在腹部,“本帅身体有恙,在路上耽搁了两日,今日就让你们尝尝被痛打的滋味。”
杨守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萧帅的身体何止一两天有恙,我看你还是好好待在护国公府里不要出来的好。”
“哼!”萧宁冷笑道:“本帅就是病得走不动路了,也能把你们打得四处逃窜。”
“萧帅好大的口气。”杨守尘身旁的一个青年朗声说道:“如今我们十万人马围在北营,你区区五万人奈我何?”
李玉秀凑上来在萧宁旁边低语道:“杨若,杨文的第五子,自幼跟在杨守尘身旁,是众多皇子中算是有出息的一个。”
“啧啧,没经过我的毒打就不知道本帅有多可怕。”
“萧帅,北营我们已经围了,西塞关也势在必得,如果萧帅愿意以西塞关画地为界,我们可以考虑撤兵。”
萧宁讥讽地笑道:“五皇子哪里来的自信?以西塞关画地为界,你们这一路侵入我大楚国境,没看见沿途的界碑吗?清清楚楚写着楚界二字,我大楚的国土,寸土不让!是你们老老实实撤兵,还是大开杀戒将你们剿灭?”
二十五岁的杨若被杨守尘收养在身边,早就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他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扫地宫女,可到底是把自己当成秦国皇子的,听到萧宁充满讥讽的语气,顿时怒了,指着她大声呵斥道:“你们楚国真是贻笑大方,让一个女人带兵打仗。”
“我们家老二往阵前一站,你们秦国的士兵就吓得抱头鼠窜,贻笑大方的是你们才是。”熊金山的嗓门不是一般的大,铁塔一般的身子往萧宁身旁一戳,绝对令人感到无比的安心。
李玉秀二话没说,直接朝亲兵要来了弓箭,身手利落,没等杨若反应过来,头盔上已经中了一箭,吓得哎呦一声落下马去,引得大楚将士哄然大笑。
“这一次是你的头盔,下一次再敢对我们家主帅出言不逊,就对准你的咽喉。”
“吼!吼!吼!”大楚将士的士气一下子起来了,手里的兵器举起来,大声给主帅助威。
气势在一瞬间倒向了大楚这一边,杨守尘的脸色不好看,冷冷扫了眼被亲兵扶着上马坐稳的杨若,教了这么多年,
肤浅之人到底是教不会沉着冷静的。
就在大楚的气势起来之际,寒光一闪,萧宁的颈子架上了一把长刀。
李玉秀和熊金山齐声惊呼:“老七你做甚?”
助威声也顿时刹住,不但大楚这边的人惊愕万分,连杨守尘都觉得意外,这是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了吗?
他想要出声阻止,萧宁却早他一步冷笑出来,咬牙切齿大声怒骂道:“好啊,原来真的是你!”
李玉秀手里的弓箭对准了萧辰,怒不可遏地叫喊道:“萧辰,你疯了吗?她是你结发的妻子,你敢拿刀对着她!”
熊金山手上的大刀也对准了他,怒骂道:“原来老二说的是真的,你是秦国的卧底。”
萧辰神色凄苦,自嘲地笑道:“对不起,阿宁,我是秦国九皇子杨曦,为了粮仓而来。”
萧宁缓缓举起右掌,厉目一瞪,“从我哥在固城遇险,我就知道我的身边有一个卧底,到宣州失守,我怎么都不敢怀疑你,偏偏你就是,秦国九皇子杨曦,哈哈哈哈,杨曦,好一个杨曦!”
左手松开了缰绳,撩起战袍,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唇角勾起一道冷冷的笑意:“自从我怀疑是你,躲着你过日子,你万万没想到我怀了身孕吧?”
“我拿你儿子做人质,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手快?”右掌对准了圆滚滚的肚子,下颌微微抬起,一副目空一切的跩样。
杨守尘大声叫道:“不得伤她!”
李玉秀骂道:“你个王八蛋!”
熊金山吼道:“萧辰,你特娘的还是人吗?”
萧辰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表面上吃惊万分,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老三老五,你们一个个还当真了啊!
“别伤了她,把她带过来。”杨守尘作为上位的长辈直接朝萧辰下了命令,“你们谁也不许动,不然伤了她,你们担不起这个责任。”他这么一喊,大楚这边也没有人敢动了。
“阿宁,我不想伤害你,但我也不想继续白天黑夜永无宁日的日子,我想回去守着我的母亲,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怀了身孕,我们一家人一起回兴庆好不好?”
“不好。”萧宁直接拒绝,没有一丝犹豫,“我是大楚的护国公,你是秦国的九皇子,我们的身份本身就是对立的,要么今天你把我和孩子杀了,要么,就你一人滚回你的秦国,想劫持我,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说话间,右掌抓住黄沙,这在安宁园不知演示了多少回,萧辰的身子顺着力道朝她倒了过去,因为在马上,动作危险,他松开刀柄,单手撑在马背上,跃到她的马背上,袖刀出手,直接架在了萧宁的咽喉处。
“阿宁,母亲和你之间,我只能选择生我养我的母亲,对不住你了。”双腿一夹,直接控制马儿朝秦军阵中冲了过去。
黄沙掉落在地上,沾染了萧宁右掌的鲜血,被主人抛弃在战场上。
熊金山大嗓门洪亮,“老七你给我滚回来!”催促着马儿追了上去。
李玉秀也催马上阵,怒吼道:“把老二还回来。”
杨守尘身边的亲兵齐齐上前,拦下了追过来的两人。
萧辰挟持着萧辰到了秦军阵中,调转马头,手里的袖刀闪着寒光,“把她还给你们可以,拿西塞关来换。”
“你做梦!”萧宁用头撞他的胸,“我哥一定不会饶了你。”
“最好他御驾亲征前来,我等着他。”
杨守尘的脑子飞快运转着,萧宁是楚国新帝赵蘅的义妹,对于宁远十七州的将士来说,萧宁就是一座不可垮塌的丰碑,萧辰虽然贸然行动,劫持她用来换取西塞关,但是,萧宁的利用价值似乎不止一座西塞关而已。
她的肚子里怀着杨家的骨肉,这才是重点。
“把她打晕。”他果断下令,“撤!”
一声令下,秦军火速撤离,李玉秀大声叫喊道:“兄弟们,追上去把我们的萧帅抢回来!”
“抢回萧帅!”也不知是谁跟着喊了一句,瞬间一呼百应。
秦军断后的被一股子潮水般的阵势冲击的四零八落,被追着打惨了,逃跑的途中相互踩踏也死了不少人。
到了边界上,李玉秀摆手让人停下,望着滚滚尘烟,唇角勾起一道讥笑。
熊金山凑了过来,啧笑道:“对面大概以为今天赚大发了。”
“有句话想送给杨守尘这个老匹夫,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挟持过去的可是我们大楚最大的一尊战斗胜佛,同情他们啊!”
“万一老七……”熊金山的话还没说全,就被李玉秀白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