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回来的有点晚,萧辰把菜烧好了,已经和顾长平喝上了,去年酿得桂花酒,桂花还是顾长平在宁远的时候帮着一起打下来的。
“你们也不等等我。”萧宁坐下来有点不高兴,被萧辰塞了一块排骨,道了声“多加醋的”,这才稍稍有点笑脸。
萧辰知道她留下肯定跟母亲说了什么,也不追问,等侍女把饭放在了她面前,夹了筷子青菜放在她碗里,“不能挑食。”
因为怀孕的关系,萧宁仔细想想也觉得自己现在挑食的厉害,行军打仗的时候,冷得发硬的饼子将就着几口水都能嚼出红烧肉的味道来。
见她用心吃起饭来,萧辰跟顾长平说道:“晋国那边还是我领兵去吧,晋国对于我母亲而言,只有满满的耻辱,是晋国皇太后高氏施加在我母亲身上的,这笔账,我要替我母亲去算,而且,晋国还有母亲记挂的人。”
萧宁从饭碗里抬起头来,啧道:“直接说是你外祖母。”
“我能打下晋国吗?”萧辰看着顾长平,十二分的诚心诚意,“把晋国划入我大楚的版图。”
“能。”顾长平很确定的回答了他,“茂州以西七州跟杨照换了两国友好共处,若是能把晋国打下来,一来可以堵住唧唧歪歪的谏臣之嘴,二来,也省得晋国人在边境上做令人厌恶的偷鸡摸狗之事。我的意思,要么不干,要干就一干到底,永绝后患。”
“晋国人没有犯境,我们也不需要去打他们,可他们像苍蝇一样,赶一下逃一下,我们从边境上撤军了,又跑来抢掠,这种事层出不穷,是时候下决心干大事了。”
萧辰用一块排骨塞住了她的嘴,笑斥道:“你好好养身子,安心待产,这些事无需操心,你哥回了京城,还有我在,我可不像你说的只会打前锋。”
“别记仇了,我只是说说而已,要是你只会打前锋,我哥也不会选你当我夫君了。”
顾长平赶忙撇清:“你们俩的矛盾,千万别带上我。”
小酌了几杯,萧宁先吃完饭去洗漱了,顾长平和萧辰各吃了三碗饭,放下筷子的时候,桌子上的盘碟差不多都空了。
顾长平临走的时候低声对萧辰说道:“等阿宁睡了,你陪我再喝点。”
萧辰送他出门,萧辞亲自候在安宁园的门口,见他们出来赶紧行了礼,说陛下的房间安排在主院。
“就以前我借宿过的院子吧,主院是老国公的,还是不要去打搅他老人家了,我总觉得他还坐在主院花园的石亭里,拿着兵法,抬头看到我们去看他,露出温柔的微笑来。”
“是啊,祖父一直活在我们心里,所以,没觉着他已经离开我们了。”
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这便是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
萧辰回到主屋,萧宁已经上床了,最近几天都在赶路,她大着肚子也确实辛苦,用外人的话来说,再强悍的女人怀了身孕后,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萧宁洗漱了一番,进屋见她已经睡下了,弯身亲了亲她的眉眼,“你好好休息,老大让我陪他喝喝酒说说话,我去陪陪他,晚些回来陪你。”
萧宁嫌弃地看他一眼,哼道:“赶紧去吧,我就知道你们当着我的面不好意思多喝酒,等我生下了孩子,我要来一个不醉不归。”
“到时候我陪你。”萧辰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让哥几个都来陪着你喝。”
萧宁翻了个身,挥挥手敢他走,“估计我哥有两个事要跟你说,一是让萧御叔叔几个军职较高的开府另立,这事他之前跟我商量过,我没有跟你提起过,二肯定是柳儿妹妹的事,你别瞎出主意,等我见着了柳儿妹妹,了解了她的意向,再做打算。”
萧辰应声说是,心里却嘀咕着:你还真是你哥的好妹子,见了柳儿妹妹再做打算,柳儿妹妹不愿意搭理你哥,你是不是也会顺着她的心意把她送回鲤城去?
出了主屋,跟侍女要了两坛酒,去了顾长平以前借住过的院子,伍北陆西在院门口值守,见他来了,赶忙行礼,指指院中高大的枣树,皇帝陛下躲树上喝酒去了。
“怎么上树了?”萧辰捧着两坛酒走到树下,“接着。”把桂花酒一坛一坛丢给了顾长平。
“阿宁还等着生完孩子喝这些桂花酒解馋,你把她的酒偷出来,怕是不能善了。”顾长平斜躺在粗大的树枝上,身边有五六小小的酒坛子。
萧辰爬上去坐在他身旁,登高望远,视线开阔,半个护国公府尽在眼底。
开了一坛桂花酒递给他,笑道:“萧勤叔去年准备了百来坛的桂花酒,等她生完孩子,天天喝都有的。”自己也开了一坛,跟他碰了一下,“阿宁说你要跟我说萧御叔开府另立的事?”
“我之前跟她通信来往的时候说起过,你也知道她的,一直觉得老国公在世的时候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在她手里让萧御将军几个开府另立,外人会觉得她把人赶出去的。”
“老大的意思是不想人诟病萧御叔他们是护国公府的家生子?”
“正是此意。”
顾长平知道护国公府的事其实都是萧辰在当家做主,自家妹子不管事的,所以,干脆跟他说算了,到时候让妹夫转达一声,自家妹子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萧辰能够理解顾长平的良苦用心,点了点头,道:“在鲤城的各位官爷眼中,我们护国公府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那干脆就错到底,把家生子的叔叔们放出去自立门户,到时候,宁远十七州……好吧,如今是宁远十州了,多数是我护国公府出身的武将,朝堂之上更要吵吵嚷嚷。”
“只要我信任着,都是护国公府出身的将军又怎么样?”顾长平轻蔑一笑,“等我回去,朝堂上该换的人都要换掉,我行军打仗出身,治理国家就搞军队这一套,强者生存,唧唧歪歪的那些人,管他们怎么抱团,能代替他们的人多的是。”
“宁远有我们在,你放一万个心,杨照哪天脑子坏了,我会亲自过去教训他,鲤城离宁远这么远,你还是要当心。”
“有长安护着我,放心。”
这话一说出口,顾长平自己都有点怔了,苦笑了声,仰头猛灌了一口酒。
“能把长安带回来,我此生无憾了,接下来就是给他正名了。”
萧辰坐直了身子,蹙眉,“要不要问问柳儿妹妹的意思,毕竟苏家在百姓的心中是英雄,把真相公布后,对苏家的英烈不公平。”
顾长平把手枕在脑后,苦恼地说道:“阿柳肯定会选择让她的哥哥继续蒙冤。”
“阿常现在读书很用功,只要不松懈,将来考个状元没什么问题。她之前不知道我的身份,一直在说,只要阿常有了功名在身,把江家发扬光大不是问题,现在知道我是皇帝,她心里一定会想,我一定会让阿常得到殿试第一名,拿下状元郎绝对没有问题。”
“所以,你猜柳儿妹妹的意思,为了顾及苏家的英烈,只能牺牲长安的名声,到时候在阿常的功名里补回去。”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碰杯,喝酒,碰杯,喝酒。
过了许久,顾长平像是把胸口那口郁气都吐了出来,缓缓坐直了身子,用手臂碰了萧辰一下,问道:“换作是你,惹阿柳生气了,你会怎么办?亲自赔了不是,说了好话,也将自己的真心捧给她看了,还能怎么办?”
萧辰心道:你妹子说你当初就不用给骗柳儿妹妹,还真是被她说中了。
“老大,你觉得柳儿妹妹有没有喜欢你?一点点也成。”
“不喜欢的话,她也不可能答应当初和我假成亲吧?”顾长平在别的事上雷厉风行,唯独在跟江柳有关的事上踌躇不前,“有喜欢的吧?”
“换作是我,赔过不是,说过好话,实在不行,直接生米烧成熟饭算了。阿宁就是这么对付我的,她告诉我她怀了身孕,然后问我有什么要跟她说的,我就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
“我再想想。”顾长平犹豫了,他太在乎江柳,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
他也在暗暗恼恨自己,在情爱这个问题上,怎么就那么后知后觉,他是大楚的皇帝,他的妻子就是大楚的皇后,他能在外人的胁迫下和江柳假成亲,难道不是出于内心的渴求吗?
“老大,你别想太久,阿宁说了,她要问问柳儿妹妹的意思,你也是知道她性格的,柳儿妹妹若是求她送她和长安回鲤城,阿宁肯定会瞒着你去做的。”
顾长平不悦地斥道:“她敢!”
“她真敢。”萧辰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清楚,只要与长安有关的事,她都义无反顾去做。”
顾长平沉默不语,他知道,只要是江柳的意愿,萧宁都会去做,他和萧宁是一样的,可他又觉得和萧宁是不一样的。
不管真的还是假的,江柳如今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不管他是赵蘅还是顾长平,江柳都是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