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从军这么多年,看到过的伤口没有上千也有八百,有的时候甚至是他亲手给受伤的士兵包扎。
杨照的刀口收得极慢,他拿起拆开了的纱布闻了闻,微微蹙眉。
“阿宁手里有徐司南亲手调制的金创膏,让人去取来用上,宫里煎好的药暂时先不要喝。”
“这是……”杨旭明白他的意思,他也怀疑过宫中有人动手脚,“要不然,让阿照去你府上休养?”
“看这情形,恐怕是有人想要他的命,他出宫更危险。”亲自动手给杨照换上新的纱布,比之前御医包扎的还要松一些,“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做什么,死不了,只是伤口收得慢,让你吃点苦头。”
“不喝药会好的更慢吗?”杨旭担心自己的亲弟弟,语气里带了几分担忧。
萧辰朝他笑道:“三哥若信,就派人去跟阿宁要金创膏和十全大补丸,都是徐司南亲自给她调制的。”
当初萧岳名义上是给他们送菜来的,带来的可止只有新鲜的蔬菜和吃食,还有萧宁的衣物,保胎药,更多是各种瓶瓶罐罐,护国公府的神医徐司南亲自调配,价值千金。
想当初秦军拦着他不让进入秦国国境,检查他带的所有东西,他只神情淡淡说了一句:“剑是用来保护我家主子的,这些东西都是我主子要用的,磕碰坏了,你们担不起,也赔不起。”
护国公府出来的人,一旦需要高人一等的说话,都跟萧宁一个样,气势摆在那里,直接把检查东西的那些秦兵给吓着了,最后他得以把所有的东西都送到了萧宁的面前。
若是在大楚,萧宁肯定第一时间让杨照用上徐司南调制的金创膏,但在秦国的皇宫,她连说一声都不愿意,万一有什么事,直接往她头上按个谋害未来储君的罪名,可不得了。
杨旭当然信,他也清楚萧宁的难处,对萧辰道了谢,遣人去宁王府取东西。
萧辰安慰了杨照几句,推着他去见了杨文,把杨照伤口迟迟没有愈合的原因说了说,杨文直接摔东西了。
“胆大包天,敢谋害朕的嫡皇子。”
萧辰心道:我们都倒霉,摊上你这样的父亲,所有的祸事都是你给我们引来的。
杨旭则是声泪俱下,本是残疾之身,还要跪下来求皇帝爹做主,被萧辰一把扶住,“父皇自有明断,三哥不必如此。”
杨文走来走去不得章法,也不清楚到底是谁敢这样下手,拍了桌子,下旨彻查太医院,敢对朕的儿子下手,下一步是不是要对朕下手?
等处理完太医院,再看看挺身而立的萧辰,下了第二道旨意,让宗人府尽快处理李氏,倒是萧辰说了一句,给母妃积点德,不要太血腥。
杨文让老太监去宗人府传话,赐了毒酒一杯,白绫一条。
到了晚间,宗人府传出消息,李氏在狱中上吊自尽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凤仪宫,也传到了李家,都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可消息真得传来了,李相国父子四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而凤仪宫,杨沅得知他母妃自缢,哭得死去活来,从此以后,在这个皇宫里,再也没有人能够保护他。
他想要冲出去见他母妃最后一面,被值守的禁军拦下,大闹着不肯罢休,最后被禁军打晕过去才安静下来。
萧辰临出宫前去看了杨照,杨文也不知是哪根脑筋搭错了,竟然也在,见他来了,脸色不是很好的跟他说道:“李氏自缢了。”
“罪有应得。”萧辰语气淡淡地说道:“到了地底下,先皇后自会管教。”
听到先皇后三个字,杨文微讶地抬起眼看他。
“父皇打算如何处置八皇兄?”萧辰来之前就知道李氏被灌了毒酒假装畏罪自缢,没有见血已经是对李氏的仁慈,当年先皇后难产致死,李氏没有份掺合,他是不信的。
这些年来,死在李氏手里的美人和未出世的孩子有多少,恐怕连杨文都心里清楚。
对于那些身份卑微的宫女所生的儿子,杨文从未正眼多看一眼,连杨若这样被杨守尘抚养的,在军中已经有了威望的,平时在兴庆,过年过节,他都不会召见一次,顶多赏赐些金银。
可怜杨若比杨旭只小了几岁,到如今还是个五皇子,连个亲王都没有被册封。
“你的意思?”杨文有些不悦,他是天子,谁也不能跟他如此不客气的说道,“把他杀了?”
萧辰心里冷笑,你倒是能轻易说出杀这个字来,也对,除了你自己,你的眼里容得下谁啊!
“八皇兄到底是父皇的亲儿子,父皇下得了这样的狠心?儿臣惶恐。”
杨照乖乖闭上了嘴,连一旁的杨旭也低着头不敢说话,而萧辰嘴上说着惶恐,脸上的表情却是另一回事,正好杨旭杨照兄弟在,对比起来,他就是个不听话的儿子,也好让杨文以为杨照是个好拿捏的。
“你们都是朕的亲儿子,即便你们犯下了天大的错,朕也会原谅你们。”
杨旭心道:可笑,你借用李家的手断我双腿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儿子,你派你养在宫里的刺客来杀我的时候,你也没有把你当父亲了。
萧辰直白地说道:“儿臣以为,父子之间,把话说明白就好,父子到底是父子,外人总归是外人,再则说,八皇兄若是愿意,还能为父皇立个大功。”
杨文不解地问道:“这话怎么说?”
萧辰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直起身子来道:“儿臣昨天回府后,听闻舒王的人时常半夜来惊扰阿宁,心里非常不爽,想让舒王知道知道我宁王府不是那么好惹的,也顺道帮父皇清除一下绊脚石。”
杨文惊讶的问道:“你想怎么做?”
“父皇明鉴,李相国和监国大人势均力敌,这个舒王最近越来越猖狂了,儿臣以为,给他一个教训,或者借刀杀人,灭了舒王府和李家,也好让父皇睡个安稳觉。”
“你是怎么知道的?”杨文惊讶万分,他不是昨天才回来吗?怎么今天就知道舒王的事了?
萧辰神情严肃地说道:“禁军中,想要投靠儿臣的大有人在,也给儿臣分析了各方势力,他们却想错了儿臣,儿臣想要当我大秦的储君,那也是堂堂正正用战功说话,不会奸诈耍滑。”
抬眼看了一眼快要缩到墙角的杨照,语气里带了一丝温和:“若是父皇立阿照为储君,儿臣也是没话说的。母妃曾经对我说过,阿照是先皇后的嫡子,是我大秦的嫡皇子,他心地善良,若是立为储君,也是我大秦子民的福气,更何况,这几年我不在母妃身边,都是他在照顾母妃,不管是母妃的嘱咐,还是要还的这份情,儿子愿意拱手让出储君之位。”
这话说得太直白,把杨照直接给吓得连连摆手,面色苍白地说道:“父皇,儿臣就是个混日子的,平身最大的愿望就是吃好喝好玩好,储君之位实在是负担太重,儿臣肩膀瘦弱,担不起。”
不光是杨旭,连杨文都没想到萧辰会这样直白说出这些话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
萧辰抱拳道:“父皇,儿臣没弄明白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可儿臣对战术却颇有研究,如今兴庆城中,多了舒王这股子势力,不妨让他跟李家争斗,比起李家,监国大人他对大秦忠心可鉴,等父皇立了楚军,他身为杨家人,也只能服从。而舒王和李相国就不同了,他们眼里可没有皇家和百姓,他们只会想着自己的利益。”
从前,没有人敢在杨文的面前说出这些要掉脑袋的话来,可萧辰就是敢,因为需要一个人来点醒杨文,他就是这个最好的人选。
从萧宁提出让杜启明回京掌权禁军,杨文就掉进了他们设下的圈套里,再一步一步引着他走向灭亡,其实也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杨文走到萧辰身旁,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曦儿,朕喜欢你这样直爽的跟朕说话,端王也好,照儿也好,他们说话做事从来都是遮遮掩掩,不敢说一句真心话,你说,朕要怎么做才能把舒王拿下?”
那旁,杨旭杨照兄弟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笑意,果真上当了。
萧辰后退两步,双膝叩地,神情严肃地说道:“儿臣斗胆,想让父皇把八皇兄放出来。”
把自己的计划照实说了一遍,还现场演示了一遍,不光杨文惊着了,杨旭杨照兄弟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愣愣看着他,心里想着同一个问题:不会是女恶霸教他的吧?
杨文缓了缓自己的心情,坐了下来,抬眼问道:‘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萧辰知道他在怀疑这个计中计环中环有萧宁的份儿,还真是想错了,跟他媳妇一点关系都没有。
“儿臣在宁远烈火堂里学到的东西都记在脑子里,父皇不要小看了您的儿子。”
杨文一掌拍在腿上,叫道:“朕也要开办一个学堂,曦儿,你去教,人手随你调派,我大秦不能输给了楚国姓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