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平巴不得赶紧送郭公公出门,趁着他不注意,把名单往他怀里一塞,使眼色让萧宁去送。
萧辰也想跟着出去,被一把拉住,“让阿宁跟郭公公套套近乎,说不定能套出别的东西来。”
“……”萧辰对太子爷无话可说,套取情报这种事都搞到他皇叔的人身上去了啊!
顾长平坐下,示意他继续坐下来喝茶,添了水继续煮茶,有点头疼地说道:“我是真不想回鲤城当什么太子殿下。”
萧辰生在秦国这样一个凌乱不堪的后宫里,其实很羡慕他有个好皇叔,但他也知道,顾长平身为太子跑来宁远当兵,那绝对是在鲤城待不下去了。
他只能劝道:“你一生下来就被册封为一国的储君,这是你的命,你只能接受。以前在鲤城,你被孤立,就算大帅有意扶持你,他在宁远也是鞭长莫及,身为武将,也搞不过朝中那些擅长阴谋诡计的文官。好在,你如今身在宁远,也该可以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就像你说过的,以后若是在宁远为国戍边,有了自己的势力,鲤城那边也不敢对你轻易下手,无论什么朝代,手里有兵权,别人就要忌讳你。”
兵权是把双刃剑,顾长平哪里会不清楚这个道理,他还在鲤城的时候就经常听到太监们在传来传去,护国公府又被哪位大人给弹劾了,各种由头都有,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这个说护国公目无王法,那个说护国公府的奴才飞扬跋扈,都不是亲眼所见,随口一说的理由都能摆到他叔叔的龙案前。
他们赵家人可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护国公府有着莫名的信任。
他皇爷爷在位的时候,大帅那时还年轻,当面拒绝给他取的名字——萧铁臂,他皇爷爷也并未发怒,最后敲定萧铁柱这个名字,大帅也接受了。
他父皇在位的时候,他年纪小,不清楚期间有多少人弹劾过护国公府,但在他皇叔这里,他皇叔总以一种淡然的态度对那些提出弹劾的臣子:朕罢免了护国公宁远十七州兵马大元帅之职,秦军来抢粮,是你能上去指挥呢,还是要朕御驾亲征呢?西北侯能领兵,上次谁在朕这里口沫横飞的说这位爷脾气暴躁虐待士兵的?忠勇侯,哦,上次谁弹劾他骄纵的?
十几年来,每隔一两个月,朝中就有人站出来弹劾一下宁远这边的几个公府侯府,当臣子的替皇帝陛下操心那些手里握着兵权的,皇帝陛下则对这些人深信不疑。
顾长平有时候想,自己如果没来宁远当兵,没有在这个氛围中过上一天,恐怕,将来坐上龙椅,对武将手里的兵权也会忌讳。
萧宁脚步匆匆的回来,坐下来先猛灌了自己一杯茶,呼口气,说道:“这个郭公公真能聊,我想从他嘴里套一些宫里的事,他倒好,两句话一拐弯,试探我和哥的关系,既然他想误会,我就索性给了他一个棱模两可的回答,嘿嘿嘿。”
顾长平扫了眼萧辰,心道,我跟你啊,当兄妹还是可以的,男女之情这辈子是不可能有的,你跟你的阿辰发展一下男女之情吧,我看你进门的时候,浑身弥漫着一股子难闻的酸气。
萧辰把话题一转,又转到了云家。
萧宁道:“我回去跟阿爹说,让他把没来过宁远轻功还很行的大叔派几个来,我总觉得吧,就算大外甥藏起来的信件和玉被当场搜出来,云之余也不会承认,他是宁远的世家,根基深厚,我们奈何不了他。”
顾长平自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道:“先把信偷出来,看看到底写了些什么,勾结敌国,死有余辜,就算他是两百年的世家,也得给我坍塌了。”
萧辰不得不泼凉水,提醒他们,“说不定,鸟窝里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萧宁倒是一点不气馁,笑道:“是狐狸总会有露出尾巴的一天,如今有专人盯着云家的一举一动,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这话说得萧辰不得不端起杯子喝口茶,以掩饰自己眼中的狼狈。
他这个卧底,也总有一天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等江长安回来,快到傍晚了,他手里捏着家书,对萧宁三个说,他妹妹来信了。
对于江长安的妹妹柳儿,几个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萧宁大大咧咧抢过他手里的信,在桌上展开,看着娟秀的字迹,不由感慨,“老四,你家柳儿妹妹的字真漂亮。”
江长安一脸骄傲的表情,嘴巴都要裂到耳朵根了,“那当然,我家阿柳是这世上最聪明漂亮的姑娘。”
非常傲气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来,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打开来,是几个颜色不一的荷包。
萧宁扫了几眼家书,柳儿妹妹说家里一切都好,得知大哥在宁远交了朋友,特意做了几个荷包,送给大哥的朋友,一点小心意望笑纳。
萧宁把家书仔细折叠好,还给江长安,笑道:“柳儿妹妹说,我的荷包是粉红色的,就这个。”
拿起粉色的荷包,一面绣着一个“宁”字,另一面绣着绽放的牡丹,萧宁仔细一瞧,上头还有几滴露珠儿,不由得惊叹:“柳儿妹妹真是高手,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精致的绣品,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萧辰挑出绣着“辰”字的荷包,淡绿色,另一面绣着梅花,道了声谢,被萧宁抢过去,两个荷包放在一起,看着有点成双成对的意思。
顾长平挑出绣着“平”字的荷包,很意外的是,是他喜欢的天青色,上头绣着祥云图案,右下角有一片竹叶。
抬眼问江长安,“你这是把我们所有人喜欢的颜色告诉你家妹子了?”
江长安得意的扬眉,笑道:“我只是把我们相处的日常写信跟阿柳提了几句,后来她问我你们名字最后的一个字,我就知道她要给你们绣荷包,这一来一回的,都耽搁半年了才收到,好好收着哈,万一哪一天我没了……”
萧宁打断他,斥道:“你可闭嘴吧,今天端午节,说点高兴的。”
江长安也觉得这话不该说,呸了几声,但又有点悲伤,道:“你说我家阿柳多好的姑娘,偏偏背上扫把星的恶名,一出门就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说谁跟她在一起就要被克死,我出门在外,家里全靠她支撑着,她就是我家的福星啊!”
萧宁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兄弟啊,你使劲往上爬,我别的不敢说,你五年军籍一满,就立马把你掉回鲤城,到时候,你们一家人团聚,搞得好一点,你弄个三品的将军当当,柳儿妹妹是将军的妹妹,看还有谁敢对她指手画脚的。”
顾长平道:“你家妹子专门克对她不敬之人,那也挺好的。”
他这么一说,江长安被他逗乐了,抱拳,道:“托你的吉言,对我家阿柳不敬的人,都得走霉运。”
萧辰道:“老三和老五睡得差不多了,我去叫他们起来。”
正起身,傅继远手里拎着个包裹气冲冲走进来了,大家都一愣。
“老六,你这是怎么了?”萧宁指指他手里的包裹,“离家出走?”
傅继远来顾长平这里也只有一两次,但一点不见外,把包裹一丢,冷笑道:“什么离家出走,被赶出来了,我家老爷子好大的脾气,把人姑娘的生辰八字往我面前一丢,说,这是你未来的妻子,我说我还小,小叔都还未成婚呢,我不急,直接操起棍子揍我,骂我妄为傅家子孙,然后我就反击了,家里乱成一团,最后我被一帮长辈给关在了柴房,从昨晚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给我喝过,给我两条路,要么乖乖成婚,要么赶出傅家,我收拾收拾就来投靠你们了。”
接过顾长平递给他的茶,一口一杯,连喝了五杯。
萧宁对忠勇侯这位说一不二的老爷子还真有点吃不消,能给她爷爷几分薄面,但对她,依旧是一副威严的神情,拍着她的肩膀说“你别给护国公府丢脸”,她爷爷都没有对她说过这话。
“你也被逼婚了啊,真惨!”同情地看他两眼,对萧辰说道:“阿辰,你去厨房给他下一碗面条吧。”
萧辰道:“锅里应该还有鸡汤,我给你做一碗鸡汤面吧。”把荷包往怀里一揣,拉上萧宁,不让她凑合傅家的事,傅家那位老爷子的暴脾气没几个人受得了。
“谁被逼婚了?老三还是老五?”傅继远将心比心,总觉得和自己差不多地位的这两位最有可能。
“我。”顾长平轻笑,“难免的事。”
“我先在你这里住些日子,家里是真不想回去了,我在外头自由自在,一回到家,跟个孙子似的……”
江长安把绣着“远”的荷包递给他,笑道:“我家阿柳送你们的礼物,开心点,没有过不去的坎,再说了,你一回到家,本来就是你爷爷的孙子。”
傅继远把荷包翻看了一遍,气恼道:“信不信我娶了你家心灵手巧的柳儿妹妹,在宁远另立门户。”这话惊得江长安连忙捂住他的嘴。
连顾长平都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老六,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柳儿妹妹可没招你惹你。”
傅继远一拍桌子,朝江长安问道:“一百两银子做聘礼够吗?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以后,我会让柳儿妹妹当大将军夫人,我傅继远就不相信了,离开了忠勇侯府,我的前程就断了。”
这下,江长安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