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句话一点没说错。
自从杜启明一心搞屯军产粮,年老体弱和年纪小的日常以种粮为主,青壮年五日一休,休沐之日大搞生产,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就解决了吃不饱饭的问题。
接下来两年,博城进行了人口调整,这些都是上报到兵部以后得到允许才进行的。
年纪大的,愿意留在博城的,都会分配到田地,如此一来,自愿来博城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两国交战,博城和茂州有默契,做做样子,谁也不会真出手,损失的是自己的兵,两边都舍不得,最多糟蹋一些田地,还都是没有成熟的。
在杜启明的经营下,博城兵强马壮,别说士兵,连马都是浑身油亮的。
之前扰境的事,杜启明迫于压力没少干,但每次都是做做样子,上报的伤亡人数也惨了假,算是糊弄过去了。
可自打三皇子坠马身残之后,兴庆的人就盯上他了,三天两头派人来查他的帐,也亏得他早有准备,把属于军中的粮食收成少记了一半,那一半就平摊在有田地的老兵名下。
可兴庆的人还是不肯罢休,皇帝也不知听信了谁的谗言,两个月前,直接拍了个副手来帮他,帮他是假,想要夺他的军权是真。
杜启明身在主官之位,只能忍气吞声,常哥那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哪能受这样的气,折折腾腾两个月,终于受不住了,由常哥出面,直接来找萧锴,要求他派人把几个明面上的粮仓给抢了。
萧宁到的时候,整好遇到常哥说到情深处:“让通县那些王八羔子把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抢了去,还不如让这边的兄弟享用。”
萧宁进门,笑问道:“林妖男又作怪了?”
萧锴忙起身行礼,“主子怎么来了?”不是说只有萧辰来巡防的吗?
“萧帅。”常哥起身恭敬行礼,“好久未见了。”脸上带着欣喜的笑意,“萧将军。”
萧辰回礼,在萧锴这里看到他很是意外,“林耀南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通县守将林耀南,萧宁给他取了个外号“林妖男”,也确实妖人多作怪,眼红博城开垦的土地越来越多,每一年都丰收,授意手底下的人每年都会在两城的交界处闹点事。
秦军过境抢大楚的粮食也就罢了,这老小子连自己人的粮食都要抢,勿怪博城上下视他为仇敌,完全是自己作的。
但是他背靠的是李家,杜启明就像没爹没娘的孩子,上告到兴庆,也不了了之,博城这边只能吃暗亏。
常哥认识萧宁萧辰好多年了,嘴上敬着他们,但彼此之间的情谊没冷淡半分,把自己来的目的又说了一遍。
“如今博城的这位副将是李相国的心腹,想要架空我们将军的实权,我们一个个都敷衍着他,没把他当回事,但他跟林耀南勾结,暗中不知使了多少绊子,最气人的是,还敢口出狂言,通县的粮草不够,我们博城有余粮,接济一点给通县的兄弟,特娘的,老子们没日没夜开垦荒地种粮食的时候,他不知道在哪里享福,如今他倒是想做顺手人情。”
萧宁淡淡一笑,道:“常哥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件事不能让我们出面。”
萧锴忙接口道:“一旦我们出面,这事就是两国的事,会很难收拾。”
常哥叹息道:“我也知道,可我们也只能来求你们帮忙。”
萧宁轻笑道:“常哥,一石二鸟呗,损失一些粮食,把那个副将和林妖男一道治了。”
常哥双眼发亮,自从认识她以来,知道她不但身手好,脑筋也灵,当初听说她带着人跑去兴庆劫持天子和监国大人,连他的将军都私底下称赞她有勇有谋。
萧宁接过萧辰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眉眼弯弯地看着常哥,问道:“在我给你们出主意之前,我得问一声,老杜他对你们的未来储君有什么想法?”
常哥一拍大腿,情绪又被点燃了,既然敢来萧锴这里,自然是不怕有什么耳目,“我们家将军是先皇后的家奴,这些年独善其身,经营着博城这些兵力,终于等到三皇子得了宠,还没高兴几天,三皇子就坠马身残了,这事是谁干的,一目了然。”
无论是杜启明还是他手下人,对于“先皇后家奴”这个身份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事实如此,不是家臣,是家奴,正因为是家奴,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杜启明格外珍惜。
“不管怎么样,先皇后的嫡皇子没戏了,那位没什么本事的若是当上了太子,说不定将军就带着人来投奔你们了,李家得势,不会饶过我们将军的。”
萧宁提醒他,“还有十皇子杨照。”
“啊?”常哥一脸懵逼的表情,“十皇子不是好几年没消息了?”
萧辰解释道:“杨照这几年去给你们天子祈福了,最近才回兴庆,被册封为睿王了。”
常哥显然还没得到消息,一拍大腿,激动地跳了起来,连声问道:“这是真的吗?”
萧宁也不隐瞒,笑道:“我们在半途刚刚得到的消息,估计你们那边,这两日也有消息传过来。”
摆手让常哥不要这么激动,接着说道:“林妖男对你们手里的粮草虎视眈眈,就让他心想事成,让老杜给兵部上书,就说博城几年丰收了,有余粮要上缴,大方点,多写一点,反正也到不了兵部的手里。我估计老杜肯把手里的粮草上贡,兵部的人都得笑开了花,再把要悄悄把粮食先运走的消息让那个副将传递给林妖男,以林妖男的悟性,既然这些粮食你们是要悄悄运走的,我抢了去,你们也没有证据,一箭双雕,到时候具体怎么操作就看常哥你的手段了。”
“你们准备损失多少粮食,多报五倍,到时候,林妖男不气得吐血才怪了。”
“到时候,他就算气得吐血,他也得把抢去的粮食多加五倍运去兴庆。”常哥拍手称秒,心情一下子阴转晴,“还得让他当着副将的面把粮食给抢走。”
常哥不虚此行,临走的时候,对萧宁千恩万谢,一口一声“恩人”,把萧宁捧得老高。
萧宁也没什么事,就送他到了边境上,和萧辰一起站在当初遇见阿鲁的地方,相视一笑。
“也不知阿鲁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萧宁有感而发。
自从阿鲁跟着人去了兴庆,连常哥都没再收到过他的消息,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但萧宁希望他活得好好的。
萧辰安慰她:“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明白萧宁对阿鲁的感情,这是她第一个收服的秦国士兵,阿鲁的友善正确的释解了就算是敌对的立场,人与人之前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来到这里,免不了想起江长安,他的遗骨至今没找到,这是萧宁心中一根已经扎进心头的刺。
萧辰把她搂进怀里,低声安抚了几句,“老四在天有灵,一定会让我们找到他的。”
“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无论用多大的代价。”
萧宁的这句话让萧辰不禁心里一动,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找到江长安的遗骨,可以付出一些代价,因为在萧宁和顾长平的心里,江长安这个名字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
萧宁在他怀里缓了缓自己的情绪,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秦国的太子,杨照比杨沅更合适坐,但是,他手里没有军权,坐上去也是白坐,所以,我们要扶持他,首先得帮着他得到军权。”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秦国的军权集中在皇帝,监国和李相国手里,就算杨照的手里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将军,估计也是杯水车薪,不堪一击。
萧辰道:“让杨照跟杜启明接触,让他明白,得到了博城的支持,茂州就是他的同盟。”
萧宁心道,所以啊,我必须要亲自去一趟兴庆,跟杨猪猪当面谈谈合作的事。
“他这次被放出来,你觉得他身边就安全吗?”萧辰哪会不知道她皱眉的意思,“他的身边估计布满了暗哨。”
萧宁转身,有点头疼地扶额,道:“扶持他上位这事,得跟我哥通个气。”
以前他们是兄妹,可如今,他们明面上的关系是君臣。
倒是萧辰轻笑了起来,“你跟他这么生分,他会生气的。”
萧宁抬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阿辰,他如今是皇帝,我是臣子,这个关系之后才是兄妹关系,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不能像他在宁远的时候那么随意了,密信虽然是密信,可万一被人抓了把柄,首先被刁难的是我哥。”
“听说朝堂之上的谏臣一言不合就撞柱子?”
“用自己的性命拿捏坐在龙椅上的人,轻车熟路的,幸亏有齐王在,陛下能做黑脸,齐王做白脸。”
如今先帝已经去了,坐在龙椅上的是她哥,齐王称病不出,谏臣们若是再来这样的把戏,陛下不听劝,臣以死明志,不知道她哥会不会冷冰冰吐出一句:都别拦着,让他撞。
她哥经历了宁远五年的风霜,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