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我去哪里你都要跟着我”,萧辰的心微微颤了颤,不由得搂紧了怀中人,低低应了声。
这一夜,萧宁睡得无比安稳,靠着大暖炉,一点不用担心自己踢被子。
仿佛一闭一睁眼的功夫,天就亮了。
睁开眼睛,萧辰还熟睡着,她悄悄起身,穿衣洗漱,到了外头,亲卫们也都起来了,被她一个手势阻止见礼,指指帐篷,意思萧辰还在睡觉,别吵醒了他。
活动了一下身子,跟萧辞赤手空拳对练了一会儿,接过她的长刀,摆开架势把唐门刀法演练了一遍。
萧辰醒来见她已经起来了,便着了外衣撩起帘子出来寻她,看到凶狠凌厉的唐刀刀法,伸手跟亲卫要了自己的长刀,脚下一点,朝她袭击过去。
以往他们在安宁园练习唐家刀法,亲卫们不在场,今天总算是见识了这套传说中最厉害的刀法,不禁都围过来看个热闹。
这两年,烈火营士兵的兵器已经全部置换成唐刀,也练习了经过宋金修改过更适应于作战的唐门刀法,但这仅仅是一点皮毛,唐门刀法的精髓,如今也只有萧宁萧辰两人掌握。
亲卫们都知道两位主子的刀法超绝,亲眼瞧见一整套刀法使出来,一个个目瞪口呆。
等他们收了架势,萧辞笑道:“主子,什么时候教教我们这套刀法?”
萧辰拿着帕子替萧宁擦汗,回头朝他说道:“你们都是用剑的,学刀法做甚?”
萧宁白了萧辞一眼,哼笑道:“他就喜欢作。”丢给萧辞一个“勿要打搅”的眼神,揽着萧辰的腰回帐篷了。
萧辞呵呵笑了两声,主子你才喜欢作呢,这人本就是你夫君,现在想起来要跟他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了呀,早干嘛去了!
出了一身的汗,萧宁先换了一身衣裳,等她从内帐出来,萧辰说了一句:“选两个女兵给你当贴身亲卫吧。”
萧宁把他推进去,根本不在意,“我自己的贴身衣物从来都是自己洗的。”
有条件的时候能洗澡擦个身子还能洗洗衣服,没那条件的时候,身上的这一身能穿个十天半个月,大家都是如此,她身为主帅没什么好矫情的。
萧辞带着人把早饭送来了,杂粮粥一大锅,十个大馒头,三小碟酱菜,这三样酱菜还是萧宁让萧辞去吉祥酒楼要来的,都是萧辰喜欢吃的。
萧辰换了衣服出来,见她已经坐着在喝粥了,便在她对面坐下,看到桌子上的酱菜,唇角溢出一朵温柔的笑意,“萧叔说地里的收成不太好。”
萧宁瞪眼,“我才拿他三坛子酱菜,又不多。”
“主要是酒楼的生意太好,酱菜供不应求,你也要体谅萧叔的难处,下次,拿我们自己腌的。”
萧宁不乐意地说道:“你自己腌的没萧叔他们腌的好吃,这两年你身在军营,做菜的手艺都退步了。”
也不知前些日子把他做的一锅子红烧猪蹄一口气吃完的是谁。
萧辰把一块酱黄瓜塞进她嘴里,又气又笑地看着她,“下次做糖醋排骨没你的份儿。”
“你做好了,我抢过来就是了。”萧宁给自己比了一个“机智”的手势。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吃,一锅子的粥,十个馒头吃完,出去消消食,等着亲卫们把帐篷收起来,再出发。
有快马疾驰而来,萧宁皱眉,这是督军府的传令兵,是来找她的。
传令兵认出主帅就站在前边,到了跟前,翻身下马,掏出密件,双手呈上:“萧帅,桩子来了急信。”
兴庆的急信,只有到危急时刻,才会有这样的情况,难道杨文又耍什么幺蛾子了?
萧宁皱眉,打开急信,刚刚紧绷的气势消散,反倒轻笑了一声,把信递给了萧辰,对传令兵道:“墨将军让你直接把信送给我的吗?”
传令兵道:“桩子的信一直是萧帅在处理,墨将军不敢擅自拆,所以让属下给萧帅送来了。”
“回去告诉墨将军,以后我不在城中,桩子来的急信由他拆看,把信传回去给墨将军。”转头对萧辰笑道:“那位扮猪吃老虎的十殿下终于又出现了。”
“被软禁了三年,他也是够顽强的。”萧辰把信折好,挥手让亲卫取来了蜡油,重新封好,让传令兵带回去。
目送传令兵急促离去的身影,萧宁长长舒口气,望着天边的朝阳,习惯性用右手握拳,用拇指摩挲着握紧的食指,这是她思考的习惯,萧辰站在她身旁没有出声,心道:那个女人的速度还不是一般的快,杨照这么快就被放出来。
杨照不但获得了自由,杨文对外宣称十皇子在三圣观为秦国祈福三年,孝心感天,赐封为睿王。
所以,杨文是信了他的话,让杨照来找他谈,共同商议把“粮仓”归为秦国所有。
萧宁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想亲自见见杨照那头猪猪,要不,我们去一趟兴庆?”目光闪烁着晶亮夺目的光芒。
萧辰惊得脸色大变,抬手轻轻蒙住她的眼睛,又气又急道:“你还想去兴庆,杨文和杨守尘每天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你这不是送货上门吗?我不答应,绝对不答应。”
“灯下黑。”萧宁把他的手拿开,唇角裂开一丝恶劣的笑,“他们谅我也不敢去,我偏偏要去,让杨照的人回兴庆跟他主子说一声,本帅要亲自去兴庆跟十殿下好好商讨楚秦两国的将来。”
杨照回去以后被软禁,留在宁远的两个亲信被萧宁安抚,安排在她爹名下的铺子当伙计,这三年,也是在萧宁的保护下安然无恙,偶有兴庆的消息传来,领头的那个雪哥也会把消息送到萧宁这里。
虽然每次桩子的密信会比雪哥的消息快一些,但雪哥每次都会把得到的消息传给她,足以说明,杨照这两个在宁远安身的心腹深信自己的主子是会和萧宁合作的。
萧宁有一次问雪哥,你们的主子现在下落不明,你们在兴庆的人应该都听从三皇子的调令,雪哥微笑否认,他们这些人只有一个主子,那便是十殿下,三皇子若有需要,他们会伸出援手暗中帮一把。
萧宁这就奇怪了,三皇子和十皇子一母同胞,感情深厚,杨照却不让他三哥知道他这些心腹的存在,猪猪对他亲哥哥都防备着?
后来还是兴庆桩子传回来的消息说明了一切,三皇子身边有李家的人,坠马身残也是李家搞得鬼,萧宁不得不佩服杨猪猪有先见之明。
“我想杨猪猪应该也会很高兴在兴庆见到我的。”
萧辰摇头,不禁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哀求道:“阿宁,你不要再想这些事了,杨照想要找你,他自然会来宁远。”
“他被软禁完全是李相国在杨文的面前挑拨离间,这一点我们都清楚,所以,他被软禁了三年,如今被放出来,你觉得是杨文对他的怀疑消除了?”
萧辰摇头,以他对狗皇帝爹的了解,那是不可能的事。
但如今他一年病了几次,李相国帮着杨沅夺嫡的动静也越来越明显了,即便杨沅在狗皇帝爹的面前再装孙子,三皇子身残,已经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狗皇帝爹可能是想要克制李家和杨沅菜把杨照给放出来的。
萧宁不等他再把劝说的话说出口,叫来了萧辞,让他亲自回宁远找雪哥,让雪哥带话回兴庆,萧辞一脸震惊,主子,你太过分了吧。
萧辰沉声道:“让雪哥带话回去,我们在宁远等着十殿下的到来。”
“是。”萧辞这次不想听主子的话了,朝萧辰赶紧地笑了笑,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等亲卫们都散开了,看着萧宁气呼呼瞪着他,他只能轻叹一声,抓起她的双手捧在心口,道:“阿宁,你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无关紧要的校尉,那时的你可以去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如今,你是萧帅,是先帝亲封的宁远十七州兵马大元帅,你要为宁远十七州的二十几万兄弟负责,一旦你身陷险境,他们都会舍了命去救你。”
所以,你不能任性妄为。
“我悄悄去,悄悄回,不会有人发现的。”
“你哥知道你有这样的想法,也必定会第一时间阻止你。”
萧宁这就不服气了,嘁了声,“他阻止我去,可说不定他自己就孤身犯险了。”
你们兄妹俩可真欠揍。
萧辰耐着火气,神情却不悦起来,“你既然不听劝,就回宁远去吧,不必和我一起去博城了。”转身就走,“你想去兴庆便去吧。”
“我准备从博城入境。”萧宁见他走远,唇角勾起一丝笑意,疾步跑过去,一个纵身跳上了他的后背,迫使他不得不用双手稳住了她。
“好了,好了,听你的,让杨猪猪来见我吧,我就去博城看看老杜和常哥,听说他们今年的日子不好过。”
“猪养肥了,自然有人眼红,他们的日子好过了,自然被人羡慕嫉妒,不过,他们也不是好惹的,这三年养精蓄锐,博城已经不是以往的博城了。”
萧宁得意洋洋地说道:“那还不是我的功劳,两边和和气气相处着多好,现在觉得,老杜不站队一心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是最正确的,边境之上,唯有博城安居乐业。”
她这话若是放在两个月之前倒是没说错,但如今的博城,激流暗涌,杜启明的日子甚是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