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来人传旨,宣端王进宫。
这个时辰,宫门都关了,小太监来宣旨,萧宁自然是起了疑心,让阿力把人抓起来吊打一顿,小太监什么都召了,睿王遇刺,生命垂危,让端王进宫见最后一面。
刺杀杨旭的是杨文派来的刺客,全部折在宁王府了,杨文打得是什么主意?
杨旭得知亲弟在宫中遇刺,心急如焚,带着人就要进宫,萧宁拦下了他,问:“宫门已经落锁,来传旨的小太监是从密道出来的,你难道要从密道进宫,名不正言不顺吗?”
杨旭沉默,她说的不无道理,自己若是从密道进宫,确实名不正言不顺,万一出点事,自己就真的玩完。
“我进宫去瞧瞧情况,你明日一早再进宫,不就是伤了手臂,性命垂危完全是夸大了。”
杨旭有点着急,道:“他虽然不受宠,但也是我捧在手里养大的,身娇肉贵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等苦。”
“受点苦好,被你一直捧在手里,什么时候能长大,他以后是要继承皇位的人。”
萧宁豪爽地拍拍他的肩膀,“等我消息。”
小太监是从宫中的密道出来传旨的,他是老太监身边的亲信,但还不至于像冯二那般受重用,也没冯二察言观色的本事,被萧宁吓了一顿,只能乖乖带着她进宫。
杨文对于萧宁的到来很意外,他召见的是杨旭,来的是萧宁,突然就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萧宁没有当场驳了他的面子,见了礼,“端王遇刺,伤了腰,暂时不能动,所以我代替他进宫一趟。”
她没有摆出死敌相对的样子,杨文身为天子也只好沉着脸嗯了一声,“怎么会这么凑巧,端王在你宁王府遇刺,照儿在宫中遇刺?”
“皇帝陛下难道不应该想想,刺客或者是冲着你来的。”
杨文当然想过这种可能性,若是真冲着他来的,那只有是舒王杨越,李家和杨守尘都没有必要这么做。
“我对你们秦国国内自相残杀的戏码不感兴趣,杨照是阿辰的弟弟,母妃已经没了,等阿辰回来,他弟弟也没了,我是真觉得交代不过去,还请皇帝陛下原谅我的不妥行为。”
朝杨文抱拳,大楚的护国公走到门边,其实强悍地推开了那扇门,没有进,神情淡淡地看了眼隔绝了视线的屏风,她知道,杨照正在屏风后躺着,宫里的御医围了好几个。
“杨照,你给我听好了,不过是伤了一只胳膊,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口,失了血,就多喝点补血的汤药补回来。你三哥在宁王府也遇刺了,闪了腰,不能动弹,我代他进宫来看看,你可别给我装死,你可知道我的脾气,惹得我不高兴了,有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
周围一片静寂,奴才们看了眼天子的脸色,阴沉的都要滴出水来。
“杨照,你九哥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可要争点气,外头都想看你跟你九哥争夺储君之位的戏码,你可别让他们失望。”
一个敌国的统帅,在秦国的皇宫这般嚷嚷,萧宁也是头一个,大概也是唯一的一个。
太监,宫女,禁军,几拨人马战战兢兢候在一旁,屋子里头有个年纪大的御医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喝下去!殿下把药喝下去了。”
萧宁来之前,御医们一直在灌药,可就是死活灌不进去,萧宁才说了两句,药就灌下去了。
白胡子的御医从屏风后面小跑过来,满脸崇敬的神情,对着萧宁抱拳施了一礼,道:“萧帅,还请你多说几句,对殿下的治疗会有很大的帮助。”
杨文甩袖,斥道:“治不好睿王,小心你们项上人头。”
眼不见为净,带着宫女太监先回他的寝殿去了,让萧宁折腾去。
“他就怕他三哥和九哥,不肯喝药,提这两位就成。”
折腾了大半夜,萧宁也累了,阿力安排了隔壁的房间给她安歇。
杨文派人来传阿力,阿力让身边护国公府的卧底守着主子,去杨文那里,被询问了今晚端王遇刺的事,如实禀告了萧宁异于常人的敏锐感和超强悍的战斗力,区区一个宁王府,在她的布防下,有阵法作为依托,外人很难侵入。
说到最后,微妙的顿了顿。
“好友什么不能禀告的吗?”杨文不悦,脸色更黑。
阿力恭恭敬敬说道:“萧胜男辨识好坏的本事令人惊愕,宁王府中,皇上的人,李家的人,都被安排到了外围,只因为我是皇上亲自指派的人,她没有动我,可以说,她是想借着我的嘴,让皇上知道她每日的所作所为。”
心里免不了有点得意,这可是我们护国公府的家主,是这世上最优秀的女子,你儿子能成为她的夫君,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像你这样的,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杨文沉默了许久,在阿力因为他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却听到秦国的这位狂妄自大的天子长叹了一声,不由得暗暗诧异。
“这世间,确实有人一出生就有过人之处,楚国有萧胜男,是赵蘅的福气。”
阿力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适时的拍上一句马屁,“宁王是萧胜男的夫君,再厉害的女子嫁了人也是出嫁从夫,卑职说句僭越的话,只要皇上肯认,萧胜男也可以是皇上的福气。”
杨文感觉身心俱疲,对他摆手,示意他先下去吧,长长一声叹息,太平日子过到头了,立储之事,再也不能拖下去了。
刺杀杨照的死士是李家的人,还是杨守尘养的,或者真的是舒王杨越府上的,就算查出来也没什么用,阴谋诡计都已经摆上了台面,只有去应对。
次日一早,杨文无心上朝,称病不出,连新近宠信的美人儿来给他请安都被他赶了回去。
杨照醒过来的消息传来,他亲自去看了看,萧宁也在,见他来了,朝他福了福身,也算是有礼有节,并没有像以往那般争锋相对。
因为失血过多,杨照的脸色有些苍白,说话的声音有点低沉,显得有气无力,被杨文安慰了几句,让他好好休养,对萧宁说了一句到外边说话。
萧宁跟着他出了屋子,问道:“皇帝陛下有什么话直说吧。”
连自己儿子都要算计的人,真是让人厌恶。
萧辰不在身边,萧宁也只能虚与委蛇。
“萧胜男,朕并不把你当成楚国的护国公,你是曦儿的妻子,就是朕的儿媳妇,朕来问你,曦儿和照儿,哪个最适合当我大秦的太子?”
萧宁迎上他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目光,不躲不闪,微微一笑,道:“说假话,自然是我的夫君最合适,说真话,杨照更合适。”
“为什么?”
“皇帝陛下若是想要一个能平定天下的太子,阿辰合适,在战场上,他冲锋陷阵头一个,事事为先,这股子精神在军中能让士气大振,但实质上,他作为主将,只需坐镇后方指挥大局即可,冲锋陷阵之事,交给手底下人去做就好。”
“你这是在贬低他。”杨文不悦,说到底那也是他的儿子,他喜欢不喜欢是他的事,让外人来贬低自己的儿子,心里就是不高兴。
“阿辰这样的将才,在我大楚,作为前锋大将他无可挑剔,可在你秦国,他作为皇子,大可不必如此,怪就怪你秦国军中没什么人能够挑大梁。”
杨文气结,可这也是事实,跟楚国比起来,秦国军中没几个堪用的。
萧宁心里暗笑,既然是你先开口的,那我就不客气了,手里掌握了兵权,才能肆无忌惮。
“皇帝陛下也不必恼怒,我这话确实有点笼统了,秦国军中还是有不错的将领,博城的杜启明就不错,十几年来经营博城,是我茂州守将萧锴的强大对手。”
替到杜启明,杨文就立即想到了先皇后,此人是先皇后娘家的家奴,最近几年把波波城经营的不错,鲜有跟朝廷要粮草的时候。
“对于皇帝陛下来说,我就是个外人,是敌人,但你是阿辰的皇帝爹,有些话,我就照实说了,禁军握在李家手里并非好事,这一点,皇帝陛下心里肯定也是清楚的。”
看了一眼杨文的脸色,没什么变化,继续说道:“现在想从李家手里把禁军的军权夺回来也不是说要就能要到的,我给皇帝陛下出个主意,把禁军分成两个营,一个护城营,一个城防营。护城营专职负责皇宫的安全,城防营负责皇城的安全,都还是禁军的编制,要怎么做才能把禁军掌握在皇帝陛下的手里,就不用我明说了吧。”
杨文很是惊讶地看着她,只需两句话,就解决了他思索了一个晚上的难题。
把禁军分成两个营,派自己的心腹接手其中的护城营,皇宫的安全就可以保证了。
萧宁知他动了心思,微微笑道:“军中的士兵只会服从主将,所以,皇帝陛下选拔两个营的统领,可要先查一查这两位对您的忠诚度。”
杨文心里明白,这是要他把李家的两位门生统领先给拿下,再把自己信任的人安插到两个营当统领。官场上的事,说复杂是很复杂,但他是天子,想要简单也是很简单的,明升暗降这种事,他过去做的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