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没有回来之前,杨照偶尔去未央宫用膳,这都是禀告过杨文之后,得到允许才能去的。
杨沅就不同了,这位皇子殿下出入后宫可用不着跟天子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后来杨照也就不客气了,我想见我母妃,我就进宫去见了。
李贵妃也一样,召见她娘家人,也是一句话的事,派个小太监出宫去相国府上,没多久,相国府就来人了。
以前她掌权这个后宫,还真是一句话的事,但如今她被剥夺了治理后宫的权利,飞燕公主是皇贵妃,她叫娘家人进宫,首先要通过飞燕公主的同意,否则就视为破坏后宫的规矩。
李兆并不清楚妹妹已经被剥夺了掌管后宫的权利,让他进宫他就进宫来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当。
到了凤仪宫,见到了自家的妹妹,还是那一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表演,兄弟当中也就他最宠这个妹妹,当下就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李贵妃满脸的委屈,指着未央宫的方向破口大骂,若是换作李家的大哥和二哥,也就信了自家妹妹的话,但李兆从小就了解这个妹妹,赶紧安抚她。
“小声着点。”
李贵妃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怒气冲冲叫嚷道:“三哥,我把你叫来是让你给我出谋划策的,我李家的人,凭什么要受未央宫的气。”
李兆从小宠爱这个妹妹,无论是优点还是缺点都全部接受,爱屋及乌,所以对外甥杨沅也比上头两位兄长多一分真心实意。
“小四儿,你忘了你的身份了吗?”李兆面色一沉,站起身来,挺拔的身体像一颗青松,被萧宁折断过的右臂虽然救治及时没有废掉,但到如今还隐隐作痛,尚未痊愈。
挥手让李六爷带着几个心腹退下,李贵妃低声道:“三哥,你坐下说。”
李兆的面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又重新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四儿,你也是当祖母的人了,怎么就不为沅儿和他的孩子们考虑一下?这二十多年来,你凭心自问,这后宫是不是你说了算的?”
李贵妃执拗起来,唯一能劝她的也只有这位李相国府上的三公子,听了这话,李贵妃冷冷说道:“我这二十年来兢兢业业为皇上管着后宫,未央宫……”
“如今她是皇贵妃,你是贵妃,虽然后宫的权利还在你的手上,可你得敬着她……”
李兆的话还没说完,李贵妃就跳了起来,“凭什么我要敬着她?”
“凭她是皇贵妃,凭她的儿子如今在天子面前得宠,凭你是李家的女儿,为了你儿子和父兄的利益,你就得敬着她。”李兆不悦地拔高了声音,“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你在宫里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李家,你心高气昂,可有些事,必须要隐忍。你看看未央宫那位,忍了二十年,如今靠着儿子得宠,住进了先皇后的宫殿。就算你哭着闹着把先皇后的长央宫改为了未央宫,可到头来,天子的意思很明确了,未央宫那位要被册封为皇后的。”
李贵妃气得手指发抖,“三哥,你来是要气死我的吗?”
“你是我的亲妹妹,我当然想要你好好的。”李兆轻叹了口气,“小四儿,你得学会隐忍,如今退一步,今后能逼得别人连连后退,你要为了沅儿着想,等他……到了那一天,那些人还不是随你拿捏的吗?”
李贵妃还能听得进去他的话,见她的神情有些松动,李兆轻笑了起来,说道:“你看看我,萧胜男折了我的右臂,到如今还未痊愈,可万一在后宫见着了她,我还得笑吟吟跟她行个礼,叫一声宁王妃……”
“她也配!”
“她不配,可她如今是宁王手中的王牌,怀着皇家血脉,连天子想要动她,也得看宁王的脸色。小四儿,如今的形势对我们不利,我们只得忍着,若是你透彻的想一想,你就会明白,天子为何要册封那位皇贵妃,他对我们李家早就没了前几年的恩宠。”
李贵妃正要发作,小太监几步窜进来,跪伏在地上颤声说道:“主子,雪儿姐姐来了,奉了皇贵妃的懿旨,请主子到未央宫问话。”
“她也配!”李贵妃当场就发作了,被李兆拦下,让小太监请人进来。
“那个雪儿不是你安插到未央宫去的吗?急什么,看她带什么话回来。”
雪儿进来,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头行礼,朗声道:“主子吉祥。”
李贵妃将全部的怒气洒在她的身上,怒吼道:“滚!”
雪儿抬起头来,镇定地说道:“奴婢是奉命前来给主子传话的,皇贵妃娘娘那边得知国舅爷私自进宫,询问了掌事公公,这事有违宫规,所以,请主子去未央宫见她。”
李兆微楞,朝怒气腾腾朝雪儿冲过来的李贵妃怒斥道:“打她有什么用,不过是一个传话的奴才,你有本事到未央宫去作啊!”
这回是真发怒了,手边的茶杯直接扫落在地,打破的碎片拦住了李贵妃的脚步。
雪儿惊道:“主子小心脚下。”身子往前一扑,将碎片挡在身体之下,生怕李贵妃踩到伤着了。
李兆起身叹息了声,道:“你看看你这些年来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还不如这个跟了你只有两年的雪儿,她对你忠心耿耿,你却对她动辄打骂,一片忠心也被你打没了,骂没了。”
“雪儿,你起来吧,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皇贵妃不是不管事吗?”
李贵妃面色苍白地回了主位坐下,冷冷道:“皇上把掌理后宫的权利给了未央宫。”
自己妹子是什么德行,李兆一清二楚,这是发现了妹妹虐待未央宫那位的事了,如今那位的两个儿子恩宠正盛,就算天子不想惩罚妹妹,恐怕也必须得这么做。
李兆到底是李兆,并未因为自家妹妹已经失去了掌理后宫的权利而惊慌失措,起身来回走了两趟,对雪儿吩咐道:“你先回去,回禀未央宫那边,就说贵妃娘娘头疼病犯了,我是来给娘娘送药的,贵妃娘娘身体有恙,等身子痊愈了再到未央宫去请罪。”
雪儿起身后朝他福了福身子,眉眼低垂,道:“奴婢遵命。”
等人走后,李兆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温声说道:“听三哥一句劝,未央宫如今因子得宠,你要避其锋芒,最近我们不便进宫,你就凤仪宫装病。”
李贵妃气恼的朝他看了过去,他摆手阻止她把任性的话说出来,“你为了你的儿子,你的孙女,好好忍耐着,你到底是我们李家的嫡女,沅儿的事,就是我们的事,等到了那一天,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明白吗?”
虽然李兆对李贵妃说话不太客气,不像上头两位兄长,左一句“娘娘”,右一句“娘娘”,可李贵妃知道他是真心对自己好,每次请他进宫来出谋划策,这一句亲昵的“小四儿”叫着,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受尽宠爱的小妹妹。
“我忍着便是。”
“忍过了这一阵,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得民心者得天下,沅儿这阵子在外头没少费力气,你不要拖他的后退,你必须得清楚,你的父兄好,你在宫中才能有好日子,你的儿子好了,你在宫中才会有更好的日子过。”
李贵妃嗯了声,算是答应下来了。
到这个份上了,李兆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只会惹得她不快,转换话题,问了些她身体状况,让她好好保养自己,起身告辞。
他不会想到,有人在离开后宫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
雪儿是萧宁派来的,就是光明正大的到凤仪宫瞧瞧,李贵妃把李兆叫进宫,是不是在凤仪宫发飙呢?
她跟飞燕公主说自己睡醒了想散散步,便带着夏荷和两个小太监一路慢行,等候在离开后宫的必经之路上。
来后宫的路上,以她敏锐的观察力,早就把走过的路给记在了心里。
几年前曾经来过,新记下来的地形和昔日的重叠起来,很快就把后宫主要的几个地方熟念于心。
李兆从凤仪宫出来,他带来的两名亲卫恭候在一旁,随他一起离开,一路上没见到几个人,见了他们也是低着头恭恭敬敬行了礼。
萧宁就站在路当中,三个小太监远远候着,不敢靠近,身旁的夏荷低着脑袋,很清楚她是来干什么的,也想看看这位楚国的萧帅是怎么对付传说中阴狠毒辣的那位李家三公子。
萧岳站在她的身后,扫了一眼看起来恭恭敬敬的宫女,心想,别装了,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也太明显了。
他跟着进宫以后,身上的兵器被卸了下来,不过,身为护国公府出身的人,拳头也是可以打死人的,要不然,没脸说自己是萧家的人。
李兆带着亲卫从右边的小道上走了过来,迎面而立的正是折断了他右臂的人,右手轻轻抚在隆起的腹部,听说怀的是双生子,真会来事啊!
他迎面走了过去,调整好脸上的神情,说道:“能和萧帅在我大秦的宫中相逢,也是缘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右臂却传来隐隐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