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高高举起来的手轻轻放下,龙颜大怒,却不得不对萧辰这句话低了头。
“你说一年?”
“一年。”萧辰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父皇放手让我以楚军的方式训练我们的军队,一年的时间里,我可以让整个军队比楚军还要更上一层楼。”
这话也就在杨文面前说说,若是他媳妇听见了,只会嘲笑他,一年的时间能改变什么?
他双手把镇纸奉上,待杨文接过去后,俯身跪地,恭恭敬敬说道:“儿臣知道父皇心里有气,可这些年来,儿臣若不去做那些事,如何能成就如今在楚军中的地位?当年挟持父皇,也是不得已为之,如今回来了,儿臣愿意承受庭杖五十。”
“九哥,几棍子下去你的命就没了。”杨照颤颤巍巍说道,抬起脸来朝杨文求情:“父皇,当年九哥他……他也是没有办法,您就饶恕他吧。”
“你先闭嘴!”杨文斥道,“行军打仗的事你不懂。”
把镇纸往龙案上重重一放,朝萧辰喝问道:“你能保证一年的时间就能把军队训练成楚军的战斗力?”
萧辰直起身子,点头,“只要父皇放权给儿臣整顿,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一切按照规章制度处置,平民百姓家的儿子也好,贵族权臣家的儿子也罢,一视同仁,军中的战斗力就能直线提升。儿臣说句父皇不爱听的话,当年挟持父皇的四人当中,其中一个就是楚国太子赵蘅……”
“朕知道有他。”杨文的拳头重重砸在了龙案上,面色愤怒,“不就是你结义的兄长,你还真是能耐大得很,跟楚国的皇帝结拜成兄弟。”
“父皇息怒,赵蘅能以储君的身份在楚军中从小兵做起,我大秦的将士若是每个人都抛开出身,一心为国征战,也可以拥有像楚军那样的战斗力。身为皇子,儿臣会冲在第一个,以身作则,身后的将士也一定会紧紧跟随,这样的战斗力,何愁拿不下宁远十七州?”
杨文略一沉吟,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你可知这兴庆城中有多少派别?”
“不为国家利益考虑的人,留着何用?”
“你是朕的儿子,朕可以信任你,放权给你整顿军队,可是,朕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若是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没有一点改变,你就等着朕取下你的脑袋。”
杨照吓得赶忙双手往空中一抓,叫道:“父皇……”
萧辰呵斥道:“没让你说话。”
杨照只好矮下身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萧辰道:“父皇,当着睿王的面,今天儿臣就把话说白了,儿臣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储君之位,为了我的母亲,我的妻儿,太子之位儿臣是一定要争一争的,所以,请父皇看看儿臣的表现再做决断。”
对上杨文微讶的眼神,他提醒道:“当年父皇答应儿臣,只要拿下宁远十七州,就册封我母亲为大秦的皇后,立我为大秦太子。这次儿臣没能拿下宁远十七州,可是,一年之后,儿臣一定会将宁远十七州双手奉上。”
宁远十七州若是那么好拿下的,杨文也不用十几年来朝思暮想,各种卑劣的手段都用上了,也沾不到一点儿的边。
缓步走回龙案后,坐下,目光幽深地看着自己最出色的儿子,想起当年挟持他的事,想要把门口的近侍叫进来把他拖出去杖毙,可如今,真像他所说,对楚军战斗力最清楚的也只有他了。
“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朕暂且信你,三个月的时间就分为三次考验,第一个月,朕给你一万禁军训练……”
话还说完,杨照直接窜起来叫嚷道:“父皇,禁军都是李相国的人,这样对九哥不公平。”
喊完了,才惊觉自己越界了,吓得赶紧俯下身子,瑟瑟发抖道:“儿臣僭越,儿臣僭越,父皇饶命啊!”
“只要父皇给儿臣权利,儿臣不怕得罪李家的人。”
对于萧辰的回答,杨文倒是有点意外,微微蹙眉后,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拍桌子,对杨照说道:“你瞧瞧你九哥,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你啊,好好学。”
“儿臣不敢,不敢,八皇兄他……儿臣招惹不起。”
杨文用力拍桌,斥道:“你还是朕的儿子吗?有什么不敢的?啊!”
“儿臣惜命。”
杨照仅用四个字就堵住了杨文的嘴,彼此都很清楚,端王的双腿就是李家的人给弄断的。
杨照更清楚,是自己的狗皇帝爹允许了李家这样做,他的三哥妨碍了狗皇帝爹的英明神武,呵,就是个见着女人走不动路的货色,想保有作为皇帝的威风,才不允许自己的三哥被百姓爱戴。
根本就是借着李家人的手废了自己的亲儿子。
“我回来了,看谁敢动你。”萧辰语气平淡地说道,“如今你是我母妃的儿子,就是我的亲弟弟,敢动你一根毛,我让他碎尸万段。”
“多谢九哥。”
“一家人不必言谢。”
杨文看着他们兄友弟恭的场面,微微笑了笑,道:“朕众多的儿子当中,也只有老八和你们两个有资格争太子之位,朕就拭目以待,你们三个,到底谁才是我大秦储君的最佳人选。”
杨照急忙摆手,一脸贪生怕死的模样,道:“儿臣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安稳度日,日后九哥成了太子,我在他的庇护下生活,心满意足了。”
他心里很清楚,还不到撕开自己假面具的那一天,在狗皇帝爹的面前还得装弱势的一方。
本来就是嘛,他一没有外家帮衬着,二手中没有实权,还胆小如鼠,只有这样的人,才是狗皇帝爹最好拿捏的。
“你毕竟是朕的嫡皇子,按祖宗的规矩,嫡庶有别,也只有你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杨照钉在了萧辰的对立面。
萧辰低着头心里呵呵一笑,离间计不管用,我们早就结盟了,再说,我跟你说的一年时间,不过就这么一说,你以为我真会让我的妻儿在兴庆当人质吗?
“老金,叫御医来给九殿下疗伤。”杨文大发善心冲着门口叫道,“派人知会皇贵妃一声,待会儿九殿下去她那里用晚膳。”
老太监在外头把书房里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早就遣人把御医给叫来了,听主子下旨了,赶紧带着人进去,给萧辰疗伤。
杨照因为说错了话,被罚跪着,一脸委屈的看看老太监,低下头。
萧辰在一旁疗伤消肿,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拿着一罐东西往他脸上抹,低声说着敷半个时辰就会消肿,请九殿下先忍忍,稍微有点火烧般的灼痛。
这一点点的痛对萧辰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轻轻嗯了一声,脸上并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御医看着,心里佩服,不愧是养在宫外的皇子,跟宫里那些细皮嫩肉的皇子大不相同。
杨文批阅奏折心烦的很,直接丢到一旁,朝杨照说道:“照儿,你来吧,朕不舒服。”
杨照低声应了声是,腿都跪麻了,还好老太监扶了他一把才没有摔倒。
九龙阁里,天子坐在龙椅上把玩黄金铸造的麒麟镇纸,睿王批阅奏折,不去看肿着脸颊的九殿下,倒也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过了半个时辰,敷在萧辰脸上的药膏取下洗净,又抹了一层透明的膏体,脸颊倒是消肿了,但五指印还是清晰可见。
杨照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奏折,要紧的一两个交到杨文手里过目,杨文扫了一眼,哼笑道:“天天跟朕要钱,朕哪里来的银子给他们,拖着吧,不用批。”
直接把奏折丢弃在一旁。
心情不佳,脸色也阴沉了许多。
见萧辰站起身来朝他走过来,随后跪在地上,微微扬眉,问道:“这是做甚?”
萧辰诚恳地说道:“请父皇给儿臣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杨照暗中翘拇指,九哥啊,高明啊,直接要名分,他也不会不给。
杨文假装恍然大悟,道:“是朕疏忽了,如今你既已归来,是要封赏个王爷当当的。”
目光往杨照那头落去,询问道:“照儿,你觉得该封你九哥什么头衔好呢?”
杨照连忙放下朱砂笔,连连摆手,“儿臣不晓得。”
“你的胆子是真的小了点。”杨文呵呵一笑,冲萧辰一点头,“就册封你为宁王吧,一年后,朕期盼着你打下宁远,到时,宁远十七州就是你的封地。”
“多谢父皇。”萧辰磕头谢恩,心里却冷笑不已,敢情封个王,封地还得自己去打啊!
他其实不知道,他那几个封了王的兄弟都是没有封地的,空有一个王爷的头衔,拥有的也只有一座王府和皇帝爹赏赐的食邑。
天色渐晚,杨文下旨让老太监亲自把两位皇子送到未央宫去与皇贵妃团聚,萧辰和杨照才磕头告退,一同出了九龙阁。
也是凑巧了,他们刚出门,有个小太监急匆匆跑上玉阶,直接撞到了萧辰的身上,被老太监手里的拂尘狠狠甩了一下,呵斥道:“何事?”
萧辰居高临下看着站在玉阶下的人,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八皇兄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