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萧岳守着,萧宁安心睡了一觉,问了时辰,已经傍晚了。
杨欣之前派来伺候萧宁的两个婢女依旧留在别院里,萧宁也懒得换人,就由着她们近身伺候着,反正没有她的允许,两个婢女也不敢轻易闯入她的私人空间。
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常服,喝了一碗保胎药,都是萧岳带过来的,足足有三个月的量,当时萧宁还跟他说笑,这是要她在秦营里住三个月不成。
药都放在萧辰看得见的地方,有人胆敢动手脚,恐怕先被一刀给削了脑袋。
这个时辰,兴庆早就传遍了楚国大帅萧胜男被挟持到京城来的消息,全城百姓沸腾了,杨欣的人把这事传得绘声绘色,把九皇子杨曦的形象提高到了一定的程度。
外头对这位从天而降的九皇子其实都是一脸懵的,年纪大的倒是听说过当年有三位皇子先后出生,八皇子,九皇子,十皇子,隔着没几个月出生的,都知晓八皇子,如今的平王是李家的贵妃娘娘生的,从小就受宠,是未来的储君。
十皇子是先皇后用命换回来的,天子思念亡妻,对这位十皇子不太好,这位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儿,要不是这几年上山给天子祈福得了宠爱,老百姓大概早就把他给忘了。
至于这位九皇子,是真从天而降。
外头传得可神了,说这位九皇子自幼被监国大人收养在身边,亲手教养,行军布阵堪称一绝,这一回把楚国的大帅给挟持了来,肯定是大功一件,就等着封王吧。
萧宁听了萧岳绘声绘色的描述,手里的药碗轻轻一放,唇角一勾,赞道:“杨欣还真是个人才,当初没把他给斩了,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萧岳傻眼,主子,你认识他?
萧宁朝他丢过去一记自行理解的眼神,道:“真亦假时,假亦真,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和阿辰之间,除了国家利益的冲突,我们彼此是相爱的。”
这话说得萧岳就很不高兴了,可抱怨的话哪敢说出口,行吧,主子,你高兴就好,我只管守着你,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这座别院,杨欣安排的都是他的心腹,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满脸的笑容,让人不由得放松警惕,用萧岳的话来形容,就是个笑面虎,没一个好东西。
带着个小厮前来,见着了萧宁,恭敬的见了礼后,道:“端王府派人来给萧帅下帖子,王爷想过来跟萧帅叙叙旧。”
十四五岁的小厮低着头上前,跪在萧宁面前,双手把拜帖奉上,声音清朗,道:“我们主子让小人带一句话来,当年匆匆一别,还来不及跟萧帅说几句贴己的话。”
萧宁不禁失笑,把拜帖丢在桌上,笑问道:“你家主子也不怕对头给他按上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小厮抬起脸来,眉清目秀,萧宁倒是一怔,竟是个女扮男装的孩子,声音介于男女之间,低着头还真是一时半会儿没听出来。
“我们主子如今双腿已废,自然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主子说,外头的传言不可信,九殿下是怎么在哪里从的军,恐怕只有萧帅最清楚,所以,想和萧帅来叙叙旧,听萧帅说说他九弟是怎么发迹的。”
“你家主子还真是一针见血。”萧宁微微一笑,“他是为了杨照。”
既然杨旭都这么直接了,萧宁也没必要遮掩,杨旭能让小厮当着杨欣心腹说这些话,肯定是想让这几句话传到杨守尘的耳朵里去,自己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关系。
“见面就省了,没这个必要,阿辰要跟杨照争储君之位,那是他们的事,我一个怀着身孕被劫持到兴庆的人,就只能做壁上观,看着杨家的皇子们斗来斗去,也蛮有趣的。”
这也是想通过管家把这话传到杨守尘那里去,我就是被你们劫持来的,要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可以利用,恐怕早就被你们给斩了。
“对了,”她叫住朝她行礼告退的小厮,目光温和,“回去跟你家主子说,我护国公府的家医对跌打损伤拿手的很,端王爷若是不弃,可以去宁远住些日子,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这话说出来,连萧岳都不信,主子,你这是明摆着请君入瓮,杨旭会理你才怪了。
小厮弯身相谢,说了几句客套话,跟着管家离开。
萧宁起身来回走了两趟,轻笑道:“真没想到啊,杨旭竟然这么大的胆子,派人上门来递拜帖,这要是让他老子知道了,非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就像小厮说的,他的双腿已废,无所畏惧。”
萧宁啧了声,笑道:“你说得也没错,只不过,这个人的心思还真是深不可测。若是双腿没废,杨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派人来递了拜帖,敲打的可不是杨守尘一人,还有他的亲爹和李家的人,呵呵,我真想看看杨文想杀他又下不了手的模样。”
萧岳心道,主子啊,你是想看看杨文想要杀你却动不了手的样子吧!
萧宁没见着,萧辰却已经见识过了。
当初他是被杨守尘府上的马车接出宫的,坐在马车上的他对前途充满了不确定。
为了自己的母亲,他必须挺起胸膛,按捺住心里的不安,当时的他对自己说:走一步,算一步,一定要活着回来。
如今,他活着回来了,骑着他的战马,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宫,在九龙阁前下了马,一群年纪不一的太监跪地相迎。
抬眼看去,杨照站在九龙阁的门外,揣着手,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在“恭迎九殿下”的呼声中,他缓步走上了九龙阁的玉石台阶,出色的身高站在了自己弟弟的面前。
“九哥。”杨照弯身行礼,恭恭敬敬,不敢有一丝的懈怠,“你终于回来了。”
萧辰嗯了声,回眸看了眼台阶上雕砌着精美的九龙飞天图案,心想,国力不怎么样,这些不必要的东西比大楚的皇宫还要精美,这么一对比,就已经落了下风。
“九哥,请,父皇等你好久了。”
萧辰又不冷不热哦了一声,跟着他进了九龙阁的门,扑面而来的奢华气息差点把他淹没。
当初他被杨守尘从冷宫里接出来,第一次进入这个繁华如梦的九龙阁,眼睛都看花了,秦国宫中最豪华的书房里,金光闪闪,亮瞎人眼。
第二次,还是杨守尘带着他来的,是他临走的时候,来跟杨文拜别。
今天是第三次,摆脱了被人拿捏的命运,如今的他,是萧宁帮他完成的蜕变。
书房里的奏折在杨照的努力下排列有序,这几日,他每日都进宫来帮着杨文批阅,所以,今天萧辰进宫见驾,杨文直接让他出门迎接。
杨文端坐在龙椅上,双手放在龙案上,面色一沉,丝毫没有见到离家多年的儿子归来的喜悦之情。
萧辰跪下行礼,不卑不亢,“儿臣参见父皇。”
杨照跟在他身后跪地行礼,心道:九哥你可小心着点啊,杨文心情很不好。
“平身吧。”杨文威严的说道:“萧胜男呢?”
“回父皇,阿宁她暂住在杨欣别院里安胎。”
萧辰并未起身,挺直了身子跪在地上,目光炯炯,看透了狗皇帝爹沉闷的心情,“监国大人把事情的经过如实禀告到父皇这里,儿臣也就不必再复述一遍。阿宁是儿臣的妻子,肚子里怀着儿臣的骨肉,抛开国家之间的争斗,我与她之间的感情深厚。儿臣相信,只要儿臣对她一往情深,不用多久,她一定会站在儿臣这边,所以,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承诺,看在未出世的孙儿份上,给阿宁一条生路。”
“你说什么?”杨文抓起龙案上的麒麟镇纸直接朝萧辰的头上砸过去,“你竟然对她一往情深。”
萧辰伸手,非常轻松接住了沉甸甸的黄金做的麒麟镇纸,微微扬起了下颌,厉目带着一丝冷然,缓缓说道:“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我对她一往情深,不妨碍我会为了母亲给你办事。”
“你这个逆子。”杨文的怒火在这一瞬间被点燃,撩起袖子直接从龙椅上跳了起来,冲过去狠狠扇了萧辰一记响亮的耳光。
杨照吓得瑟瑟发抖,我的天,这才见面就上演这样的全武行,皇帝爹啊,你有什么资格在这个儿子的面前摆谱?
萧辰并没有反抗,左脸颊肿了起来,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想把他抽筋剥皮的亲生父亲,想起了萧爹对自己的百般爱护,心底里想要把整个计划执行到底的决心更加坚定。
“父皇息怒。”他语气平静地说道:“杀了我,或者杀了她,对父皇没有好处。”
“九哥,别说了!”杨照在他身后用力拽了拽他的衣摆,头都不敢抬起来,是真的怕萧辰把皇帝爹惹急了被拖出去砍头。
“放眼秦国,只有我最熟悉那边的战斗力,我可以用一年的时间训练我们的军队,一年之后,儿臣愿意领兵,把宁远十七州纳入我大秦的版图,请父皇给儿臣一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