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战的奏折是以督军府的名义递上去的,八百里急送到京城,但萧辰知道,就算皇帝陛下同意她这么做,朝堂上要阻止他的人多的是,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同意出兵。
顾长平写了一封长信送去鲤城,将固城之战的始末详细禀告他叔,苏阳的过错,江长安的以身殉国,都一一叙说,等着他叔的圣裁。
请战的折子还在朝堂上争论不休,皇帝的密信倒是很快送来了,这时,萧宁已经备战完成,准备祭旗攻打秦国北营沿线城镇。
皇帝有皇帝的难处,苏家三代,战死在沙场的就有十六位之多,苏阳的过错他只能瞒下,对侄子说声抱歉,江长安以身殉国的大功,只能按下不表,和苏阳一样,不封赏,也不降罪,只能随着时间将此事慢慢淡化后,等以后有机会,再赐封江长安为安国公。
顾长平的身份兄弟们都知道了,他也不用藏着掖着,把密信给兄弟们看,几个人虽然伤心,但也无办法,在国家利益面前,私人的感情只能先放在一边。
皇帝在信末说了一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既然皇帝陛下给了暗示,萧宁就不客气了,祭旗出发,从北营切入秦国,率领萧家军和烈火营共五万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吕县,以吕县为营地,再强攻下沐阳。
萧辰作为前锋,身先士卒,打出了威名。
消息传到兴庆,杨文坐不住了,直接摔了杯子,大骂萧辰投敌卖国。
杨守尘提醒他,当初就不敢听信鲤城来人的鬼话,楚国太子再不济也是一国储君,怎么可能到边关当兵,这是楚国皇帝的计谋,假说是福王的人,想联手干掉太子赵蘅,意在为此次楚国入侵铺垫。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应战,但这两年打下来,楚军这边以战为练,兵强马壮,秦国却消耗巨大,固城一战,一下子损失了几员大将,士气低落。
鲤城也得到了萧宁领兵出征的消息,朝堂上口伐笔诛,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福王赵瑾站在他父皇的身边听政,俊朗的脸上没有表情,而皇帝陛下更是阴沉着脸,听着臣子们对护国公府的各种指责,肉眼可见的不悦之情。
到底是亲生儿子,在他皇帝爹就要发怒之前,赵瑾缓步上前,一摆手,压下了众人的喋喋不休,扫了眼发话的人,好几个是自己的入幕之宾,心里暗骂:一群笨蛋。
“这是朝堂,不是菜市场,都闭嘴吧!”
福王听政已有三年,平时都是小心谨慎的听,不会当场发话,臣子们愣了愣,特别是福王这一系的人,忙恭恭敬敬站着,听主子想说什么。
“宁远离京城何止千里之遥,边关的形势一朝一夕都在改变,父皇既然将宁远十七州的兵权交到护国公手里,自然也交给了她判断形势的权利,难道秦军打过来了,护国公还要上书请战不成?”
“殿下啊,这一次是主动出击,她领着五万人进入秦国境内,五万人,一天就是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赵瑾不耐烦看了眼发话的人,户部尚书,难怪心疼钱。
“护国公找你要钱了?”
户部尚书噎了一下,讪讪道:“那倒没有。”
“没找你要钱,你可就把嘴闭上吧!老国公去了,如今的宁远连墨渊将军都放权给萧胜男了,说明她有能力守好边关,她养父每年自掏腰包几十万两银子给她充当军费,你们一个个只会挑毛病,怎么就看不见她在宁远付出的努力呢?”
头一回,福王殿下开口替宁远这一位说话,底下的人都懵了,这是想要拉拢护国公府吗?
皇帝陛下冷声道:“朕身体不适,先退朝吧。”
朝长子叫了声,“跟我来。”
赵瑾朝平日里没少撺掇自己找太子堂弟麻烦的那几位狠狠瞪眼,都给我消停点,转身跟着他皇帝爹去了后殿。
郭瑜挥退了小太监,亲自给主子递了茶,垂手站在一旁,主子训斥福王,他当没听见就好。
赵瑾规规矩矩跪在皇帝爹跟前,小心翼翼问道:“父皇有何吩咐?”
固城大战后,他被皇帝爹拎进宫狠狠斥骂了一顿,后来他回府一查,还真特娘的是他的人私自做主把太子堂弟在宁远当兵的消息捅到兴庆去的,直接把人抓来狠揍了一顿。
太子堂弟在宁远戍边,随时可能丧命,还用得着他出手吗?
这特娘的就是没脑子的猪,他再怎么觊觎太子之位,也不可能跟秦国的人联手。
手段比较惨烈的处理了私自做主的人,也好好警告了身边的人,再敢私自做主对太子不利,杀无赦。
这也是他今天看到皇帝爹不悦,赶紧站出来挽救一下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于公于私,他都把护国公府当成国之栋梁。
皇帝的身体确实有点不适,轻咳了几声,喝了几口热茶缓了缓,不徐不疾地问道:“固城这事,我暂时先饶了你。你给我记住了,你是我的亲儿子,没错,他们一群人眼巴巴等着你当上太子,将来继承大统,好得到你的封赏,可你看明白没有,等你坐上皇位,他们也会像今天这样,对于妨碍他们利益的人,他们都会群起攻之。自古皇家最无情,可你皇伯伯将皇位传给了我,我不会辜负他,而把皇位传给你,这就是我们兄弟两个的情谊,你明白吗?”
赵瑾谨慎的嗯了声,皇帝爹没有叫他的全名,也没有自称“朕”,说明他此时以父亲的身份在跟他说话,这时候就得好好恭听着。
“不管你今天在朝堂上的这番言论出于哪种目的,你好好记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把宁远交给了萧家,就要相信他们能把边关守好,将来,再有你的人在朝堂上唧唧歪歪,我绝不轻饶。”
赵瑾连忙应下了,见皇帝爹的脸色不好,忙上前关切地问道:“父皇,你还是召太医院的人来诊诊脉吧,你的脸色不太好。”
“你不气我就成了。”皇帝起身,在郭瑜的搀扶下,丢下长子走了,“回府好好反省反省,让你的人都闭上嘴。”
赵瑾哦了声,起身目送他离去,啧道:“当了皇帝每天要像您这么忙,我觉得还是当个闲王好一点。”
当然,这句话皇帝爹是没有听到,要不然肯定免不了一顿打。
赵瑾朝长随吩咐道:“跟他们说一声,最近在朝堂上别惹我父皇生气,都消停点,我的日子不好过,他们的日子只会更难过,还有,本王对萧胜男很有兴趣,调查一下。”
长随应声,赶着他离宫回府。
被福王殿下感兴趣的萧宁此时正驻守在沐阳,接到斥候的禀告,秦国十万大军正在全速赶来中。
从北营入境,走小路,单枪匹马,两天的时间就能到达兴庆,这个距离对于杨文来说过于危险,杨守尘调集大军保护兴庆,随后亲自领兵往沐阳而来。
萧宁并不慌张,她占了秦国一百多里地,早就做好了撤回北营的准备。
一边摆出占着沐阳迎战的姿态,一边派人绕到秦军后面烧粮草,断人后路是她最拿手的操作。
萧宁,顾长平,萧辰,李玉秀,熊金山,傅继远,各领三千人马与秦军正面交锋,直接打乱秦军阵型,打得杨守尘不得不拍使者前来谈和。
萧宁知道他是在拖延时间,她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让杨守尘知道,大楚不可能再一忍到底。
要谈判,自然把大外甥从宁远请了来,讨价还价这种事,顾西风做得风生水起,到了杨守尘跟前也不怕,几天下来,硬生生从秦国撕下来一块大肉来。
通往黄金之路的梁州划归大楚所有,萧宁占领的一百多里地如数奉还。
杨守尘虽然失了梁州,但这座城比较荒凉,比起沐阳的战略位置,不值一提,临别的时候,要求见萧宁一面,被萧宁拒绝,倒是让萧辰代替她去跟杨守尘道别。
杨守尘再次见到他,恍然隔世,这才两年多一点的时间,曾经的那个瘦弱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的模样。
萧辰还是那句话,“希望监国大人言而有信。”
其中包含的意思只有杨守尘听得懂,细细打量自己亲手挑选的这个孩子,心里有一点点后悔,假如当初没有将他送到楚国去,而是留在自己身边培养,秦国将多一员虎将。
真是白白便宜了护国公府,让他们多了这么个能征善战的女婿。
萧宁领兵撤回北营,第一时间让张尧带着人进驻梁州,黄金之路上多了梁州这个据点,对大楚可以说大有利。
回到宁远,皇帝的封赏旨意也下达了。
萧宁赏赐金银布匹无数,萧辰加封正二品镇国大将军,顾长平,李玉秀,傅继远,熊金山,都加封为三品武将。
顾长平以一己之力,升为三品怀化将军,皇帝得意的跟郭瑜说,这是玉鸿自己努力的结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大楚独一份。
想要召他回京,被顾长平拒绝,他在宁远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另一边,萧勤派人去平县找江长安的家人,急匆匆的去,急匆匆的回,禀告说江家人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