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苏阳和江长安不赏不罚的态度令朝中有所怨言,但身居高位的几个知道内幕,苏阳丢了城防图,所以才没有封赏,但至于怎么丢的,那几位也不清楚。
江长安是明摆着以一人之力杀了秦军五名高阶将军,可他是拎着苏阳的头颅去的秦营。
不明就里的人暗戳戳在讨论,皇帝陛下压下此事,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而固城曾经和江长安一起战斗过的士兵听着外人对江长安的诋毁,因为被封了口,不许他们再提当日之事,只能暗暗在北门口给江长安烧纸钱。
宁远分成了两派,有人说江长安是以身殉国的英雄,有人说,江长安是卖国求生的叛国贼,但在萧宁的强势镇压下,谁也不敢再多提一句,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也逐渐淡忘了这段往事。
萧宁没有放弃寻找江长安的家人,但始终没有消息。
匆匆又一年,这件事像是一根刺扎在萧宁的心里。
自从萧宁带着人打到沐阳后,秦国终于消停了,这一年间,萧宁派人在边境沿线竖起了三百块界碑,上头用红漆书写着大大的“楚界”,再敢越界者,杀无赦。
这一年的秋天比往年来得都要早些,萧宁吩咐后勤准备冬衣,身心疲倦的回到护国公府,一进门,萧勤面色苍白的迎了上来,说宫里来人了。
皇帝病重,召太子回京,但如今的顾长平带着人长期在固城一线当游骑,宫里的人也不知往哪里找,只好求助到护国公府来了。
宁远七杰没了江长安,也就成不了宁远七杰,如今余下的六位威名赫赫,萧宁排在首位,秦军听到她的名字如临大敌,逃跑都来不及,萧辰一战成名,排在萧宁后面,第三位就是顾长平。
萧宁派萧辞亲自去请她哥回来,顾长平得知他叔病重,这一次是不得不回京了,带着伍北几个回了宁远,顺道去了东城的墓地祭拜江长安,他们在这里为他立了一个衣冠冢。
他们一直在寻找江长安的遗骨,但至今没有消息。
顾长平对于没有找到江长安家人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摸着墓碑上“江长安”三个字,他低声承诺,此次回京,一定亲自把他的母亲,妹妹和弟弟找到。
“长安,你在天有灵,保佑我早日找到他们,然后把他们带回宁远,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将来,我在宁远守着你,守着你的 家人,保证他们这一生衣食无忧。”
伍北几个守在他身后,七尺男儿抹着眼泪,就算到了今天,想起江长安身中数十刀的情形,也会忍不住掉眼泪。
顾长平回到护国公府,宫里来的是郭瑜的徒弟孟亮,三十出头的年纪,见了顾长平,催促他立即启程。
这两年,顾长平身边的亲卫多了十几个,虽然不清楚他的身份,但对他忠心耿耿,萧宁却觉得还不够,给她哥又指派了十几个萧家的亲卫,生怕这一路上福王的人阻拦。
孟亮道:“陛下当着福王的面给奴才下旨,路上若有人敢阻拦太子殿下回京,都算在福王的头上。奴才临走的时候,师傅让我转告殿下,只管安心尽快回京,福王被陛下软禁在宫里当人质,福王的人不敢对殿下下黑手。”
萧辰不禁暗暗咋舌,大楚的皇帝陛下还真是个狠人,把自己的亲儿子软禁起来,以此来要挟那些想要在路上下黑手弄老大的人。
有这样的皇帝当权,他那个狗皇帝爹真没法比。
萧勤已经给顾长平准备好了行装,都是他亲自去顾长平的府上整理的。
顾长平沉吟了一下,道:“我还是要回来的,那座小院就给我留着吧。”
萧宁依依不舍,抱住他,道了声珍重。
顾长平揉揉她的头顶,笑道:“我只是回去探望一下,等皇叔病情稳定了,我还是要回来的,说不定我还能把柳儿妹妹带回来。”
提起柳儿妹妹,萧宁难过的心情更加沉重了,用力拍拍他的后背,“哥,我等着你带着柳儿妹妹回来,万一陛下不让你回来,找到了柳儿妹妹,你也得派人把她们送来宁远,我护着她们,也替你护着宁远十七州。”
他们的心里都清楚,也许这次离别后,他们再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但顾长平还是乐观的表示,他就算真当了皇帝,每年的清明节他还是会回来给江长安扫墓的。
萧辰与他拥抱告别,顾长平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正色道:“我把阿宁交给你了。”
“我会好好护着她的。”萧辰郑重承诺,“以后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护着她。”
“无论以后会有什么变故,我们永远是好兄弟。”顾长平与他碰拳。
萧宁让她哥把徐峰带上,一直送到城外十里,望着远去的身影,她没忍住,靠在萧辰怀里低声哭了起来。
“别难过,明年清明节,老大会回来的。”
萧宁应了声,把手交给他握着,欲言又止,唉了声,道:“我哥离了宁远,空有一个三品将军的名头,手里就三十多人,我怕他吃亏。”
“这不是还有我们在他身后撑腰。”萧辰安慰她,“要不,重开鲤城的护国公府老宅,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知道,太子殿下的背后有护国公府撑着,谅他们也不敢小瞧了。”
“这事交给萧勤叔叔去办,闭府多年,估计有很多事情要做。”
萧辰其实比她更了解当初大帅为何选择闭府,萧宁不想知道的事,萧勤一五一十都说给他听过。
“自从爷爷过世,青莲在主院没出来过,她是以萧家少主培养长大的,重开鲤城府邸这事,让她回去办,也好考验一下她对萧家的真心。”
萧辰扶她上了马,觉得真没必要考验青莲的真心,这两年,萧宁没能在爷爷跟前尽孝,一直是青莲侍奉着,爷爷没的时候,青莲哭得比萧宁还要伤心。
也因为这份真心,爷爷临终前留下遗言,让萧宁把青莲认作妹妹,冠上萧姓,是青莲觉得愧对他们,自从爷爷过世后,一直在主院里抄写佛经,连过年过节都不肯与他们一起吃顿饭。
上了马的萧宁歪着头想了想,道:“她这么下去也不行,整天闷在屋子里,人都要发霉了,阿辰,你放出风声去,就说我萧家其实还有个二小姐,名唤萧莲,她直接去鲤城,也不会有人认出她是以前的萧家少主。”
萧辰应着她,又问她要不要去吉祥酒楼吃饭,萧爹可能回来了。
萧爹自从成了皇商后,大半年的时间在鲤城,银子是越挣越多,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家姑娘的婚宴拖了又拖,至今还没有办成。
虽然每次回宁远都会问一声,但也不算催。
两个人带着亲卫去了吉祥酒楼,萧爹还差两天才能到,便没有留下用饭,一起回了护国公府。
萧辰还有别的事要忙,萧宁去了主院找青莲。
青莲这一年一直在抄佛经,整个人的神情都变了,说话也带着禅意。
萧宁说明来意,她神情一变,道:“祖父他临终前也就那么一说,我能在护国公府安然度日已是大幸,以护国公府二小姐的身份出去,是万万不成的。”
“你的仇还没报呢!”萧宁提醒她,“你二十都不到,就这么一辈子躲在这里吗?爷爷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教你,你得回报他。”
青莲说是说不过萧宁的,三言两语用养育之恩一压,不答应也得答应,更何况,得知顾长平是当朝太子,他和萧宁的感情她是看在眼里的,萧宁想要护着她哥的这份心情,她能感受到。
她感慨万千地摇着头,“难怪秦国怎么都比不上你们,就冲你哥能到宁远来,秦国的任何一个皇子都不可能做到。”
萧宁呵呵笑了笑,她能说她哥是没有办法了,为了保命才来宁远当兵的吗?
既然她答应了,萧宁就让她跟萧勤谈,重开鲤城公府的事就这么提上了日程。
临走的时候,青莲拉住她的袖子,让婢女们退下,低声问道:“你和萧辰的年纪都不小了,什么时候圆房啊?萧家的子嗣得靠你们俩。”
萧宁被她这么直白的催促着圆房,忙打着哈哈道:“这不是整天瞎忙,要怪就怪秦军。”
拔腿想溜,被青莲拉住,正色道:“得让府里的嬷嬷教教你圆房的事。”
萧宁立即闹了个大红脸,嚷道:“这种事还用人教的吗?”
“你会?”青莲非常怀疑地看着她,“别骗我了,你是你爹养大的。”
“还有田嬷嬷!”
青莲表示怀疑,抓着她的手臂不放,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今边境也安定下来了,你和萧辰的婚宴也该准备起来了。”
见她要反驳,用祖父压她:“祖父在天有灵,一定想看到你和萧辰相亲相爱,子孙满堂。”
萧宁被她这么一压,只能说好吧,有点郁闷的离开了主院,回到安宁园,才换了一身衣服,萧勤身边的嬷嬷就带着人来了,给家主送来了几册画。
“主子,您有空就看看,多多益善。”
萧宁瞧她笑得春花灿烂的,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差点爆粗口,合上,往桌上一丢,又闹了个大红脸,把嬷嬷赶了出去,看着桌子上的几本画册,感觉烫手啊!
萧辰叫着她的名字进来了,她眼疾手快往被子里一塞,靠,这绝不能让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