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守尘有一次喝醉了酒,拉着他唠唠叨叨说了很多事。
以前他不明白,杨文不过是出手救了他一次,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卑微,替杨文收拾了二十几年的糟心事,换作是他,早就把杨文从龙椅上扯下来,自己坐上去了。
但现在他懂了,一个溺水快要死的人突然被人拉了一把,然后得到了新生,那个拉了他一把的人就成了他此生想要守护的人。
杨文是昏君,可对杨守尘来说,是改变他一生的人,昏君所做的那些事,是可以容忍的。
就像萧宁对他来说,即使自己是秦国的卧底,他还是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她。
因为萧宁就是在他快要死的时候,伸手拉了他一把的人。
萧宁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余光扫了他一眼,见他在发呆,心想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去冒险。
“我们这次进入秦国境内,只有一个目标,劫持杨守尘,当然,运气不好,我们就当是自己是斥候,打探一下消息,然后麻溜的回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不止杨守尘一个人质,据说,秦国皇帝杨文这一次要御驾亲征。”
“啊?”李玉秀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我可听说,秦国这位皇帝离开女人会死的,他御驾亲征,我觉得是个大笑话。”
萧辰心道,离开女人要死这种话只是传言,他见到有点姿色的女人就占为已有倒是事实,要不然后宫也不会有二十一位皇子,也许,现在又多了几个也说不定。
萧宁轻笑道:“李玉秀,千万别轻视每一个对手,杨文能在位二十七年,也不会是全因为有杨守尘忠心耿耿,他也许还是有些手段的。”
李玉秀点头,“那倒是。”拍拍胸脯,表示自己错了,一定会虚心改正。
傅继远道:“想要劫持杨守尘,我们不如反向论证一下,怎么才能劫持到大帅?”
萧宁惊喜道:“行啊,果真是平日里一声不吭,只要开口,绝对令人大喜。”和她想一块儿去了,想要劫持杨守尘,就要想一想,怎么才能够劫持到大帅。
“我觉得难度非常大,我们非常清楚大帅的行踪和萧家亲卫的厉害,兴庆那边,我们能进入就已经不错了,对于杨守尘,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江长安不是想泼凉水,事实摆在那里,想要去了解,可时间不允许啊!
“等张校尉从城里回来,即可派人去给平哥送信,去查探杨守尘的去向和平日里的行踪,我们要讨论的是,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的 戒心达到最低,被保护的程度也达到最低。”
萧辰冲口而出:“洗澡,睡觉。”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看了眼惊讶的瞪圆眼睛的萧宁,把头扭到一旁。
“或者去茅房的时候。”熊金山非常适时的说上一句,引得几个人都捧腹大笑起来,刚刚让萧辰觉得尴尬的气氛一扫而光。
过了一会儿,顾长平开口道:“我们与秦国比起来,太实心眼了,人家不断往我们境内派遣奸细,卧底,我们只知道守着疆土。”
李玉秀一拍大腿,道:“我们也应该礼尚往来。”
江长安笑道:“我们大楚太宅心仁厚了。”
傅继远幽幽说道:“也该以牙还牙了。”
“阿宁,这事,你得跟大帅提提,我们不能总吃亏啊,也得要惦记着占点便宜。”
萧宁看了眼说这话的李玉秀,轻笑,“这事,大帅说了不算,得陛下下决心才好,要不然,朝中想要看大帅好戏的还不上奏一封,通敌卖国,到时候,洗不清的。”
李玉秀点头,也对,朝中还有些猪脑子的,专门针对宁远这边,一会儿说军费过于庞大,要缩减军队规模,一会儿说护国公府,晋国公府,西北侯府,忠勇侯府,没有家眷在鲤城,四大家族在宁远独霸一方,要收四家的军权。
好在有个明君坐镇,从来不理会这样的奏请,要不然,宁远这边,估计先乱起来。
别家不敢说,他爹那个倔脾气,怎么可能容得了谏臣的这些屁话。
凑一起又说了些要注意的事项,各自回屋去收拾行装,要乔装前往,这身军服自然是不能穿了。
萧辰转身进了屋,听见萧宁跟了进来,转身看她。
“阿辰,你……打算什么时候理我?”萧宁双手背在身后,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子。
萧辰暗自叹息,哪里是他不理睬她,明明是她趾高气昂的不要理他,好吗?
萧宁抬头看他,直接上前抱住了他,低哼了一声道:“才没几天,又长高了。”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有些生气。
“你不也长高了。”萧辰想推开她,被她紧紧抱住,也只好由着她了,道:“顾长平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
萧宁抬起头,不高兴问道:“那你怎么想的?”
心里不痛快了这几天,再不和好,等出发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那天是她不好,不应该说“奴才”二字,她从未把他当奴才来看,更何况,她爹教的,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只是有的人会投胎,一出生就是有权有势的人家,有的人家里穷了点,但莫欺少年穷,三十河东,四十年河西,人的一生并非一成不变的荣华富贵或者一贫如洗。
目光灼灼地看着萧辰,道:“阿辰,我并不是告诉我哥的身份想让你效忠于他,我只想让你分担我的一份责任。”
萧辰嗯了声,回答道:“我不管他是谁,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你的安全比他更重要。”
这是他的心里话,在知道顾长平身份的震惊之余,他能做的决定也只有好好保护萧宁,若是去兴庆真发生了意外,他能不能保住自己两说,但萧宁的命他是一定要保住的。
“放心,我这辈子有三儿两女,活到九十九,长寿的很。”
萧辰瞪她一眼,道:“江湖骗子的话你也信。”
“那是世外高人。”萧辰回瞪他,“只是穷了点。”
最后这句话逗得萧辰不由得笑了起来,往她脑门上弹了一指,“你啊,总是有那么多的理由和道理。”
他们初到宁远的时候,吉祥酒楼还没有买下来,在附近租了座两进房的院子住,萧爹带着伙计到处看房子,萧宁和萧辰留在家里读书练武。
有一天中午,萧爹前脚刚带着人回家吃饭,后脚院门口来了个身材消瘦的小老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大意就是初到贵地,身无分文,愿意给当家的算一卦以求一顿热饭。
萧爹经历过那么多的事,自然清楚出门在外帮人一把的道理,要不然,他也不会把萧辰带回家。
把小老头恭恭敬敬请进门,请上座,好吃好喝的伺候,临走还给了一百两银子的盘缠。
小老头拍拍萧爹的肩膀,称赞他是个有福气的,鸿运当头,好运连连。
萧辰当时也是除到萧家,萧宁让他同桌吃饭,他没法拒绝,小老头瞧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目光往萧宁身上一放,顿时惊得站起身来,鞠了一躬。
萧宁一脸迷茫,一个快五六十岁的小老头给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鞠躬,这也太不合适了。
“令千金将来可不得了,我大楚从未有封侯的女子,令千金将来却能封侯拜将,了不得,了不得。”
这也是萧爹同意他家姑娘考取烈火堂的一个重大原因。
小老头后来又让萧宁伸出手看了手相,说她日后有三男两女,前半生征战沙场,后半生子嗣绕膝,能活到九十九。
所以,如今萧爹担心他姑娘的安危,他姑娘就是用小老头的话安慰她爹的,她能活到九十九呢!
今天萧宁把这事说出来安慰萧辰,自己不由也笑了起来。
世外高人那也是萧爹说的,其实,大概,可能,就是个穷得没饭吃的算命先生,能活到九十九就那么一说吧,没说一百岁,就是给留个余地吧,毕竟能活到一百岁的人少之又少。
“他是怎么算出来我以后能生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的?”
“瞎说的吧。”
萧宁捂着嘴笑,“要是真的,儿子生出来以后丢军营养着,女儿嘛,估计得被阿爹捧在手里宠着,不让丢军营里去。”
“你未来夫婿还没个影儿,不用考虑这么多,去把要带上的衣裳拿出来,等一下我帮你整理。”把她推出屋子,先收拾自己的行装。
萧宁回头看看他,唇角一勾,转身回屋,拿出几件素色的常服,抬头看见挂在一旁的楼兰,走过去摘下来,抽出刀,目光落在“楼兰”二字上,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拿着刀走到萧辰的屋门口,反复看着刀鞘。
“怎么了?”萧辰回过头见她闷声不响拿着刀鞘看,提醒道:“不能把楼兰带去秦国,刀上刻着字,明显就是告诉秦国人,这是大楚的名刀楼兰。”
萧宁手指轻轻滑过刀柄上刻着的楼兰二字,笑道:“等我们回来,让阿爹把刀柄上的字全部除去,字刻在刀鞘上就好,我们要外出的时候,换个普通一点的刀鞘就能掩人耳目。”
萧辰震惊,“黄沙和楼兰是你祖父亲手打造的名刀,是……那个人送给大帅的,你也太大胆了。”那个人可是大楚的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