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在院子里舞了一会儿扫帚,脚下一停,往躲在门边上的几个人扫了一眼,扫帚一扔,脚下生风,追萧辰去了。
这要是被萧辰看见,肯定开口第一句就是:刚吃完不许跑。
跑出一段路,看见她哥杵在路边,不见萧辰的身影,忙跑过去,问:“阿辰呢?”
顾长平回头看了她一眼,苦笑道:“像一阵风似的跑了。”
指着远处匆忙离开的身影,刚才还在惊诧,可萧宁来了,他就忍不住想笑。
“我跟他说,我真名叫赵蘅,是大楚的太子,他说风太大,没听清楚,然后就这么跑了。”
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心情非常的愉悦。
萧宁皱眉,不高兴说道:“哥,你是在取笑阿辰吗?”
顾长平心道我哪敢啊,谁不知道他是你的人。
收敛笑意,正色道:“我觉得他值得信任,就把真实身份告诉他,是我考虑不周,这事,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说,我们要去兴庆闯一闯的。”
“他心里肯定不愿意我去兴庆。”
“我陪你一起去,他再不愿意也得一起去,再说,我们计划周详,也不是去兴庆送死的。”顾长平伸手挠挠她的头发,“我觉得鲤城里,秦国的奸细和卧底也不会少,我们去兴庆走一遭能怎么地?”
萧宁拧着眉,心情十分的低落,道:“秦国皇帝搞啥啥不行,安插奸细卧底倒是有一套。”
“那估计也不是他干的。”顾长平揽着她的肩膀往地那边走去,“这些事,估计是秦国监国的那位想出来的,我们大楚,也该想个对策。”
萧宁:“那就专门搞个对付奸细的衙门,我们大楚人才辈出,还不信不能把安插在大楚的奸细卧底拔除干净。”
顾长平笑道:“这个想法不错,专门搞个对付奸细卧底的,也省得军中各司其职的人疲于对付这些无孔不入的东西。”
“你别去地里了,赶紧回去给你叔写信,把这个想法告诉他,快去。”把顾长平推着转个身,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哥啊,我觉得吧,你叔这人还行,明辨是非,是个明君,所以,有些话,一定要坦荡的说出来,不能埋在心里,再怎么说,你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顾长平被她推着走了 两步,应了声,道:“行,我去写信,你帮阿辰去浇水。”
他如今身在宁远,自然可以跟他皇叔有事说事,完全没有想过要隐瞒什么。
他来北营的消息,现在这个时间,估计他皇叔已经收到消息了。
他初下决心来宁远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在皇宫里,想要他死的人多到数不清。
可来了宁远后,在这里习惯了边关的氛围,再来到北营,他就已经有了一种“此生愿意在宁远戍边”的使命感。
萧宁自然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的,没说什么,不代表她未来的计划就没有太子殿下回京继位这个事。
看着他脚步极快往住所走,她转身往地里走去。
福王殿下现在在鲤城享受荣华富贵,被臣子们视为储君的当然之选,但臣子忘了,手里有兵权的人,在他们的面前才是老大。
她哥在宁远多呆几年也是好的,打下根基,有一天,同甘共苦的将士知道顾长平就是太子赵蘅,谁会不支持他?
走到地里,看到萧辰已经打了水在浇菜,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她,转身不愿理她,气得她冷哼了一声,气冲冲走了。
你不理睬我,我还不愿理睬你呢!
就这么着,两个人的冷战一直持续了四五天,直到快马传回了朱平的消息。
张尧把朱平捎回来的信给萧宁和顾长平看,里头写的是几行报平安的内容,就是被秦军截下,也看不出来是属于他们的军中机密。
“这是我们约定的密语,朱平一进秦国境内就给我们写了这封信,让老九送回来,秦国这次调集军队,恐怕不是抢粮,而是入侵,想永远占据一些城池,比如西塞关,比如玉泉关,又比如那边的博城,这一线一溜烟过来,若是都被秦国占去了,那我们就很难将他们赶出大楚的境内。”
张尧一边指着信里的内容解释,一边指着粗略的宁远地域图,神情严肃。
“果真如此的话,那这次秦国恐怕是真要倾全国之力来打这一场仗。”顾长平剑眉一拢,起身,手背在身后,来回走了两趟。
“阿宁,你写信给萧锴,让他派人跟常哥联系,如果秦国是如此打算的,杜启明有两个选择,要么就配合演着打一仗,要么来真的,我大楚没有十分的把握,但八分把握是有的,博城会成为大楚的版图。”
“我爹的酒楼还在茂州开着呢,那是绝对不可能被秦国拿下的,要不然,我萧宁的脸往哪儿搁。”
心里不爽了好多天的大小姐终于找到了一处发泄,跟张尧要了纸笔,以一家之主的语气写了一封信,萧家跟常家能好好相处,便好好相处,要是常家想吞了萧家的田地,那就往死里揍,有家里的兄弟姐妹替你撑腰,不带怕的。
这信要是落在秦国奸细的手里,也看不懂,知道博城守将姓杜,有谁知道他手底下跟茂州这边联系的是姓常的侍卫。
张尧把这封信交给信得过的亲兵,又找了个家住在茂州附近的兵,一起出发往茂州送信去。
“那我们这边?”
“张校尉把平哥的信亲自送到王将军手里,该怎么做,他心里清楚,我们这边只管准备出发,兴庆之行,恐怕要提早了。”
一抱拳,拉着顾长平离去。
张尧应了声好,送他们出门,吩咐亲兵准备好马匹,他要亲自去一趟城里,隐约听见萧宁在问顾长平,秦国最不能或缺的是谁,顾长平回答了一声杨守尘,萧宁就笑嘻嘻道就他了。
这特娘就是个狠人啊,去兴庆劫持杨守尘,他想都不敢想,恐怕连大帅也不敢想的吧!
回到自己的住所,萧辰不在,今天不是他们巡防的日子,都去地里拔草施肥了。
萧宁往隔壁看了眼,陶十二在捆扫帚,见着她探过头来忙叫了声姐姐。
“十二,帮我去叫几个人,就每天在我这里蹭吃蹭喝的那几个。”
陶十二丢了手里还未捆好的扫帚,应了声好,急巴巴就出门寻人去了。
“十二,记得去地里摘些能吃的菜来,今天来我这里吃顿好的。”
陶十二一边应着一边跑远了,心里美滋滋的,又可以吃阿辰哥哥做的好吃的嘞!
萧宁回到屋里,把堆在厨房角落里的那些山珍干货取些出来,拿到院子里用水浸着,又把咸肉取下来,一整条放进水里去咸味,看样子,今天还得借用一下十二家的厨房。
江长安先来了,道:“我在路上碰见十二,说你找我们?”瞧见她笨手笨脚在一个个捏泡了水的山珍干,不由扶额,“大小姐,你可住手吧,这么好的山珍干是被你这么糟蹋的吗?”
跑过去把她拉开,又打了一桶水,被萧宁捏得乱七八糟的山珍干重新泡水。
“平哥来信了,秦国那边恐怕不止想抢粮,还想把沿边境一线的城池占了。”
江长安听到这话,倒是一怔,惊讶道:“这意思就是抢完粮,占着地儿不走了。”呵呵笑了两声,“行呀,我们愿意奉陪到底,看他们有什么能耐。”
不一会儿,一个个都回来了,萧辰回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堆从地里摘来的新鲜蔬菜。
没有问什么,只说了一句把菜清理洗干净,进了厨房就去做饭了。
小院里炊烟袅袅,路过的人都暗自嘀咕,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跑这里来受罪,真是想不透,唉,也多亏家里有钱,一车车的吃食往这边送过来,要不然,这里清苦的生活能受得了啊!
萧辰知道,这是要出发去兴庆的前奏,让陶十二跟伙房要了一只鸡,杀鸡褪毛,在他家里生火熬鸡汤,答应把两个鸡腿留给他,陶十二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看着火,偶尔萧辰过来加一些泡好的山珍进去,香气越来越浓,惹得他口水横流。
好像跟阿辰哥哥学做菜,将来做给他大哥吃。
要做的吃食多了些,午时过了三刻钟,才摆桌开吃,陶十二如愿的得到了两个鸡腿,他自己吃了一个,另外一个藏起来给他大哥晚上巡防回来吃。
萧辰把余下的鸡汤也留在他家的锅里,让他等他大哥回来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萧辰这边,吃完,一起收拾,然后三三两两坐在屋子里,江长安坐再门槛上,看着外头的动静,耳朵听着萧宁沉稳的说话声。
“秦国没有了皇帝杨文,估计大多数百姓会暗自庆祝,而秦国若是没有了监国杨守尘,我相信全国百姓都会为之痛惜,杨守尘在秦国百姓的眼中,就如宁远的大帅,更何况杨守尘在军中的威望,远远超过杨文。”
“说句实话,杨守尘若是自己想当皇帝,哪还有杨文的份儿。”李玉秀讥笑道:“也不知杨文的心里有没有忌讳过杨守尘。”
萧辰心里清楚,他的这位同宗伯父私生子出身,自幼被皇族同辈之人鄙弃,当年他老子杨文还只是个三皇子,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有一次杨守尘犯了错,被人围殴,杨文出手救了杨守尘,自此以后,杨守尘就成了杨文心甘情愿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