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昨天多晚睡,萧宁第二天一早都会按时在天还未亮的时候起来练功,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
甲等一班这些人也跟她一样,早起练功,吃饭,歇一会儿,该巡防的巡防,不去巡防的接着练。
早上在萧宁的屋子里凑一起喝粥,气氛有点僵硬。
李玉秀朝旁边的江长安递了个眼色:咋回事,他们俩吵架了?
江长安回他一个“我怎么知道的”的眼神,手肘往顾长平碰了一下:兄弟,你和阿宁熟,今天这事咋啦?
顾长平心道:我怎么知道他们俩怎么了,昨天不是好好的,阿辰好像一直等着阿宁回来。
正要开口打破僵硬的气氛,萧辰站起身来,道:“我先去地里浇点水,你们吃好了把碗洗了。”
和往常不一样,他自己的碗都没收,走到院里,提拎起木桶就走了。
一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震惊了,这还是那个凡事好说话的萧辰吗?
又齐齐把目光落在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伙房里拿来的馒头三口就吃完的萧宁身上。
“你把他怎么了?”顾长平问道,见她埋头喝粥不理他,就更加肯定她欺负萧辰了,“阿宁,你到底怎么着他了?”
萧宁很想蹭的站起来吼一声:他昨天跟我吵架,他居然跟我吵架了!
但是,这种事,仅限于她和萧辰之间知道就好,让第三个人知道,她有点抹不开面子。
说起来,昨天晚上是自己不好,她哥的身份本就是越少的人知道约好,她怎么就脑子一热想让萧辰也知道。
当然,在她的心里,跟她最亲近的人,除了她爹,就是萧辰,她想让萧辰知道,顾长平就是太子赵蘅,以后,遇到危险,不管是她还是他,都要以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好她哥的安全。
她说要把她哥的真是身份告诉萧辰,萧辰却摆手阻止了她想说出来的话。
“我知道他身份尊贵,但是,我不需要知道他是谁。”萧辰的态度很坚决,垂下眼眸,掩饰心里的慌乱。
“阿辰,我把他的身份告诉你,是想让你和我一起保护他。”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萧辰的心,他是秦国的卧底,即便现在可以全身心保护萧宁,保护顾长平,到了真正两国对垒的时候,他根本不用选择,他是秦国九皇子,就这个身份,足以让他丧失选择权。
萧宁不会信他,她也不该信他。
所以,他一点都不想知道顾长平到底是如何尊贵的身份。
而萧宁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粥也不喝了,往他手里一搁,怒道:“阿爹不喜欢我哥,是因为他来路不明,我现在把他身份告诉你,你不想知道,因为你是我家的奴才,所以什么都要听我爹的吗?”
萧辰听她亲口说出“奴才”二字,身体隐隐发抖,是啊,他怎么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是萧家的奴才,主子说什么就什么,她想把跟顾长平的身份告诉自己,他乖乖听着不就好了。
他手里捧着暖粥,弯下身子,语气不变地说道:“是,大小姐说得是,我是萧家的奴才,大小姐想说什么,奴才洗耳恭听。”
这卑微的态度彻底把萧宁惹恼了,抬手打掉他手上是粥碗,转身就走,用力关上她那屋的门,发出震天的响动。
萧辰蹲下身子,把碎片捡起来,把地清理干净,看了眼她的房门,灭了蜡烛,回了屋,呆坐了好久才迷迷糊糊闭眼睡了一会儿,又早起煮粥烧水。
萧宁按时起来,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到外头打了井水洗漱。
本来萧辰想跟她说对不起的,可见她这样的态度,按下心里的烦躁,心里有了一个打算。
心里的愧疚感日渐加深,也许,这是离开她最好的时机。
他是秦国的卧底,但是,他并不愿意当这个卧底,他只为了他苦命的母亲能够吃饱饭,好好活着。
别人或许会为了阴差阳错取得了护国公府大小姐信任而暗自欣喜,但他不会,他只会烦躁。
回吉祥酒楼当伙计,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将来,他老子派人来,他只是吉祥酒楼的一个伙计,或者是管事的,能为他做的事便只能尽力而已。
假若呆在萧宁身边,她是大帅唯一的亲人,大楚还没有女子继承公府的先例,但是,萧宁未必没有可能成为这个先例,到那时,他是她身边信任的人,他老子派人来找,他不帮着安插秦国的奸细和卧底,那就会被视为背叛。
从他出生到现在,除了他的母亲,他想保护的也只是萧宁和吉祥酒楼,秦国对于他来说,没什么感觉,又没给他吃饱饭,又没给过他一丝一毫的温暖。
所以,离萧宁远点,大概是他最好的选择。
可萧宁根本不知道这些,她所想的,不过是想让自己最信任的人知道她哥的身份,一起保护他而已。
顾长平见着她的眉毛都要拧成两条毛毛虫了,顺着她的目光看着萧辰开了院门走了,一口喝完热粥,放下碗,起身,道:“我帮阿辰一起浇水。”大长腿一迈,直接追着萧辰去了。
萧宁想要喊住他,被江长安伸手一拦,看向他,不爽问道:“干嘛?”
“吵架了?”江长安试探性的问,见她蹙眉,忙给李玉秀使了个眼色。
李玉秀赶紧接下去说道:“不问为了什么事,就想问,阿辰这样贴心贴意的如今难找,你怎么就舍得跟他吵架呢?”
萧宁直接递给他两记眼刀,哼笑道:“他是我的人,我想吵架就吵架,不用你们管闲事。”
放下碗也走了,迈出门,抬头看看天,还乌漆嘛黑的。
身为一国太子,天还未亮就跟着一起去地里浇水,她哥也是世间头一个了。
鲤城的福王府,皇帝陛下的那位嫡长子福王殿下,这会儿肯定还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地龙烧得暖暖的。
她哥以后不当皇帝,让福王赵瑾当皇帝,那真是老天不开眼,她哥以后一定会是一个明君。
抄起放在台阶上的扫帚,直接在院子里舞起来。
李玉秀几个站在屋子里偷看,对她的伸手都无比的佩服。
傅继远总结道:“这位大小姐我们轻易惹不得。”
李玉秀补充道:“会被揍。”
熊金山非常有默契的往自己的嘴上做了一个缝针的动作,引来一片偷笑。
那边,顾长平追上萧辰,跟他并排走,抬头看了看天边透着亮光,马上就要天亮了。
“昨晚上阿宁什么时候回来的?”
“子时。”萧辰知道他是特意跟着自己来的,“我们没事,不用担心,她就是耍小性子了。”
“你不让她去兴庆,她生气了?”
萧辰低低嗯了声,道:“也是我不好,不该阻止她,可是,兴庆是秦国的都城,就算我们有完全的准备,那些大人物身边有数十数百的人保护着,哪能说劫持谁就劫持谁的。”
顾长平轻笑道:“阿宁说劫持人回来,我并不赞同,就像你说得那样,那些大人物身边保护着的可不是一两个人。”
就算他是无人问津的太子,没有臣子巴结,可一旦他走出东宫,身边也是十几二十个御林军保护着。
“但既然她想亲自去兴庆,就如了她的愿,就当我们是去当斥候的,刺探一下兴庆的情况,秦国的都城是个什么情况,秦国大致也就那样,就像我们大楚的鲤城,鲤城是个什么情况,大楚别地儿的大城,差不多也这样。”
“鲤城很繁华吗?”萧辰没去过鲤城,他原本的目的地是鲤城的附近,一个比较大的村子,冒充这个叫萧辰的人,曾经他也有幸去大楚的京城看一眼的。
“以皇宫为中心,分内,中,外,三城,有十五万人口,但说起来,我来了宁远以后,也就感觉鲤城比这边多了一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城池比宁远大些,人多些。”
他这种不在意的口气引得萧辰轻笑了起来,道:“你这么一说,我突然不向往鲤城了,宁远这边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我都不想回鲤城去。”顾长平这话是真心话。
在宁远,他有一帮相互依靠的伙伴,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被宫里那些规矩所束缚。
最重要的是,在宁远,他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即便以后上了战场,他也深信自己能够好好护着自己的命。
“阿宁她有时候脾气急,你别跟她计较。”
萧辰微怔,这长辈般的语气算什么?
“我和阿宁三岁的时候见过一面,是在皇宫里的筵席上,我被人欺辱,她揪着一帮比她大许多的少年狠揍了一顿,然后指着我的鼻子臭骂,身为皇族,就该有皇族的威仪,谁敢欺辱,就直接打过去。”
萧辰手里的木桶直接掉在了地上,他清楚顾长平不是一般人,但“皇族”二字敲打在他的心头,像是一股无法挣脱的力量压在他的心头。
“你姓赵?”他无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皇族,你居然来宁远……当兵……”
“阿宁没有告诉你吗,顾是我母亲的姓氏,我真名叫赵蘅,字玉鸿,阿辰,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大楚太子赵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