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外乡人吵架,鸡同鸭讲话,也没个人翻译,嗓门还都不是一般的大,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顾长平看了自家的表外甥,“……”
“我下去看看。”顾西风起身,想着也不用遮着掩着,云家肯定已经知道他的事,这两年,自己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盯着,整日里提心吊胆的,还不如正面应对。
他下楼,顾齐赶紧起身跟着,这可是主子的外甥,是真正的顾家人,可得好好保护着。
“督军府有个专门针对各国商人的衙门,他精通八国语言,不能这么浪费人才。”江长安笑嘻嘻对顾长平说道,他不清楚顾长平的真正身份,但能猜到他是京城来的皇家子弟,那季大人对这位兄弟恭恭敬敬的样子足以证明。
“你怎么知道的?”萧宁好奇问道。
江长安嘿嘿一笑,道:“我以前不是经常去扛包吗,十次有八次遇到白袍子的大胡子跟蓝眼睛的圆胡子吵架,有翻译的人在呢,还骂骂咧咧一起去找大行司的典官评理。”
“如今宁远的各个府衙都迁到三石街去了,我看行,把表外甥丢大行司去,我们在军营的时候,他也有事情做。”
现在的宁远城,各个府衙全部在三石街上,一条街,两排都是府衙,也算是大楚开国以来的首创,但效果非常的好,不用百姓东奔西走,有什么事,到了三石街,一次就能给办好。
“云家肯定还盯着他。”萧辰提醒到,看了一眼意气奋发的萧宁,“我觉得还是不要让云家知道顾西风的靠山是护国公府,一面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萧宁想想也是,托着头,懒洋洋道:“伍北,你下去怂恿顾西风一起去大行司找典官,帮着那两个外乡人把抢生意这件事搞定,我想,大行司的典官要是看到一个能说八国语言的能人,一定会极力将他留下来的,陆西,你去找萧勤,让他派两个面生的护着顾西风,宁远城里这么多的各国商人,大行司的官吏是得要招新了。”
“明白。”伍北和陆西自幼一起长大,当然是配合默契,笑着应声,下楼办事去了。
萧宁抬眼朝顾长平春光灿烂的一笑,道:“哥,这云家也不是轻易能进去的,我们从长计议,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他们跟秦国有联系,或者说,云家家主云之余跟秦国有联系,这样更确切一点,我们也该有防范之心了。”
“秦国为了粮仓,无孔不入,宁远十七州,潜伏的卧底恐怕不少。”江长安道,一语戳中萧辰的痛处,他低头喝茶,掩饰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我总觉得,防不是最有效的手段,我们该主动出击,将防线推近到边境线上,而非一味守着城里,等着秦国每年秋季来抢粮。”
顾长平同意自家妹子的见解,但是,百年来,防御是大楚最基本的体系,也是行之有效的办法,主动出击,要花费的人力和物力恐怕要翻很多倍。
楼下吵吵嚷嚷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几个人探头看热闹,果真见伍北护着顾西风同那两个争吵的商人往三石街的方向去了。
“我们分头在云家附近逛逛吧,从长计议不假,但也要知己知彼。”
顾长平和江长安先下了茶楼,萧辰跟着萧宁过了一会儿才下楼,结了茶钱,跟他们反方向往云家走去。
萧宁从小在酒楼长大,见过各种人,迎面而来,擦肩而过的各类人,她都能在神情里看透一二。
“阿爹的意思晚饭不用回去吃了,阿辰,你想吃什么?”萧宁穿了一身胡装,长发梳成马尾,介于男女的英气,挽上萧辰的手臂,被人很自然的看成了撒娇的弟弟。
“你想吃什么?”萧辰由着她靠在身侧,唇角掩不住翘了起来,自打那天在别院的大树上看完星星,好吃的,好喝的,她都会第一个想到他,这是在心疼他年少时一天只吃一顿饭。
夜深人静,他也在想,如果那个所谓的国师没有制定这个可笑的粮仓计划,他肯定依旧在冷宫里过着,每天吃一顿饭的日子。
他如今再也不会挨饿了,而他的母亲还在秦国的皇宫里,也许,即便搬回了原来的宫殿,她还是过着清苦的日子,没有外家支撑又失宠的后妃,境遇可想而知。
更何况是他那个见着有点姿色就占为己有的父皇,喜新厌旧的速度谁人能比。
“其实我想吃你包的小馄饨。”萧宁亲密地勾着他的手臂,“放点猪油,加点小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明天给你包。”
萧辰自从跟在她身边,不但要读书写字练武,萧爹还强迫他必须每个月掌握两个以上的菜肴烹制,萧宁最喜欢吃的小馄饨是在他到萧家十个月的时候学会的。
那个月,萧宁的情绪不太好,萧爹包小馄饨给她吃,顺手教萧辰,一举两得,没想到,萧辰瞧见萧宁先吃了小馄饨,萧爹精心烹制的蛋丝最后吃,所以,等他学会了,小馄饨里没了蛋丝,就简单的猪油香葱,馅料里多加了一点小葱,这是萧宁的最爱。
果然,萧宁不喜小馄饨里的蛋丝,她每次都吃光,是因为不想让萧爹失望,自从萧辰学会包小馄饨,没有了蛋丝,她想吃的时候,自然是让萧辰给她做。
就很奇怪,一样是蛋,萧宁从不吃煎蛋,但有条件的情况下,她每天早上要吃两个白煮蛋,只钟爱白煮蛋。
这里靠近两百年的世家云家,周围的街巷商铺林立,萧宁不太懂各家商铺挂出来的旗子和商铺大门挂着的牌匾,萧辰懂,被萧爹训练过的,宁远城里各家大商户他都是知道的。
萧辰轻声对萧宁说,如果不是顾西风说云家的商铺遍布各处,这一条街走下来,他还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都是杂七杂八的铺子,但是,规模却都不小,如今仔细瞧着,属于云家的商铺,在牌匾上都有一个小小的祥云记号。
正说着话,前面吵吵起来,有家绸缎庄围了一圈人。
萧宁抬眼,玉颜阁,牌匾的右下方有一个祥云图案,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这也是云家的产业。
站在外围看热闹,原来是店里的伙计把一个捣乱的姑娘给撵了出来。
那姑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袄子,看起来像是从乡下来的,叉着腰正与玉颜阁的伙计对骂。
伙计骂姑娘是来捣乱的,挑了半天全部不要,蹭吃蹭喝大半天,还嫌弃店里的布匹样式过时了,也不打听打听,宁远城里,玉颜阁的料子,还有哪家能比得上的。
姑娘叉着腰,一副泼妇相,骂伙计狗眼看人低,别看她穿着寒酸,多的是银子,就怕玉颜阁没有好料子。
“姑娘,你这话就有点过分了,玉颜阁没有好料子,那全宁远城是真没好料子了。”看了半天热闹的路人开口帮衬玉颜阁。
“是啊,玉颜阁的料子都是快马加鞭从鲤城运过来的,京城里流行什么,我们宁远也只有在玉颜阁里买到。”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能来这边逛逛的,哪能不知道玉颜阁的大名,有的人身上穿着的,还是玉颜阁的料子。
“云锦呢,玉颜阁里有最新的云锦吗?”姑娘冷笑起来,一摊手,“连云锦都没有,开什么布店!”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好大的口气,云锦?
这世上能穿得起云锦的能有几人?
“疯女人,你特娘就是来找茬的,云锦,那是皇家特供,就连护国公府,天子的赏赐也不过每年两三匹。”掌柜的外出办事,这会儿回来了,听到这种话,气得肝胆俱裂,“来人啊,把她打走。”
掌柜的发话了,站在店门口的两个伙计手里拿着扫帚直接往那姑娘冲过来就打,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都想着这个疯女人真该打。
人群一散开,就萧宁和萧辰站在原地了,那姑娘被打了一下,拼命逃窜,直接躲到了萧辰的身后。
“都已经骂她疯女人了,还这般追打,你们还是男人吗?”萧宁双手背在身后,唇角噙着冷笑,“乡下来的姑娘,哪里知道云锦是怎么回事。”
“这人就是装疯卖傻,诋毁我玉颜阁的信誉。”
“没那么严重,就是一个没见识的乡下姑娘。”
“我才不是。”姑娘从萧辰背后探出头来,冲着掌柜的恶狠狠说道:“你们店里卖假的云锦,我都知道的。”
假的云锦?
萧辰和萧宁对视一眼,还有这等事?
“打死你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疯女人。”掌柜的抄起伙计手里的扫帚,直接朝她打了过来。
萧辰抬手握住扫帚,后边跟着的伙计趁机往他身上打过来,萧宁见状立马后退,让出空间,方便萧辰自由发挥。
上前一步,萧辰抬起脚踹,用尽全力想把他打趴下以后再去追打那姑娘的伙计直接被踹飞了三丈外。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
“闪开,闪开。”有人大声斥责着扒开人群,十几个腰间挂着长剑的男子冲了进来。
“罗管事,这个疯女人来闹……”掌柜的面如土色,颤颤巍巍还没说完,那个被叫罗管事的高大男子往那姑娘跟前一站,抱拳躬身,规规矩矩行礼:“大小姐,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