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以往一样，天未亮，要上朝的官员家中纷纷亮起了灯。
萧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了一小会儿，因为萧宁嗜睡，他就歇在外屋，时间一到，萧岳进屋叫醒了他。
若是换作之前，他才没有兴趣上朝，今天有事，不得不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离开。
萧岳一夜未睡，主院的厨房里已经蒸好了馒头，厨娘也是头一回这么早被叫起来，心里虽有抱怨，可也不敢说出来。
萧辰洗漱后，吃了五个馒头，嘱咐萧岳好好守着，带着阿力进宫去了。
等萧宁醒来已经是大天亮，算算时间，早朝已经结束了，宫里头大概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些日子，杨文抱恙，早朝取消，昨晚上让人通知臣子们，早朝照常进行，压了不少大事要处理，所有人都必须要出席。
萧辰穿着王服站在杨沅原先站着的位置，对于李相国来说是莫大的讽刺，更别提伤了左臂的杨照被赐了座，就坐在龙椅下首。
舒王杨越今天也上朝来了，看了一眼杨照，又看了一眼萧辰，不以为然，挺直了身子站在前排，杨文提出来的事都要唱一句反调，萧辰心里想着：也不知是什么毛病，就不能附和一声吗？
杨文按耐住火气，下了朝直接让舒王到九龙阁见驾，两个儿子也顺带一起叫了去。
到了九龙阁，舒王和杨照先进去了，萧辰候在回廊里，等着事情慢慢进展下去，凤仪宫的小太监风一般的跑来，老太监让他进去，不一会儿又风一般跑出来。
萧辰无动于衷，连多余的目光都没给，因为他知道杨沅被允许来九龙阁见驾。
书房里的争吵声逐渐大了起来，杨文和杨越之间彻底撕破了脸。
谁也不能忍受一上来就说他有造反之心的，杨越直接撩起袖子要干架，大叫着：“身为杨家子孙，你除了睡女人，还做了什么事啊？”
“朕是天子！”
“你是天子就了不起了吗？你睁大眼睛瞧瞧你治下的大秦都成什么样了？”
杨沅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来到了九龙阁，被允许进去，进门前看了一眼站立在一旁等候觐见的萧辰，不明白他怎么在外头等着？
进了书房，看到舒王撩起袖子正在跟他父皇吵架，杨照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立在一旁。
杨沅如今也不敢在他父皇的面前摆什么谱，进了门就跪下了，低着头，声音颤抖着叫了声：“参见父皇。”
杨文权当没有听到，拍着桌子勃然大怒，老太监在旁边劝着，被直接赶了出去：“都给朕滚出去，这是朕的家务事，朕要亲自来处理。”
老太监和两个近身伺候的小太监被赶了出来，候在门口的冯二连忙上前去扶，道了声：“您可小心着点，别让皇上的怒火烧到。”
金公公轻叹了声，扫了眼身躯挺拔站在一旁的萧辰，能劝架的反倒让他在外头站着，他也是看不懂天子的心思了。
“师傅，要不，你去歇着，瞧着你的脸色不太好。”
老太监也是真心累了，这些日子本来身体就不好，拍拍徒儿的肩膀，让他候着，对萧辰躬了躬身，“老奴有恙，先告退了。”
萧辰不冷不热点了点头，“金公公保重身体。”
小太监扶着金公公走远了，冯二这才收回视线，对上萧辰笃定的神情，弯了弯身子，站在他的对面。
里头的争吵声更加激烈，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了地上，守在门边的禁军相互看了一眼，今天御书房里实在太反常了。
“九哥救我！”杨照的呼救声打破了怪异的气氛。
萧辰神色一沉，脚步如飞，比两个守在门边的禁军还要快一步，飞身奔进书房，只看见杨沅手里握着尖锐的刀子，把杨照压在身下，下一刻马上就要刺入他的胸口。
“杨沅你敢对我弟弟下杀手。”萧辰抬脚踹出，杨沅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撞到了龙案前，口吐鲜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睛死死瞪着杨照，最终头一歪，没了声息。
“皇上！”
萧辰将杨照扶起来，环视书房中的情况，杨文和杨越倒在地上，原本在暗处值守的两名禁军各自在查看情况。
跟着萧辰一起进来的两个禁军已经傻眼了，呆若木鸡，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该如何处置？
“刀子是平王带进来的。”查看舒王伤口的禁军朝萧辰跪下来禀告道：“卑职没有预料到他趁着皇上和舒王大吵之际一刀刺向了皇上，舒王被吓到了，平王趁其不备拔出尖刀刺入舒王胸口，转身就往睿王去了，卑职失职，还请宁王降罪。”
杨照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左臂的伤口又撕裂了，鲜血映红了纱布，狼狈的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
冯二颤抖着身子探了探杨文的鼻息，跪下来禀告道：“皇上没气了……”
“阿照，你坐在那里别动，所有人不得破坏现场，你们两个跪在一旁等候处置。冯二，立即派人去李相国和监国大人来，九龙阁的事，暂时不得外传。”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杨旭被人推着到了门口，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面无血色，惊叫道：“父皇！”
“三哥，父皇被平王刺死了……”杨照坐在地上哭得伤心，“父皇没了！”
杨旭朝自己的心腹下令道：“封锁住九龙阁四周，绝不能走漏了半点消息。”
又厉声问了一遍当时守在书房里的两名禁军，得到同样的回答，最后和萧辰一样，派人去请杨守尘和李相国来，只不过，派出去的人是他的心腹，不用担心消息走漏。
杨照坐在地上真没了站起来的勇气，左臂是萧辰亲自给他包扎的，换下来染了鲜血的纱布就放在他身旁。
没有用很久的时间，李相国先一步来了，不清楚天子急匆匆召见是为了何事，见到杨旭站在御书房的门口，心里还微微一惊，天子的心思还真是难猜，本来要杀掉的儿子，这几天倒是亲近了不少。
进了门，看到原封不动的场景，顿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平王杨沅带着尖刀见驾，杀了舒王和父皇，妄想杀我弟弟杨沅，被我一脚踹死了。”
“你胡说，沅儿他怎么可能……”李相国一口老血喷出来，感觉天旋地转，伏在地上失声痛哭：“我的沅儿不会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一定是你们栽赃陷害。”
萧辰冷冷一笑，“栽赃陷害？他派人来说要见父皇一面，我还能让他乖乖听从我的安排？”
“是你们！是你们！”
杨守尘脚步匆匆赶来，还没进门就听见李相国撕心裂肺的叫嚷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杨旭见他来了，坐在轮椅上叫了声：“伯父。”
进了书房，顿时魂都飞了，萧辰上前扶住他的身子，道：“伯父稳住，父皇遭遇不幸，还请伯父伸出援手。”
当着杨守尘的面，两个等候处置的禁军再一次说了刚刚惊心动魄的那一刻，李相国跪在地上大哭着，却没有再指责是萧辰做的。
杨守尘沉吟半刻，朝他走了过去，弯身将他扶起，道：“事实摆在眼前，李相国你也该知道，皇上身边的暗卫都是他的心腹之人，不会说假话，平王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是要连累你李家的。”
“他不会。”李相国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皇上没了，救也救不回来，李相国乃是肱股之臣，如今要考虑的不是你的外孙平王，而是要考虑谁来继承我大秦的皇位，不要忘了，我大秦内忧外患，还有很多事要等着处理，国不可一日无君。”
李相国毕竟年纪大了，先失嫡女，心中本就藏着怨气，如今这个场面，杨守尘逼着他站位，顿时来了火气：“监国大人跟宁王是一伙的，自然是想宁王继位。”
萧辰冷冷说道：“只要你们答应我的妻子来当秦国的皇后，我可以接手早已破落的摊子。”
“做梦！”
“我其实也没那么想当皇帝。”萧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恨不得扑上来撕咬的李相国，“排辈论资，三哥端王是先皇后的嫡长子，他最有资格继承皇位。”
“九弟，史上可没一个天子是残废的。”杨旭摇摇头苦笑道：“你战功显赫，皇位该由你来继承。”
“三哥客气，我打仗还行，处理朝政，恐怕要被人咬文嚼字的咬死，阿照是先皇后的嫡次子，也是父皇生前最寄期望的儿子……”
杨照惊叫起来：“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父皇尸骨未寒，你们就当着他的面说起谁能继承皇位来，你们对得起他吗？”
没啥对不起的，国不可一日无君。
冯二跪在地上，磕着头，泣不成声，“监国大人，相爷，皇上早就册立了储君，圣旨就藏在那里。”手一指，正是龙椅上头那块“海清河晏”的牌匾，这块匾还是杨文的祖父亲自题写，可惜，他的希望早就落了空。
萧辰单手撑在龙案上，身体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跃上去，也不需要什么梯子，直接把牌匾后册立储君的旨意给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