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萧辰是客客气气的,对自己带来的几个手下却是神情清冷,厉声道:“好好守着。”
两名亲兵神情严肃的应了一声,目送他引着这位凭空出现的九殿下前往不远处的大帐。
杨欣趁着四周没人,低声道:“敢问殿下,还记得博城的故人吗?”
“认出来了,你是阿鲁。”萧辰语气平淡地说道,“多年未见,没想到你在杨守尘的身边,还混得不错。”
“当年殿下的那一脚把我兄弟的肋骨直接踹断,万万没想到,如今会挟持着萧帅回来,我一直以为你对萧帅总归有几分真心。”杨欣微微一笑,言语之间,早已不是那个十四岁的懵懂少年。
“她是我的妻子,谁敢欺负她,不会有好下场。”
“那殿下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呢?”
“敲诈。”萧辰冷哼一声,不能确定如今的阿鲁是敌是友,毕竟多年未见,“让傅继远给我们送粮草来。”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大帐外,值守的亲兵朝杨欣行礼,喊了一声小将军,又朝萧辰微微躬身,但并未恭敬的叫一声九殿下。
萧辰看得出来,这是杨守尘教的,要不然,现在全军上下都传遍了他是九皇子的事,大帐外值守的杨守尘亲兵怎么会不知道。
进了大帐,杨守尘已经脱了盔甲,一声淡金色的常服,这是天子赏赐给他的特权,要不然,除了天子,谁还敢穿这种颜色的衣服,敢穿的,那一定是不想要脑袋的。
杨欣给杨守尘见礼,“义父,我把殿下带来了。”
萧辰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微妙的意思,殿下,这是杨守尘让他这么喊的吗?
大帐的正中间摆着桌椅,杨守尘走到一旁的矮桌前,示意萧辰坐下,杨欣泡了茶端过来,先恭敬的给他斟了一杯。
萧辰看着他眼角的细纹,保养的再好,也逃不过时间的流逝,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殿下请!”杨欣给他斟了茶,起身站立到一旁,并未打算退下的意思。
杨守尘道:“这是我的义子杨欣,以前在博城当过兵,当年你在博城闹了一通,他当时是游骑。”
“看样子监国大人对他信任的很。”萧辰并没有端起茶杯,直直看着杨守尘,“去年年底,阿宁就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今天若是不趁着机会挟持她,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打算怎么办?”杨守尘喝着茶,对于之前发生的事,一点不觉得意外,“她到底怀着你的骨血,是我杨家的血脉。”
“她是我的女人,除了我,谁也不能伤害她,监国大人不行,父皇也不行。”萧辰挺直了后背,言语犀利,“她对于宁远十七州的楚军来说意味着什么,监国大人应该清楚。我更清楚赵蘅对她的感情,在赵蘅的心里,宁远七杰是他少年时不可磨灭的印记,我确定他会亲自回来领兵征战,他想把阿宁救回去,也想亲手斩了我,所以,在他来之前,我们可以跟楚军敲诈粮草,傅继远不会不给。”
“你的意思,在此等着赵蘅亲自前来?”
“监国大人身边的那些高手这一次应该可以派上用场了。”萧辰淡淡一笑,“赵蘅若是死在了宁远,阿宁又在我们的手上,新帝肯定会是福王赵瑾,那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到时候,我会亲自打下粮仓,双手奉给父皇。”
杨守尘表面不显,但站在一旁的杨欣显然已经发觉了他内心的喜悦,果然,最让人在意的还是粮仓,拿下整个粮仓,等于拿下了大楚的半壁江山。
“我自幼生活在冷宫,吃过苦,受过罪,如今有了孩子,绝不能让他们重蹈覆辙,为了他们,储君之位我一定是要争一争的。阿宁再强硬,她也只是个女人,只要撇开国事,我一心对她,她会站在我这一边的,不然,按照她的性子,一旦怀疑了我,我就活不过三天。她的心狠手辣你没有亲眼见过,也该听闻过。”
这一点,杨守尘倒是非常赞同,点了点头,说道:“再强悍的女人也只是个女人。”
萧辰腹诽,那是别的女人,阿宁就是这个世上最例外的那个女人,我的心里从不存侥幸,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万一哪天她怀疑自己的身份,绝对老老实实承认。要不然,被她怀疑,还要狡辩,那下场只有一个,直接拿楼兰给斩了。
她有没有怀孕都是一样的,偌大的护国公府还能养不起孩子,没了爹就没了爹,外头不管有什么流言,她压根不会在意,在她的心里,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总归得先礼后兵。”杨守尘轻声叹息了声,对杨欣说道:“欣儿,你嘱咐手下人仔细着点,萧帅怀着身孕,饭菜一定要精挑细选。”
杨欣应道:“义父放心,一定会仔仔细细。”
杨守尘看着萧辰,心里唏嘘,感慨道:“当年我就不该让你到宁远去,将你留在身边培养,或许我大秦的军力会提高很多。”
萧辰并不买账,直接揭了他的老底,“监国大人怕是忘了,我这身本领都是在烈火堂学的,我们想要提高军力,首先得让将士们吃饱饭。”
杨守尘被他这么一呛,脸色不太好看,但他说的都是事实,无从反驳。
大帐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非常微妙的尴尬当中。
杨欣笑了笑道:“殿下回来了,以后可以在军中多多出力。”
萧辰冷笑道:“若是那些人不在意我活阎王的名号,我不介意好好训练他们。”
“既然殿下回来了,自然是我们大秦军中的活阎王。”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阿宁的性子不好,给她喂了软筋散,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起身,朝杨守尘略微点了一下头,算是行礼,把自己摆在九皇子的位置上,没有把杨守尘放在眼里。
杨欣送送他出去,回来坐下,杨守尘递给他一个干净的茶杯,他自己倒了杯茶,直言不讳地说道:“殿下真不把义父放在眼里。”
若不是足以了解杨守尘,他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在杨守尘的面前,自降身份未必能得到他的青眼,就像五皇子杨若一样,每次见着都是唯唯诺诺的模样,杨守尘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果然,杨守尘对萧辰的举动甚为欣慰,笑着说道:“天子名下终于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皇子,他说想要夺嫡,我看行,前前后后这么多的皇子,除了他,真没一个入眼的。”
杨欣把茶杯轻轻放下,压低声音说道:“最近平王可耐不住寂寞,小动作多的很。”
“他的小动作越多,就离储君之位越远,如今在皇上眼里,睿王都比他有用的多。”
提到睿王,杨欣微微皱了皱眉,那个人是嫡皇子,说真的,他才是正统的储君之选,可惜啊,一出生就没了娘,如今挂靠在庄懿皇贵妃的名下,是九殿下的弟弟,这以后,夺嫡的大戏估计会很精彩。
“怎么?”杨守尘发觉了他的皱眉,“有什么可担心的?”
“睿王他毕竟是先皇后的嫡子。”
杨守尘微笑:“既然我们确定要帮九殿下,睿王这颗棋子就丢了吧,跟九殿下比起来,也是个扶不上墙的。”
“欣儿全凭义父调派。”
“支持他是一回事,监视他也不能放松,到底是在宁远待了这么多年,这件事义父只能托付给你了。”
杨欣起身,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一礼,语气坚定地说道:“欣儿的这条命是义父给的,全凭义父吩咐,欣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么多年了,为父的眼光还是很准的,你是个好孩子,用不着你赴汤蹈火,好好监视着九殿下和萧胜男就好。”
萧辰走出大帐,发觉外头来来往往的人朝他张望过来,他只是扫了一眼,
这些人顿时做鸟兽散,不由得好笑,看来,活阎王的名号对这些人来说还是有阴影的。
回到自己的帐子,进了内帐,萧宁躺在榻上,正在口沫横飞的问候他全家,旁边那两名婢女恭恭敬敬朝他行了礼。
“取些温水来。”
萧宁停了嘴,假装软绵绵的样子,指着萧辰杀气腾腾说道:“迟早斩了你。”
婢女送来了温水,他接过去让她喝下,劝道:“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好好养着身体。”
把空碗递给婢女,示意他们先出去。
萧宁扯了扯他的裤脚,让他坐下来,一口亲在他的脸上,轻声问道:“杨守尘怎么说的?”
“跟我们想得差不多。”将她有些笨重的身子圈在怀里,故意惊叫了一声,“阿宁,事已至此,你就安心待在这里等着你哥的圣裁。”
萧宁差点笑倒在他的怀里,作势要掐他的脸,被他抓了手掌,低声说道:“你还要真掐,身上青青紫紫的才显得真实。”
“萧胜男,我说的话你没有听见吗?不要在掐我了,我要生气了,哎呦!”
最后这一声倒是真的,萧宁一把掐在了他的腰上,真下了狠手。
外头的婢女听得一头冷汗,这个萧胜男也太强悍了,那个人怎么说也是秦国的九皇子,是她的夫君,这要是在宫里,会被直接杖毙的。
帐子外头传来杨欣的声音:“殿下,对面来叫阵,要您亲自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