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身体不舒服五个字,萧宁忙把手里的青团子放下了,关切问道:“哥,你不舒服?”
瞧她紧张的样子,顾长平不由失笑,摇头道:“就是昨天晚上吃太多了,有点撑。”
事实上,他有点水土不服,北营这边风特别大,吃的水又都是取之地下的井水,这些日子以来,别的没什么,他的食欲有些下降,伍北在他身后念念叨叨,说他瘦了好多。
萧辰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早些日子就发现他消瘦了一些,反正今天休沐,决定跟着陶十二去鸡蛋山那边看看,采些野菜来,给顾长平做开胃的野菜粥。
昨天长途巡防,萧宁取消了早练,吃了早饭,带着兄弟们去菜地。
拎着大小木桶,扛着锄头,几个人打打闹闹离开了住所,往东边的菜地走。
萧辰来到北营以后,分配到一小块的菜地,心里其实有很大的感触。
不管是繁华的宁远,还是边防重地茂州,交通要道的北营,每个大楚人都在不遗余力开垦荒地,种菜。
就算是山边,山土里夹杂着大量的石块,楚人都能一小筛子一小筛子把泥土筛出来,石头去铺路,泥土留下种植苞米,蔬菜。
他跟着萧宁去护国公府的时候,萧勤留萧宁吃饭,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但他听得仔细,萧勤说,主子种了一块菜地,大小姐留下来尝尝主子种的萝卜,可好。
上至护国公,下至在军中长大的陶十二,人人懂种菜,仿佛只要给他们一块小小的田地,他们就能把自己养活了。
他又想到了自己,在冷宫的那些年,也是靠着种菜养活了自己。
而秦国,皇帝享乐,最爱的是美女绕膝,王公大臣中,不知道是否有忧国忧民之人,跟着皇帝享乐的倒是多数。
他亲眼看到博城那么多的荒地弃之不用,后来开垦出来的田地整齐排列,虽然博城的将士还没有到温饱的地步,但至少有了盼头,只要粮食丰收,就不会再饿肚子了。
就像萧宁有感而发,不管做什么事,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只有多数人团结起来,这件事才能干成。
萧宁和李玉秀打打闹闹往前跑远了,顾长平和江长安走在中间,萧辰询问陶十二关于鸡蛋山的事,落在了后头。
从岔路上走出几个年长的士兵来,没有注意到落在后头的萧辰,不中听的话没遮没掩就说了出来。
“看见没,那是新来的,叫萧宁,姓萧,估计是护国公府的人,你说一个姑娘家来我们军营做甚,特娘的,光看着她的小蛮腰老子就石更了。”
“老刘啊,你特娘的见一次石更一次,当心英年早逝。”
“老刘,平哥又不是没见过她,用得着你介绍啊!”
“老刘这是无处发泄,嘴里泄一泄。”
“哈哈哈哈……”几个老兵放肆笑了起来。
老刘叫嚣道:“老子真想把这小妞劫到无人的地儿,扒了她的衣服……”
不堪的话还未说完,萧辰从后头追上来,直接一脚踹在他后背,那人直接地上趴,磕掉了两颗牙。
老兵们训练有素,老刘被踹倒后,立即把萧辰围起来,推搡起来,“臭小子,你特娘敢暗箭伤人。”
后头跟着的陶十二吓得尖叫起来:“打人了!”
他这一喊,萧宁他们忙回过头来,丢下手里的劳动工具,怒气冲冲跑了过来。
这附近住着不少人,听到动静纷纷开门出来看热闹。
正是日出时分,红彤彤的太阳从地平线升了起来,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今天,北营是从一场群架开始的。
老兵们在北营窝了多少年,心里的戾气自然多些,在他们看来,老刘不过是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并没有恶意。
可萧辰他们不是这么认为的,敢说出来,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敢对萧宁抱有这样的想法,那就是亵渎。
这几个老兵并不知晓昨天烈火堂来的这十位在边境上干了件大事,就一杯茶的功夫,十对六,直接被揍惨了。
还在远处围观的老兵忙叫嚷着不要太嚣张,纷纷围了过来。
始作俑者老刘捂着嘴,疼得直皱眉,鲜血还滴滴答答从指缝里渗出来往下掉。
“特娘的,老子就说了能怎么样,老子们在北营守了多少年了,突然来了一个水灵灵的女娃娃,老子能不有邪念吗?”
这一张嘴,一个字一口血,喷得他的衣服前襟全是血迹。
“阿辰,退下。”萧宁握着拳头微微勾了勾唇,她料到会有这么一日的。
萧辰没有退开,挡在她的身前,像极了被惹怒的头狼,目光凶狠,想要把站得远远的老刘撕碎。
顾长平闪身与他并肩而立,冷冷看着一群咄咄逼人的老兵,天生的威仪让这些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
“人之所以被称之为人,是因为人有自制力,没有自制力,凭天性而为,那是畜生。”
“特娘的,老子嘴上说说也不行吗?”
“不行。”顾长平回答的干脆,冷冷扫了一眼发话的老兵,“假如她是你的姊妹,你允许别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吗?”
答案是肯定的。
老兵面色一青,后退了两步,悄悄握紧了拳头。
“你们两个让开。”萧宁一手扯开一个,脸上没有一丝怒气,挑眉,用讽刺的语气朝老刘问道:“你家里有姊妹吗?”
老刘不语,捂着嘴,一身的血,狼狈不堪。
“人都是一样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个个觉得我是个女的,就不应该来都是男人的军营,这个我能理解,因为所有人都看不起女人,但不要忘记了,你们身上穿的衣服,鞋子,都是女子做出来的,你们的母亲,妻子,女儿,都是女的。”
“当兵的守着边境,首先要搞清楚一点,你们不是为了皇帝老子在这里吃苦受罪,你们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你们当中,有多少是宁远十七州的本地人?”
“特娘的,老子就是为了军饷来当兵的。”有人喊了一声。
“没有保护自己家人而来当兵的这份决心,你们就只是廉价的棋子,而不是保家卫国真正的士兵。”
“对于自己嘴里的胡言乱语丝毫没有羞耻心的人,就特娘是个畜生。”
萧宁火大,自己真是把这群人想得太好了。
“来啊,找个你们认为身手好的,跟我打一架啊,我输了,当着你们的面把衣服全扒了,让你们瞧个仔细,你们输了,以后再敢在背后说我一句,一棍子打下去,包管半条命没了。”
她这么挑衅,老兵们自然是不服的,太猖狂了,一个个朝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大个子望过去。
“看我干啥,我有媳妇,不跟你们一起胡说八道。”大个子一脸鄙视,还哼了声,“我媳妇说了,敢看别家姑娘一眼,把我眼珠子挖出来,你们一个个对人家姑娘不尊重,被打死了也活该。”
说罢,拎着水桶走远了,浇水去要紧。
“平哥,你要为我做主。”老刘苦着脸走到好久没回军营的平哥面前,“这娘们太狂了。”
朱平这半年来一直在外奔波,协调各路商队的进出,连过年也没有休息,最近才回到北营,萧宁去跟张尧说巡防人数不合理那回,他离开,萧宁进去,所以见过一面。
姓萧,他首先想到的是护国公府的人,但护国公府就算是女儿家身手了得,也没有往军中送的,萧家的几个女子在宁远的后勤倒是军阶挺高的。
“平哥。”
“平哥。”
朱平被这么多人期待着,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见礼。
“萧姑娘,说句实话,军营是男人该呆的地方,你确实不该来。”
萧宁傲气十足道:“那就由我开启宁远军中的破例,女子当兵一样能够杀敌。”
“萧姑娘,我这位兄弟嘴上没把,确实是他的错,但,你这位朋友把他打成这样,也过分了,就让我与这位小兄弟过上几招,他若输了,给我这位兄弟赔个礼。”
萧宁听出了他的好意,若是他出手,肯定是能赢的,若是跟她打,当中扒衣服在所难免,所以选择跟萧辰打。
她倨傲一笑,挥手让萧辰退远些,朗声道:“自己的事,当然我自己来解决,依靠别人不是我的处事作风,这位大哥,请!”
“那,既然这样,我若赢了,你给我这位兄弟陪个不是。”
“我若赢了,以后谁敢在背后再说我一句,还请大哥秉公处置,打烂那人的嘴。”冷冷的目光扫过老刘,吓得人赶紧躲闪到了别人身后,身体隐隐颤抖,太可怕了。
朱平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抱拳见礼,萧宁回了一礼,拉开架势,脚下一点,右拳朝朱平打过去。
“阿辰哥哥,阿宁姐姐会吃亏吗?”陶十二有些害怕地抓着萧辰的衣摆。
北营私底下打架经常有的事,但一个女的跟男的打还是头一次。
他瞪大眼睛看得仔细,只见阿宁姐姐身体轻盈跳跃,躲闪,只出了一招,躲开三招,身体轻盈的像一只燕子,跃上平哥的肩头,双手一抓,直接把人给摔在地上,一片哗然,平哥竟然输了。
一阵怒吼传来:“都特娘围在这里干什么,吃饱饭没事做了,滚,都给我滚去种菜去!刘疤子,我操你十八代祖宗,就该把你的嘴撕烂了,早跟你们说了,说了,说了,别嘴欠,她是你惹得起的吗?她姓萧,护国公府的萧,特娘的,昨天她带着人十个人干掉晋国跑过来一百多个抢劫的,她一个人就能干十个人,你们惹得起吗?”
张尧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