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夜黑风也高,大帐里的灯烛摇晃了几下,外头的风有点大。
李兆没来由的眼皮子跳了几下,微微皱眉。
杨沅对杨照耿耿于怀,对杨曦更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羡慕嫉妒恨,明明是冷宫里长大的,不过两年的时间就超越了他的成就,被他父皇夸奖成所有皇子当中最聪明的一个。
“他死了最好。”
帐帘被撩了起来,两个人影一阵风似的到了跟前,还来不及惊讶,闪亮的短刀架在了杨沅的颈子上,是当年那种无法忘怀的冰冷触感。
李兆只来得及看清楚高大的身形蹿到自己的跟前,来不及反抗,被手刀砍晕过去,倒在地上。
扮成秦兵的萧宁稍稍使了点力道,低声威胁道:“平王殿下可千万稳住了,你三舅舅的性命全捏在你的手里呢!”
此刻的杨沅像是见了鬼一般看着萧辰用绳子把他三舅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直接塞了他三舅的嘴。
时隔多年,兄弟俩的视线再次对上,杨沅的目光像利箭般,萧辰淡淡一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不管杨沅如何挣扎,直接给他喂下去,一拍后背,杨沅不想吞下去也吞下去了。
“当年劫持你父皇和监国大人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断魂丸,效果极佳,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解药自会给你。”
萧宁撤了短刀,踢了李兆一脚,萧辰明白她的意思,弯身将李兆拎起来甩到一旁,让她坐在杨沅对面。
杨沅一副想把他们杀掉的凶狠表情,但再凶狠又能怎么样,人家能无声无息潜进来,自己是受制的一方。
恨恨的对上萧辰的双眼,冷冷说道:“你还敢来,不怕把你抓住送去兴庆吗?”
萧宁嗤笑道:“我们敢来,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们不过带了两万的兵马,我们手里有五万人,萧家军,烈火营,只要大旗升起来,你们军中的人哪个不是怕得要死?”
杨沅想在萧宁的面前直接戳穿了萧辰的身份,但他到底是被杨文培养了这么多年,按耐住了心里蠢蠢欲动同归于尽的念头,没有直接杀他,肯定有什么要他帮忙的。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萧宁摊手,笑道:“没想怎么样,就是听说这边由你监军,多年不见,甚为想念,所以跑来见一面,没想到,多年以后,你身边的人还是这么没用,没三两下就被打晕了,哦,对了,现在站在外头值守的是我的亲卫。”
“知道你跟着你三舅来杨县了,便来见一见,让你带个话回去,本来大家好好相处着,桥归桥,路归路,孟勇犯境,那只好给点教训,杨县我们收下了,不会再归还给你们,也算是我家这位送给她哥的登基贺礼。”
萧辰语气平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副温和的表情,却让杨沅心里不安起来,从什么时候,这个人竟然变成了这副稳如泰山的个性。
“你是你父皇最看重的儿子,大楚的新帝是谁,应该知道的吧,当年在博城,你也是见过他的。”
萧辰笃定杨沅是知道顾老大身份的,见他的脸色变了变,知道他说对了。
“当年你被我哥劫持,是你的荣幸。”萧宁哼笑了起来,“不要这么一副见鬼的表情,几年未见,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难怪你父皇现在对你不怎么恩宠了。”
一针见血,杨沅气得肝都疼了。
萧宁心道:到今天你都不知道,跟你们做生意,帮着你们挣钱的都是我们的人,这些钱就当是从你们手里买情报。
萧辰道:“回去跟你父皇说一声,杨县归我们大楚所有了,界线已经画好了,想要回去是不可能了,让他接受事实吧,没事多开荒,别尽想着越境来抢,大楚的兵力明显强于秦国,打仗要死人,能少死一些人就少死一些人。”
从怀里掏出来时才画好的新的边境界线图,直接丢给了杨沅,“回去以后,一字不落禀告你父皇,就说是我说的。”
杨沅接过地图,说实话他看大不懂,只粗略看了两眼,抬头问:“一字不落?”你确定要我这么说吗?
“你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小跟班吗?”萧宁懒洋洋笑了一声,眉眼弯了弯,“大楚正二品大将军萧辰,可记好了,我的爵位是继承来的,他的军阶可是一步一步打出来的,你若不信,去问问那些底层的士兵,听见活阎王的名号要不要脚底抹油赶紧溜。”
杨沅细细打量了几年未见的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个子比他高出许多,身材也壮实了不少,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参天的大树,这要是养在冷宫,绝不可能有这样的体魄和气势。
他跟他三舅说着要把萧辰弄死,可真见到了,心里清楚的很,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真不杀我,只让我带话回去?”抓着地图的手紧了紧,“还是等我回去让我父皇杀了我?”
萧辰低低笑了一声,道:“你弟弟杨照几年没有消息了,所有皇子当中,只有你够资格继承皇位,你父皇不会拿你怎么样的,除非你在外头遇到了危险,比如今天这样,所以,平王殿下还是不要到处跑了,兴庆最安全。”
“兴庆也不安全。”萧宁讥笑道,手里把玩着李兆喝过的茶杯,唇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你三哥,端王,他的腿是你的人给弄残的吧,端王虽然不能与你夺嫡了,可这口恶气恐怕憋在心里不好受,平王殿下平日里还是要小心啊!”
“没有的事。”对于残害端王这事,杨沅是极力否认的,当初端王出事,他被召进宫斥骂了一顿,他跪伏在地上指天发誓不是他做的,差点就要撞柱子表示自己的清白,这事闹得挺大。
确实不是他做的,是李家的人做的,跟他没有一点点关系,在这件事上,他甩得干净。
“不是你就是你外家,我们兴趣不大。”萧宁冷冷笑道:“既然你答应带话,我们就不多打搅了,这是解药,一日三餐,饭后服用,连续服用三天。”
萧宁起身,把解药丢给萧辰,挥手让他退开些,萧辰道:“我来吧。”
“我萧胜男折了他的手臂,是给他面子。”
杨沅吓得面无血色,站起来,想也没有想,直接冲了过去,拦在他三舅的面前,低声哀求道:“不要伤害他,他的身子原本就弱。”
见萧宁无动于衷,求救的目光看向了萧辰,“看在我的份上,求你了。”
萧辰轻笑了起来,道:“平王殿下这话说的,你这位三舅可是你外祖父最喜欢的儿子,看着一副书生气,内心的阴狠冷厉可比你外祖父更甚,他做过什么,你比我们清楚。”
萧宁一脚踹开杨沅,蹲下身子,短刀划开绑着的绳子,硬生生将李兆的右手给掰折了,咔嚓一声,听得杨沅心肝儿都颤了。
李兆吃痛,缓缓醒来,被充满寒意的短刀架住了脖子。
萧宁拿掉塞他口中的布,笑:“李将军,今天掰折你的右臂,只是给你一个教训,回兴庆好好将养着,以后若是在战场上再相见,可不是一条手臂那么便宜的。”
李兆隐忍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性命捏在别人的手里,只能审时度势,看他们想做甚。
“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平王你好好学学。”
萧辰伸手拍拍自家媳妇的肩膀,让她先撤,萧宁冷冷扫了一眼两股战战的杨沅,留下一句“你来善后”,身形极快的离开了大帐。
“毒药是真的,解药也是真的。”萧辰把解药递给杨沅,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冷汗淋漓的李兆,“我们能潜进来,就有能力离开,阿宁今天是用手掰断你三舅的手臂,而不是用刀砍断,已经是手下留情,以你外家的势力,损失一点什么,结束这场还没有开打的仗是可以办到的,李将军,你说是吧!”
“杨曦,你吃里扒外……”杨沅压低了声音,手里紧紧握着解药,脸都白了,“父皇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你却……”
“想要得到粮仓,就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天底下没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回报的好事,回去把我的话一字不落告诉他,再加一句,宁远华西街的钱氏小院是我买下的,让他派人盯着南边的二楼,窗户打开了,让人潜进去,桌案上会留着我的指令,什么时候该攻占哪一城都要听我的指令,我别无他求,只要我的母亲安然无恙。”
杨沅是不可能体会到他那种绝望的心情,从出生便是天之骄子,倒是李兆忍着钻心的疼痛,有些微讶地看着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九皇子。
还真被他说对了,他的母亲在天子手里当人质,这位九皇子才不得不去做卧底,他的内心其实很简单,等事后,带着他的母亲远走高飞。
“恕我直言,九殿下应该明白那位是什么样的性情,我怕事成之日,就是你和你母妃的死期,九殿下若是只想要你的母妃平安无恙,不如和平王合作,待平王上位后,可保殿下母子一生平安。”
事情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