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公府靠近北院有一处环境静雅的小院,冒牌货就被软禁在这里。
当初,大帅看在养了十年的份上,给了她一条生路,只把她软禁起来,希望有一天能从她这里听到实话。
冒牌货从一开始的抗争辱骂,到后来的认命,至少她在这里衣食无忧,也不用担心因为身份暴露而被杀人灭口,有两个婆子照顾她的起居,院子外头虽然有亲卫值守,但她在小院里可以自由行走。
萧宁来找她的时候,她正悠闲地坐在回廊阴凉处,欣赏着水塘里的荷花,回头看到是萧宁,露出一记鄙夷的微笑。
“才想到来找我,萧铁臂快要死来了吧。”
萧宁上去直接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粉嫩的脸颊顿时留下了清晰的五指印。
没有怒气冲冲,没有心急如焚,她只是神情淡淡地抬起眼,冷声问道:“你们秦人的血都是冷的吗?”
追着她来的萧辰被她的这句话直接定在了原处,生怕她一时情急把冒牌货打死了,却偏偏听到了这句戳心窝子的话,他想喊一声阿宁,却发现自己张开嘴发不出声音来。
萧宁背对着他,目光凌厉地看着冒牌货,强势的令人不得不低下头。
“他养了你十年,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孙女爱护着,就算是一块石头,十年的时间也该焐热了。”
冒牌货在她的强势面前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后退了半步,咬着下唇,像是下了同归于尽的决心,“我有选择吗?我青氏一族三百多条命捏在天子的手中,不按照他的指令行事,死的就是我的族人。”
“所以,我爷爷就该死?”萧宁抬起脚踹了过去,冒牌货整一年没有动过筋骨了,哪里是她的对手,躲都没有躲过去,直接被踹翻在地,“说,你给他下了什么毒?”
冒牌货哈哈大笑道:“你跪下来求我啊!”料定了这样折辱萧宁,一定会适得其反,突然就有了一种求死的冲动,就这样死在正主儿的手下,不愿意再苟延残喘。
萧宁挑眉,冷声问道:“跪下来求你,你肯说实话?”
“你倒是跪啊!”冒牌货缓缓坐了起来,毫无形象地双腿一盘,“给老子跪下,就告诉你如何解毒。”
萧辰从听到冒牌货说青氏一族,他就知道她是谁了,没有人比他跟更了解萧宁,来不及阻止她,眼看着她直挺挺跪在了冒牌货的面前。
“阿宁,你起来,她不会告诉你的。”萧辰疾步上前,硬生生将萧宁给扯了起来,目光冷冽地看着冒牌货,接下来的话语,一字一句犹如一把尖刀戳进心脏,“青氏三百多口,在去年以谋逆的罪名全部被斩首,兴庆青氏,早已不复存在。”
冒牌货青莲瞳孔微震,她早就预料到了答案,可这个答案由旁人说给她听的时候,她还是无法接受,站起身来,指着萧辰的鼻子,大声责骂道:“你胡说,我们青氏是神族,是不会轻易灭门的。”
“青氏在前朝是神族,但杨文有把你们当过神族吗?他信任的是天道预示,没有了皇帝的信仰,你们只是普通人。”
萧宁被他护在身后,身体隐隐发抖,抓住他的手臂,沉声道:“我管你神族还是凡人,我爷爷到底中了什么毒,今天若是不说,你就休想活下去。”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却是乌云翻滚,眼看着大雨就要倾盆倒下,天边有惊雷炸响。
青莲把手放下,瞳孔里失去了神采,狂笑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对上萧宁冷冷的目光,道:“你给我跪下,我告诉你如何解毒。”
萧辰死命拉住萧宁,不让她跪下,对于一个心死的人来说,这不过是折辱对手的一种方法,他不愿看到萧宁被折辱,在他的眼里,他的阿宁跪天跪地跪亲人长辈,就是跪大楚的皇帝,他也觉得过分,更何况是青莲这种角色。
“你这么护着她,是你媳妇?”青莲冷冷笑着讥讽道。
萧宁把萧辰推开,居高临下看着青莲,“我很明白各为其主,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族人,但是,如果你们秦人都是冷血之人,我今天无话可说,长刀送你上路。若你还念在这十年养育你的情分,告诉我解毒之法,你青氏一族的仇,我替你报,也会让你这个青氏唯一的血脉延续下去。”
她抬手拦住萧辰,回头瞪了他一眼,缓缓跪在了青莲的面前。
青莲后退了几步,右手抬起掩面,泪水像泉水般涌了出来,哭着,笑着,“我来宁远的第一年,祖父喝了我下的毒,每年的立夏前十日,我从云之余手里拿到一颗解药混在茶水里给祖父服下,今年的立夏,祖父没有服解药。”
萧宁双拳紧握,想要现在就冲出去找云之余算账,萧辰在她身旁跪了下来,轻轻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解药。”他用清冷的声音提醒她,现在他们需要的是解药。
“黑纹蛇蛇胆。”青莲放下了手,神情呆滞地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一双人,“我曾经问过云之余,此毒是否能解,他说不能,皇帝原本就打算用我代替祖父统领护国公府,没打算让他活着,每年所谓的解药,其中也掺杂着毒药,若是能找到黑纹蛇的蛇胆服下,每月两次,连续服用一年,还有得救,但是,这世上,黑纹蛇少之又少。”
萧宁霍地站起身来,咬着唇,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声音嘶哑的对她说道:“我留你性命,不仅仅你说出了解药,更想让你亲手为你的族人报仇雪恨,但你若还要愚忠你们秦国的狗皇帝,我亲手送你上路,让你和你的族人去团聚。”
萧辰握着她的手,神情微苦,秦国那个狗皇帝正是他的父亲,他与萧宁之间,表面上看起来亲密无间,实际上,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何止是两个国家的敌对,还有他那个狗皇帝的爹谋害她爷爷这条罪状。
青莲拳头一握,眼泪噗嗤嗤掉了下来,“我整个家族的人都被狗皇帝杀了,我要替他们报仇,如果不是为了我的家人,我才五岁的年纪,为何要吃那么多的苦,护国公府的少主是那么好冒充的吗?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天未亮就要起来练功。”
萧宁冷声道:“你好好想想,等我处理好爷爷的事再来找你,希望我们能好好合作。”
狠狠甩开萧辰的手,大步离去。
萧辰叫道:“阿宁,你不能把怒气发泄在我身上。”疾步追了上去,想要安抚她,被她远远甩在了后头,哀叹了一声,大小姐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萧宁找来徐峰,问他关于黑纹蛇的事,又把陶十二给找来,询问鸡蛋山那边的情况,徐峰把黑纹蛇画出来给陶十二看,陶十二一口咬定见过,萧宁带上他直奔北营,顾长平和萧辰追都追不上她。
最近北营这边,秦国那边安静如鸡,除了日常的巡防,其余人继续勤劳耕作,囤积粮食。
萧宁找到张尧,说要捕蛇,挖蛇胆救人,张尧也没问是谁要用,直接调派了三百人手,帮着她到鸡蛋山大规模捕蛇。
整整找了两天,终于捕到一条黑纹蛇,顾长平先送回护国公府,徐司南经过一番暴走后,终于在徒弟的安抚下平静下来,取了大帅的血液,取出蛇胆戳了一个小洞,将胆汁滴在微微发紫的血液上,片刻之后,血液变成了原本鲜艳的红色。
萧御也被召了回来,萧家所有家生子,唯他和萧勤能在大帅出了意外的情况下联手统领护国公府,顾长平带回了萧宁的话,试一试,总比束手无策强。
徐司南设法让昏迷不醒的大帅服下蛇胆,又用温和的汤药加以辅助,萧宁在次日回府后不久,大帅醒了过来,但是精神极差,只嘱咐顾长平给皇帝陛下写信,将他的情况如实告知,宁远的军权暂时先交与墨渊。
随后睡睡醒醒,直到鲤城的八百里急信送过来,他稍微有了点精神,见了皇帝派来的特使。
皇帝派来的特使宣读了册封萧胜男为护国公府少主的旨意,摆明了就是给萧宁撑腰,将来,这位护国公府的少主将继承护国公的爵位。
大楚立国以来,女子地位低微,也只有宁远这里风俗开放一些,军营中有女子当兵管理后勤,而女子成为一个公府的继承人,皇帝陛下也是开了先河。
萧宁不懂朝堂之上的龌龊之事,顾长平却非常明白,他叔顶了多大的阻力才颁下这道圣旨。
从此以后,萧宁再也不用避嫌,她是护国公府堂堂正正的少主,统领萧家名下的三万府兵。
而萧宁接了旨意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将云之余谋害她爷爷的恶行让特使带回去禀告皇帝陛下,第二件事,要亲自动手斩了敢对她爷爷下毒手的云之余。
萧辰劝不住她,把顾长平找来,顾长平将她拦在安宁园里,面色不虞,“在我们的地盘上,杀他并不困难,但你有没有想过,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将他的罪名一条条落实,让他罪有应得,千刀万剐!行,我明白了,你想刺杀他也可以,但必须要带上我和阿辰,不许一个人单独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