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营,顾长平一直没有走。
从北营出发到兴庆,当年大闹兴庆后撤退的两天两夜路程是最快到达兴庆的路线,所以,顾长平一直坚守在北营没有回宁远城。
郭公公派人来回了好几次,都是跟皇帝陛下来禀告关于江柳的事,催着皇帝陛下赶紧回宁远看看,再怎么着,那也是大楚的皇后娘娘啊,总不能一直晾着。
江柳也劝过郭公公,她在宁远的小院住着挺好,等陛下回来以后再解决他们之间的关系,可郭公公等不及,皇后娘娘太淡定,不是什么好事。
前些日子,每当晚上,临近橘洲的村落总遭受秦兵的抢掠,顾长平得知消息后,带着昔日的部下整队出发,伏击了前来抢掠的秦兵,“飞虎”这个称号可不是白得的,这支游骑当中个顶个都是好手,来抢掠的秦兵全军覆灭。
回到北营,李玉秀立即给他递上了最新情报,二毛子占了平泉城,不但杀光了守城的士兵,也将全城的百姓屠尽。
顾长平沉默许久,缓缓起身,背着手走了几步,面色冰冷。
“这种事,决不允许在我大楚的土地上发生。”
李玉秀把另一份情报递给他看,“大胡子和二毛子想要联手攻下秦国的西北地区,平泉城只是个开始。”
“看样子是蓄谋已久,这次是趁着我们和秦国闹上了,他们趁虚而入,平泉城的这些人命我们是推手。”
李玉秀忙道:“老大,话不是这么说的,平泉城的事,跟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大胡子和二毛子勾勾搭搭,我们早就知道的,杨文不知道而已。老大,我知道心怀天下百姓,但秦国的百姓对我们来说也是异族,其心可诛。”
顾长平轻笑,道:“过去了一百多年,确实是异族了,在秦国百姓看来,巴不得我死在战场上。”
“屠城的事,绝不可能发生在我大楚的土地上,在遭受入侵之前,我们的将士会用血肉之躯拦下这些人越境的脚步。”
“增兵梁州,派出游骑在黄金之路上加强巡防,以防大胡子和二毛子联手对大楚下手。”
李玉秀抱拳弯身,应了声是,直起身子来,啧了一声,道:“大胡子和二毛子虽然凶悍善战,可也是知道柿子捏软的,他们敢来犯我大楚的边境,兄弟们手上的长刀可不是吃素的。”
顾长平道:“增兵十倍,前往梁州以防万一,算来算去,这是阿辰立功的好机会,到时候,我们暗中帮他一把。”
“杨文到现在大概还未想清楚我们把梁州要来做什么,这个地方就是西北的交通要道,荒凉是荒凉了点,可有心开垦,还是能建立一个灵活机动的屯兵之所。”
“杨文杨守尘之流,没有亲自到过梁州,不可能知道这个地方的重要性,要不然,我家大侄子也不可能几句话就把梁州拿下了。”
李玉秀感慨了一句:“事在人为。”
想起当年顾西风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从杨守尘那里得来的不少好处,李玉秀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大侄子确实是个谈判的人才。
“派人去兴庆,可以开始搞事了。”
大楚的桩子要搞事,头一个下手的肯定是李家。
与此同时,秦国皇宫的九龙阁里,六部尚书,李相国,连杨守尘都请了来,齐聚在一起,商讨平泉城之事。
杨文是被太监从新宠幸的美人那里给抬来的,正在翻云覆雨,猛一听到平泉城被屠,直接萎了,慌慌张张来到了九龙阁,杨照萧辰杨守尘都到了。
他是天子,小太监能闯入他宠幸美人的地方直接禀告吗?
当然不行,所以,第一批来禀告的小太监直接跪在了美人宫殿的外头,第二批来了,也不敢打搅,第三批来的两个小太监当中,有一个是杨照的人,在来之前就已经被杨照授意过。
所以,一帮住在宫外的臣子都已经赶到九龙阁了,杨文还在左拥右抱,乐不可言。
杨照的人直接闯了进去,大喊了一声:“皇上,紧急军情,平泉城被二毛子占了去,城里的百姓和驻守的士兵都被杀光了,二毛子马上要杀到兴庆城来了,大臣们在九龙阁等着皇上商议要事。”
杨文被抬到了九龙阁,面色灰败,仪容整理过,整个身体却是显得格外的颓废。
杨守尘一眼就看穿了他刚从女人的身上下来,冷冷扫了他一眼,沉着脸没说什么,李相国上前一步上奏平泉城的重要性,请求派兵援助平泉城附近的军队。
杨文看了八百里急报,气得直接摔到了地上,怒斥道:“当初是谁说平泉城里一千名驻守士兵足矣?”
杨守尘在一旁落井下石,缓声说道:“当初臣提出过增派士兵,皇上不同意。”
一年前,平泉城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瘟疫,当初驻扎在城中有五千名士兵,经过了这场瘟疫,城中只余下了一千多名士兵。
“如今平泉城已经被二毛子占了去,再讨论过往之事于事无补,父皇和监国大人还是讨论一下该派领兵前去。”杨照的语气有点急,完全和他往日小鹌鹑一样的作风不同。
“老臣以为,宁王殿下文武双全,是领兵的不二人选。”
杨照凌厉的目光往李相国身上瞟过去,低低笑了一声,“我九哥领兵打仗确实是个人才,可再厉害的人,手底下人不听从命令,也只是个无用之人,依我之见,李三公子才是文武双全的那一个,在军中的威望也大,一声号令,谁敢不尊,父皇,儿臣以为,李兆将军可担重任。”
李相国比宫中早一步接到平泉城被屠的消息,这就是上天给李家除掉九皇子杨曦的机会,怎么能错过,所以,一上来,李相国就抛出了底牌。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杨照是谁都不曾想到的变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不当小鹌鹑了,说起话来还条条在理,李相国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有种上了当的错觉。
“李兆身上的伤尚未痊愈。”四两拨千斤,“睿王的担心老臣明白,宁王对军中不熟,将士们不听从军令也是情有可原的,监国大人的义子杨欣在军中也有威望,作为副将同行。”
萧辰作为皇子和杨照站在一起,目光冷淡的朝李相国看了一眼,他知道这次肯定是要自己领兵的。
杨文想要他领兵,想要考验他的能力。
杨守尘想要他领兵,想让他在军中立威。
李相国想要他领兵,明摆着就是圈套,此人深知自己得罪了军中不少人,派人对他下黑手,嫁祸给跟他有过节的人,到时候,跟李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可人家就是光明磊落的说了出来。
“让我领兵也不是不可以。”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形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连坐在龙椅上的人也感受到这个儿子的威压。
呵,我出生入死多少回了,李相国,你以为你可以让我死在秦国军中吗?
我和你们不同,我的黄沙和狂沙不知喂了多少入侵者的鲜血。
走到杨文的正面,恭恭敬敬弯身行礼,“父皇,儿臣愿意领兵收复平泉城,但儿臣有两件事要父皇做主。”
不等杨文答应,回头看了一眼李相国,唇角扬起一丝傲气的笑意,“儿臣万一死在阵前,那一定是李相国派人杀的……”
“王爷休要血口喷人。”
杨照乘胜追击,道:“李相国可要保证我九哥在军中平平安安的,不然,全天下的人都会说,是李相国派人杀了我九哥。为什么要杀,还不是因为我九哥回来,平王杨沅,你的外甥储君之位不保了。”
“第二个事,我的妻儿在宫中,还望父皇保证她们的安全。”
杨守尘道:“王爷不必担心,萧胜男在我们手里是重要的人质,赵蘅虽然派人两次送信来要求放她回去,他驻扎在北营不敢越境,萧胜男,在我们手里,牵制了楚军,皇上护着她还来不及。”
看了一眼气得脸色发白的李相国,微微一笑,“李相国也不要生气,宁王和睿王还年轻,不知道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有什么说什么,两位王爷倒是耿直的性子,皇上,有福啊!”
杨文这会儿缓过神来,脸色还是很差,但声音倒是恢复了原来的清亮,朝李相国摆摆手,指着六部尚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今天在的都是朕的重臣,朕今天就把挑明了说,储君之位,从平王,宁王,睿王三人当中选,在朕的眼皮底下,谁敢下黑手,朕一定不轻饶。”
顿了顿,和颜悦色的对萧辰说道:“曦儿,打仗你在行,平泉城就靠你了,朕赐你宝剑,谁敢在你背后下黑手,替朕直接砍了。”
把目光移到杨守尘身上,面色更缓和了一些,“让杨欣随曦儿同行可好?”
“为国征战,义不容辞。”杨守尘欣然答应,弯身行礼,算是接了旨意。
“曦儿,你放心去,你的妻儿朕替你护着。”
萧辰应声说是,直起身子后要回府收拾行装,杨文想起了什么,忙道:“去把朕收的那套黄金盔甲拿过来给宁王。”
萧辰直接给拒绝了,抱拳解释道:“父皇,盔甲并非越贵越好,儿臣从楚国带回来的那身银甲跟着儿臣好几年,很是贴身,父皇的心意,儿臣领了。”
杨照好奇问道:“还是第一次听说盔甲是旧的好。”
杨守尘微微一笑,道:“确实如此,只要盔甲保养的好,旧盔甲穿着比新盔甲合身。”
李相国在一旁收敛好了心情,附和道:“是这个理儿,皇上要赏赐宁王爷黄金盔甲,何不等王爷凯旋归来之时再赐,到时候,王爷也会得个念旧的美名。”
“我家九哥是人不如旧,衣也不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