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前脚送走了唐丞相，后脚就迎来了顾南天。
就是他来得不太凑巧，进门的时候谢弦正好把唐玉的袖子捋到肩膀上查看伤口。
唐丞相这次下手过重，刚才谢弦不想让唐玉被自己牵连，方才没有仔细帮他包扎。
顾南天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伤口，成功收货了唐玉的颤抖，他知晓唐玉在怕什么，倒是没有强行再为他上药。
“如果你真的怀疑秦知州，至少要让我知道，他监守自盗究竟有什么原因。”顾南天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在养兵。”
唐丞相离开的时候，唐玉亲眼看着秦知州与他同行，断不会在这附近偷听，遂也稍微胆大了些，将话本上的结局告诉了顾南天。
这话一说，屋内瞬间安静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唐玉的胳膊猛然一痛，他倒吸一口凉气，疑惑地看向谢弦。
“我力气用大了…少爷，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胡言乱语，免得惹祸上身。”
若真是在暗自养兵，那甚至可以说是造反的罪名，滋事重大。
顾南天和唐丞相的身份足以接收办理，唐玉靠着唐丞相一块令牌想要操办这事，那就有点像孩童说笑了。
“他当了那么久的知州，最近一段时间税银才开始失窃被截，若非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就是蓄谋已久已经到了需要用钱的时刻。据我所知，秦知州一把年纪，只有一个已经去世多年的妻子，家人出事的概率不大。”唐玉颇为耐心地解释着。
顾南天侧头看着唐玉认真的面孔，比他不着边际，衣服胡乱搭在身上眠花宿柳的纨绔样子要好上许多。
顾南天的心莫名漏了一拍，他眉毛微挑，终归是将这份心思压在了心底，“你什么时候对这事儿这么了解了？”
“我解释不了，但你可以去查，我说得是否为真。”唐玉的认真几乎瞬间就被打散了，又斜靠在椅子上，做出一副吊儿郎当地模样，似乎是在等着顾南天去验证自己的想法。
“我调查来得也确实如此，不过你说他在养兵，确实也毫无证据。”
谢弦突然开口，“少爷，你若是有什么想要查看证明的地方，我可以帮你去跑一趟。”
唐玉微怔，书上写得没那么详细，他隐约记得谢弦发现这事儿，是因为凑巧在出了大牢回来的路上遇上了伙劫匪。
而那劫匪，还正好是官兵所伪装的…
“张拾！”唐玉突然反应过来，叫了一声。
“你喊他干什么，他这会儿也不可能在秦知州府上，估计在当差。”顾南天不明所以，伸手将唐玉按了下来。
倒是谢弦先发现了唐玉的不对，出声问了一句，“少爷怀疑他有问题？”
唐玉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迷茫，这种提前知道结果但是过程都跟雾里看花的感觉着实不怎么好。
唐玉心里的退堂鼓都打了八百回了，要不是因为自己的爹真不错，这案子爱谁去查谁去查，他何必立个军令状下来。
顾南天纳闷，唐玉有时候说话说得理直气壮，有时候又像儿戏，属实有些矛盾，“我怎么觉得你还没理清这事儿呢？”
唐玉无辜，“我确实没啊…”
顾南天被他的坦率噎到，许久之后叹了口气，认命道，“虽然你这么说了，但现在京中官员包括唐丞相，他们所怀疑的都是孙通判，所以我也必须去查一下。你这两日若是没事干，可以将这事儿梳理一下，过两日我这边没出结果，再照你的法子走。”
唐玉觉得这是个法子，刚想点头，又哭丧着脸，“那我刚才跟我爹打的赌怎么办？”
“你打什么赌了？”顾南天错过了那茬，没听明白唐玉在说什么。
唐玉悲愤交加地解释，“一周之内如果我证明不了秦知州有问题，我爹要给我送军营里去。”
顾南天沉默了下，说，“挺好的。”
唐玉确信，自己听到了顾南天嘲笑的声音。
“对了，顾将军，如果真的想要查孙通判，不如看他与之前的钱主事有没有联系，秦知州上任之前，这里应当也有过灾害。”
唐玉用手比划了两下，没忍住又说了句，“如果真的定了他的罪，咱能去他的宅里住两天吗？”
顾南天：……
顾南天没搭话，一掀衣服直接走了出去。
他刚才真是瞎了眼，才觉得唐玉有了些变化，这不还是个矜贵娇气的破纨绔吗？
谢弦一直在唐玉背后看着他与唐丞相交涉，与顾南天争论，看着他自信与吃瘪。
唐玉似乎一直都坚定着什么事情，谢弦不太明白他那股劲是从哪来的。
“少爷，咱们待会儿去哪？”
“去趟驿馆吧，如果你想跟着顾将军去也可以，我应当遇不到什么危险。”
谢弦摇头，“顾将军武艺高超，不需要我保护，我跟着少爷便是。”
但是两个人都高估了自己认路的本事，唐玉是出了知州府就两眼一抹黑，谢弦比他好些，走到交叉口才开始迷茫往哪边走。
“唐公子，唐公子！”
唐玉回头，见到一个官兵样的人，感动地泪都快下来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古人诚不欺我也。
就是这人他真不认识。
唐玉心中起了一丝疑虑。
“你是哪位？”谢弦替他问了出来，向前一步挡在唐玉身前，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眼神冰冷。
那人摆了摆手，“这位兄弟，不必如此防备。我是于大人麾下的一个小卫，与张拾是同僚，唐公子是要去驿馆吧，不若随我同行？”
“行啊，张拾今天当差吗？”唐玉躲在谢弦背后，不慌不忙地问了句话。
“张哥今天休息，这会儿应当在驿馆。”
谢弦心中有所顾虑，手一刻也没敢放松，这又不是京中，唐玉无官无爵，估计唐丞相给他的令牌都没捂热乎。
怎么会有人这么上赶着来送殷勤。
“那你带路吧。”
有了唐玉的应允，那人向前几步，走在了最前方。
谢弦眉头微皱，小声地开口。“少爷…”
唐玉哼了两句小曲儿，一副懒散模样。“没事儿，大白天的，何况有你在呢！”